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愚亦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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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愚亦智
怎会“天下无贼”？

“天下无贼”此题早就有人拍作电影并轰动一时，这里重提旧话并非要做影
评，而是想探讨一下“天下无贼”语义中的究竟。
朋友，天下是什么？天下只是我们的认知世界，不同的人，天下的样子不
一样。至于“有贼”、“无贼”，这仅是看法；但凡看法，难免见仁见智。然而“贼”
是什么来的？一般说偷东西便是贼。与“偷”相同性质的词还有“盗”、“窃”等；
这些有关的词，在人们口中总能各自对接在相应的事态。现代汉语白话行文，古
时的单音词，今天都变成复合词组了。如“偷窃”，“盗窃”，“偷盗”等。但偷盗
——为什么要偷盗？就拿个“盜”字的形象来领会当中的意境。“盜”者的三点
水，象水流、流口水、垂涎；再看其有所“欠”而坐“皿”，可知盗者是为满足
欲望而作案的。皿：器皿、器具；古书说：“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器
为万事万物的象，但不是万事万物。《论语》中有“君子不器”之句，君子不是
东西，君子又怎会是东西！偷东西，偷是行为，东西只是某种事情的象。如果以
象代物，当然天下有贼 、而且为数不少；若言实质，何贼之有？
没有办法，我们都喜欢执迷现象。一面怨恨评击别人偷，有机会自己也偷一
把。不过自己的不算是偷，拿了别人的工具被逮着，就说借来用用；偷听、偷看
别人的隐私，一旦被发觉就说碰巧遇上，不是有意的。偷工减料，便有经营困难、
要节约成本的理由；偷梁换柱，还美言此着为政治、经济的运筹技巧。当日中国
历史将转入战国的时候，齐国权臣陈成子篡夺君位，姿态竟是堂堂皇皇；开了个
头，尔后的盗国事例也随之成了正道。今天、改革开放数十年，有人将国有资产
及其关系，转换为自己运作的筹码，摇得几摇那粒“色仔”，不用多费力就成了
成功人士。更有藏珍纳宝之门第引来贼人光顾，失窃之后的事主仍谦谦君子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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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不曾料到，窃贼销赃落网，公安查问，却审出了另一种案情„„阳光的背后，
又怎么会没有阴影呢！
我们看自己怎样看都不会是贼，即便是贼也是个好贼。看别人那就另当别论
了，此中有私德心及其价值观的取向。少时听人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时
也会偷”，此“偷”没有问题，相反还有褒奖的味道；求艺者向高人“偷师”，也
常传作美谈。若是男女间的“偷”情，未必受认同，“偷”不义之财的，却会被
嘉许。“偷”平民赖以生存的资料者可憎，“偷”公共、公益之器材者可恶。打家
劫舍，挠乱一方平安的可攻；见利忘义，谋财害命的可杀。“偷”之种种，不一
而足。我们平日习惯以自己的态度判定是非，惟对自然变化如飘风、骤雨、山崩、
海啸等才不敢耍态度。
有人说“态度决定命运”，但有了态度就能改变命运么？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天下之所以有贼，原因在我们文明人的态度。庄子说：“圣人生而大盗起”。老子
也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聪明人常以自己心中的观念看待身外事物，然聪明无非是眼睛好、听觉好、
头脑反应比别人快些罢了，聪明不等同是有智慧。智慧者内明而外通，观己而知
彼；不受观念制爪，更不会用自己的态度来分辨善恶。只不过“知者不言，言者
不知”，可以说话的地方几乎都是聪明人的天下，说啥就是啥，白马就是马，不
容置疑。他们一时巧托圣人的言论，一时高举领袖的语录；或搬弄主流意识，或
抬出权威意见来训导人们。殊不知被定性是恶的，如偷盗、行骗等“黑社会”类
的人也跟着成长。说“仁、义、智、勇、圣”是成功的法则，巨贼柳下跖也能悟
识“盗亦有道”的妙理；说社会进步要依靠科学管理，我们看不透的地方亦有“黑
社会”组织正在公司化经营；有穿着政府制服打黑却比被打的还要黑，而处负面
的妓女为了生存也对客人讲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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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天下无贼”是“天下大治”的意思，治是治在心而不假于物。外面
的世界怎么样我们管得了吗？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谈何管外面的世界。总之“破
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道家养生的说法：“心”是天、“身”是天下，身乱心
不明，归静则遇真。我们若肯做自己的功夫，久而久之就会知道，天下之所谓“圣
智”是迷惑人心的教条，不可能是实在的东西；世间的所谓“仁义”是被人用来
伪装的外衣，并非人原有的素朴情感；物中之所谓“巧利”少益生存，更多是诱
发贪婪的起点。
怎会“天下无贼”？“贼”源于“贼心”，“贼心”源于理念。心中无贼者，
不玩弄理念；心中无贼者，天下无贼。

