天空,我的梦想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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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我的梦想在飞
作者:陆宗成
来源:《中小学德育》2011年第04期
读小学时,我的梦想是当一名驰骋疆场的军人。
但是,这个梦想到读初中时便灰飞烟灭了——因为我近视了。
读初二时,我疯狂地迷上了小说,简直到了“沉醉不知归路”的程度——不仅上课看,课间看,放学看,而且晚上寝室熄灯后仍然千方百计地看——先是用自制煤油灯看,后来一同学因不堪“满屋煤油味”而愤然告发,结果煤油灯被班主任收缴。
于是我只得买蜡烛“继晷饱读”,但好景不长,蜡烛很快又被班主任收缴了——因为有人联名抗议,说我看到精彩处总会情不自禁地击掌而呼或高声大笑,把酣梦中的他们惊醒。
最后我不得不去买手电筒,蒙在被窝里悄无声息地看。
一段时间下来,我的“友谊指数”虽然得以恢复,但视力却急剧下降。
从此月朦胧,鸟朦胧,军人是做不成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想做一名老师也不错,于是我又做起当老师的梦来了。
1988年7月,我如愿以偿,考取了黔东南州天柱民族师范。
3年后,我被分到一所村级小学——黄桥小学任教。
黄桥是一个偏僻而闭塞的地方。
几座山把一块田坝挤成一个说不清形状的地块。
一条巴掌宽的河沟七拐八弯地从中穿过,把田坝分为极不规则的两块。
那些陈旧灰暗的民房就像打乱的积木一样,散落在山腰。
那像捏碎了的蛋壳一样伏在右边山脚下的,就是黄桥小学的校舍了。
我是唯一的住校老师。
但我的住地不仅窄——不足6平方米,而且破败不堪,风来如凉亭,雨来如滴漏。
条件诚然很差,但无碍我“做一个受欢迎的小学老师”的梦想。
乡下的孩子淳朴善良,善解人意,对老师的要求不高。
只要你平时对他们那一张张小花脸以及那一根根将坠未坠伸缩自如的鼻涕柱不露出厌恶的神情,他们就不会避开你;如果你在上课时能穿插一些当地的土语辅助教学,他们就会认可你;如果你在课外时,还能教他们唱童谣,他们就会喜欢你;如果你能在各种场合变着花样给他们讲故事,他们就会崇拜你⋯⋯
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投放在了学生身上,把在师范三年学到的十八般武艺都使了出来。
渐渐地,我赢得了信任,继而受到了欢迎。
记得有一天晚上,一个叫盛波的学生父母去亲戚家喝喜酒,十一点半了还未回家,他就一个人打着火把跑来跟我睡。
为了克服无边的黑暗带来的恐惧,他竟一路唱着歌,在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时,他不再唱歌,而是大声地呼喊我。
孩子们自从与我混熟后,就暗地里轮流给我送菜。
每天清晨,我的房门外总会放着一捆尚在滴着露珠的小菜,而我从不知道是谁放下的。
我知道的只是,当房门外加放了一包红烧肉或粉蒸肉时,那一定是哪个学生家里有了红白喜事。
我能做的是,放学后带着一脸的愧色和一个瘪瘪的红包前去补礼。
家长在轮流给我送菜时,不但不留下吃饭,有的还拉我去他们家喝酒。
当我不胜酒力脸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时,家长和学生总会露出比我还灿烂的笑容来⋯⋯
越是大苦之地,人们越能保存人性中至真至善至纯至美的成分。
当我突然明白这一点时,我是多么希望能站成黄桥的一棵树,一棵长在岩缝里顽强地吞吐天地日月精华的树啊!
可我并不是一棵树,我只是一粒流浪的种子。
1993年,我因教学成绩突出,被抽调到了镇级中学——石洞中学任教。
水涨船高,随物赋形,于是,我又做起了“做一名合格的初中老师”的梦。
学校分给我一间9平方米的房间,我喜出望外。
一是房间比以前宽了,二是房子是砖木水泥结构,“风过四壁,水滴床头”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房间甚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但我欣然名之“雅室”。
我像一头老黄牛一样卖力。
我只是一介师范生,工作不出色,会让那些更高学历的同僚看不起的。
何况,领导让我享受了专科生、本科生的住房待遇,我当然得对得起这“天堂般”的居所,对得起领导的信任。
整个校园,我房间的灯熄得最晚。
我一边精心备课,细心批改作业,一边认真复习功课,准备参加汉语言文学专科自学考试。
由于疲惫,我的身子一挨床就能睡过去;由于际遇垂青,早上,我一睁眼就能看见洋溢在周围的真实的幸福。
次年9月,妻子调到镇小学,随后,女儿出生。
三个人住在“雅室”,开始显出拥挤。
我在“雅室”弥漫的世俗烟火气中,兀然苦读,默然潜修,奋然耕耘。
因为我深知,贫瘠的土地长不出参天的大树,枯瘦的枝条结不出硕大的果实。
1997年9月,我揣着激情飞扬的梦想踏进了贵州教育学院,开始当一名学生。
如果说乡下是一口枯井,那么省城就无异于一片蓝天。
在这片深邃博大的蓝天下,我用乡下人特有的厚道和勤劳一丝一缕地编织着梦想。
郦亭山教授的严谨,易健贤教授的勤奋,周复刚教授的洒脱,吴道文教授的才气,颜迈教授的风趣,张晓松教授的激情,就像一颗颗闪亮的星星,照亮了我梦想的天空。
在这些星光的指引下,我踏上了音韵形训的小路,走进了唐诗宋词的丛林;在这些星光的指引下,我看到了贺拉斯在风中飘扬的白发,触摸到了桑提亚哥在大海里捍卫的尊严和灵魂⋯⋯
1999年9月,我调入天柱县第二中学,开始了“做一个优秀的高中教师”的梦。
梦如果没有坚韧的毅力和具体的行动支撑,它就只能永远是梦——有时它甚至会沦为笑柄。
进入县城,各种销蚀时间的方式和诱惑遽然增多,如果定力不够,很容易懈怠放松——要么沉溺声色犬马的世界,要么痴迷遛狗斗鸡的勾当。
有段时间,县城里流行打麻将和跳舞,年轻教师一下课就心痒痒地往街上星罗棋布的麻将室或舞厅跑。
学校的年轻人中,大约只有我没有去。
我并不是反感打麻将和跳舞,只是觉得太浪费时间,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教学生手更是耗不起。
当别人在课外肆无忌惮地挥霍或心安理得地享受时,我总是心无旁骛地泡在图书室,或者静静地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备课,或者默默地走在林荫道上反思教学、咀嚼教艺,或者在家里信笔涂鸦,愉悦自己⋯⋯如今,打麻将和跳舞已成为一种生活的常态,而我至今仍不会这两种“技艺”,之所以还未被人讥为智障者,大约是得益于我利用别人消闲的那点时间做出了点小小的成绩。
2010年9月,年届不惑的我调入凯里市第一中学任教。
这里高手云集,人文底蕴深厚,教研风气浓郁,管理科学高效。
这里的亮丽天空无疑适宜放飞我新的梦想——做一名有思想深度和知识广度的学者型高中教师。
卡尔维诺说:“谁不放弃梦想,谁就能获得上帝的祝福!”
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如果存在,那梦想就是我永远的上帝。
广阔无垠的天空,我的梦想在飞,以海燕之勇,以鹰翔之姿。
(作者单位:凯里市第一中学
贵州凯里556000)
责任编辑余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