怎样看“愚不可及”？
愚蠢、傻笨、赣居一类词，一般以为是贬义，因为我们都觉得自己还算比较
聪明，只可惜聪明也常被聪明误，事情的成败得失又总是不期然而然。
平日与人交往，都好想知道人家怎样想，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但有一个老
实到近乎蠢的小子，时常帮别人的忙而又没有想法，人感其诚而十分信任他。朋
友，我们要得到别人的心，却迷失了自己；无心与人者，反面赢得别人的心。
电影《天下无贼》中的傻根，身怀数年做工积累的六万块钱、与一对贼男女
结伴同在一列火车的坐间里。没有机心，只有浑厚的自然天性，令到身边要打他
主意的人，也不自觉地重新醒悟起原有的本真。
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里头的郭靖，丐帮首领洪七公教他练习武术，见他
领悟慢、反应迟，有点恨铁不成钢，说蠢，骂笨„„最后学得绝技而成一代大侠
的却还是被称作“懵仔”的郭靖！
“愚不可及”这词我们常用以骂人或自嘲，未必有很多人都知道它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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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论语·公冶长》可看到这么一段，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
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孔子认为好像宁武子这样的人，国家安定
的时候他很精明，国家混乱的时候他很糊涂；其精明可以学得到，其糊涂就无法
赶得上他了。朋友，糊涂是一种境界呀！糊涂相对于精明，愚相对于智；立足低
下才能望高处，明白四达才能做到无知。孔子说“愚不可及”乃心向“愚”，恨
“不及”而已。向“愚”通“智”，居“智”得“愚”；“愚”与“智”的辨证法，
不是三两句说话能表述得清楚。
道家的文章有更多关于“愚”的说法，如大智若愚等，老子形容自己“我愚
人之也哉，沌沌兮”列子的书里面有《愚公移山》的故事。
其实，我们也不妨从实际中考察一下，是否自作聪明容易，回归真朴困
难？

“愚”、“糊涂”与“舍得”
说到“愚不可及”，有的朋友很快就反应到“这是难得糊涂的意思哦”。
的确“愚不可及” 跟“难得糊涂”意思差不多，只是我们观念上惯将“愚
不可及”和“难得糊涂”看作是“装傻扮懵”也不容易；以为装扮的功夫
到位就“及愚”就“得糊涂”，怎么说好呢？书本也好像是这样解释的.
人传“读书不成三大害”，也就是说读书只执着文字，不能领悟其中的
精神会有很多害处。“愚不可及”是当日孔子发觉自己的执着有问题，是“不
可为而为”；事实上他晚年回归淡静，玩《易》作《传》、传播文化、“随心
所欲不逾矩”的成就，远比他周游列国、求官谋政的行为更富有影响。至
于“难得糊涂”据说与郑板桥有关，郑板桥一生屡被聪明误，在特定的时
机明白到“糊涂”的珍贵，便以书法的形式留下了“难得糊涂”这个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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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其实“难得糊涂”仍可“得”，“愚不可及”也能“及”，只不过不是
怀着“机心”地去装去扮。智慧高到顶点的状态是“愚”，聪明到尽头的身
影是“糊涂”，有一定阅历的人或能体会到此中境界。这般境界，除了传说
中的“神”，凡人脱俗莫不经过一番磨练。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朋友，增长学问知识行加法，彻悟人生却是
行减法的。增加对外界的了解、减少自身的欲望，这种“愚”、这种“糊涂”
的智慧我们有吗？未必有，但是从来不乏向这个方向修行的人！
传统文化中有“舍得”的说法，如“舍得、舍得，有舍有得”；或“舍
得、舍得，不舍不得”。所谓“有所弃才有所取，有所不为才有所为”。我
年轻时就听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说话；拚着连性命都不
要来提起勇气，去做自己以为合乎天理的事。这个“舍得”，重于气概。霹
雳雷响，英雄本色，曾震撼过我成长的历程；只是步入中年之后再听人提
到“舍得”的味道就不同，以“舍”求“得”，这个“舍得”讲究是手段。
吃小亏占大便宜，不先吃亏别人不上当，小财不出大财不进等。到了自己
知天命之年，经过半辈子的摸趴滚打，才慢慢明白“舍得”是一门安身立
命的心法。
由于“舍得”一词内涵丰富，很多人都津津乐道。解说《金刚经》的、
谈道学的、写家训的，以及商战、交际技巧、修养等多方面的书都有关于
“舍得”的说词，酒商也不失时机地拿来炒作，注册品牌，我们在电视里
也常见“舍得酒”的广告„„
有一天友人聚会，清谈之余在座的几位书画家应众挥毫，笔尖玩在文
章上。卫国梁老师刚写了一幅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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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梁书写）
又有人铺纸请萧远荣老先生来着墨，萧问：“写什么？”答：“舍得忍
得”说者似有独到的领悟：“舍得未够，还须忍得",此刻却有另一种声音：
“舍得已经放下，忍什么？”结果萧先生写出来又是——

（萧远荣书写）
“舍”者，心无挂碍；“得”者，空空余也。说其样子近“愚”、近“糊
涂”，然“愚者”之德、“糊涂”之性，却是无为的、包容的、通达的。我
们常人喜欢抱着观念看问题，不觉被观念困而生各种烦恼。若能脱离执着，
我们何尝又不能与道同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