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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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
作者:张潇
来源:《好日子(下旬)》2017年第11期
摘要:本文对学界有关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的研究进行了提炼和整理,以供参考。
关键词:上古汉语;复辅音声母;声母构拟
上古汉语复辅音声母最早是在19世纪末由英国汉学家艾约瑟提出来的,他首先发现了来母字和其他声母字的谐声关系,并提出了上古汉语复辅音声母的假设,在此之后,许多学者从不同的方面、选取不同的材料对上古声母进行了细致而深入的研究。
但是由于上古汉语研究材料的限制,“上古汉语是否真的存在复辅音声母”,学界至今没能形成统一的看法。
一般来说,现代学者对上古汉语声母的研究主要从谐声字、异文、声训、又音、同源词、方言以及汉藏亲属语言的比较等方面进行。
在谐声系统中以“各”为声符的“阁、格、客、恪”与“洛、落、络、骆”这两组字,前者声母为舌面后音g、k、h,后者声母为边音l,它们都从“各”得声,同意上古有复辅音声母的学者认为这里存在一个复辅音是由舌根音加边音组成,之后分化成两个单辅音声母。
异文就是同词异字现象,《诗经·氓》“体无咎言”,《礼记·坊记》引作“履无咎言”,体、履为舌根音和来母相谐,其复声母形式可能为kr-。
声训是以音同或音近的字为训,一些声训没有语音上的联系,很有可能预示着复声母的存在,《说文》“考,老也”,复声母可能为khl-。
又音虽然情况复杂,但其中也可能反映了复声母的情况,“庞,步公切,又力容切”(br-)。
同源词的声母必须同钮或者发音部位、发音方法相同或相近,即“旁钮”、“准双声”、“邻钮”或“准旁钮”,dok读:ziong诵(定邪邻钮)。
汉语方言也为上古复声母提供了研究资料,《尔雅·释器》“不律谓之笔(pr-)”。
汉藏亲属语言是研究上古声母的极好材料,汉语有些字可能属于复声母,而它们在汉藏亲属语言中恰好是复声母,蓝(kl-),泰语(khraam)。
瑞士语言学家高本汉应该算是最早正式提出上古汉语有复辅音声母的学者了。
他首先从来母字的谐声关系进行研究,构拟出复辅音声母14个:gl-、kl-、g‘l-、bl-、ml-、sl-、k‘l-、ŋl-、xl-、t‘l-、ɕl-、pl-、p‘l-、dl-,其次是鼻音泥娘日明与非来母字相谐所构拟的复辅音声母16个:xm-、t‘n-、sn-、ɕn-、ks-、k‘s-、xn-、dn-、ɕȵ-、gm-、t‘ȵ-、tȵ-、tn、ȶȵ-、gs-、gn-。
高本汉对古代的谐声材料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提出了上古汉语复辅音声母的构拟,使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上古声母,但是由于例外谐声的存在,使得他的复辅音声母构拟也有例外,所以高本汉也没能完全兼顾系统性。
中国国内首先倡导上古有复辅音声母的是林语堂。
1924年他在《晨报六周年几年增刊》发表了《古有复辅音说》一文,这是国内第一篇论证上古有复辅音声母的文章。
林语堂在文中提出了研究上古复声母的四大途径,分别为探求今日俗语或古时俗语的遗迹、由字之读音或借
用上推测、由字之谐声现象研究、由印度支那系中的语言做比较。
虽然他列举的证据相当多,对上古复辅音研究做出了初步的贡献,也得到了不少学者的赞同,但是还不能完全证明上古必然有复辅音声母。
李方桂的《上古音研究》1971年发表在《清华学报》第9卷第12期合刊上,这本书全面反映了他对上古音所作的构拟,既吸收了其他学者古音构拟的部分成果,又灌注了自己全部的研究成果,在国内外影响很大。
《上古音研究》中的《上古音介音》构拟出了三种类型的复辅音声母,分别是在单韵母后加介音r或j、来母字和舌根音及唇音互谐的例子中,后代读来母的前面加上相应的舌根音或唇音的全浊音、心母和审二跟来母相谐的拟作sl-,和鼻音声母相谐的拟作sm-、sn-等,和舌尖塞音相谐的拟作st-或stj-,和舌根音相谐的拟作sk-或skj-等等。
其实《上古音研究》建立了较为严密的上古音值系统,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谐声字的主谐字和被谐字之间关系复杂,他提出的谐声原则不一定完全准确,另外,有的构拟人为性太强,实际意义不大。
在高本汉之后,董同龢是我国最先全面构拟上古音值的学者了。
他的《上古音韵表稿》全面介绍了自己的上古音拟测系统。
董同龢也认为上古有复声母,并对高本汉的复声母构拟提出了补充修正意见,他注意到喻四谐声有三种情况:与舌尖或舌面音字相谐的拟作d-,与舌根音相谐的拟作g-,既跟舌尖音又跟舌根音相谐的应该假定为除d-、g-以外的复声母。
《上古音韵表稿》最大的价值是按照上古音韵系统全面整理了东汉以前的音系,这为进一步研究上古音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陆志韦的《古音说略》是他上古音构拟的代表作,他构拟古音时注重使用统计法,统计《说文》谐声字和《广韵》又读等材料,得出数理上的概率关系,主张联系心理、生理、社会等方面拟测音值。
对于上古声母的构拟,陆志韦认为谐声字中有方言的假借,主谐字和被谐字之间造字时声韵未必相同,单靠现存的材料不可能重构周朝任何的方言系统,研究谐声字利用统计法,目的是在乎推求声母转通的大势。
虽然他认为上古是有复辅音声母的,但是具體情况不清楚,可以用kl-、ȵl-、tl-、sl-、pl-(ml-)当代表音。
由于陆志韦过分看重统计法,强调方言的差异,结果只重视了声韵的流变,对声母的系统性不够重视。
严学窘1984年在《音韵学研究》第1辑发表的《周秦古音结构体系(稿)》全面构拟了上古的声韵系统,他认为单声母有21个,复韵母很复杂,有二合、三合、四合三种,二合可分为由塞音、擦音、鼻音组合而成的或者由塞音、塞音、擦音、鼻音和边音组合而成的,三合辅音分为pkt-、mpt-、xdts-、ʔxk‘-、spd-、btl-等共六组,四合辅音有ɤkdl-、xknd-、xsnt-、xsdl-四个。
他构拟的上古复辅音声母系统确实很复杂。
周法高1969年在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学报》第2卷第1期发表的《论上古音》是研究上古音拟测的文章,他把复辅音声母分为以下几类:来母跟其他声母结合的复辅音声母,如pl-、bl-、ml-;心母、山母和其他声母结合的复辅音声母,如sk‘-、sng-、sn-;以母和邪母的rj-、ɤr-也是复辅音声母;喉牙音和舌齿音及唇音的谐声可能证明上古有tk-、dg-等复辅音声母;鼻音和非鼻音的谐声也是复辅音声母。
这些学者都是通过研究谐声等古代汉语的材料,再结合自己的知识体系,构拟出了自己理想的上古声母体系。
由于上古是否真的存在复辅音声母至今没能得出最后的结论,所有也有一部分学者对于上古存在复辅音声母是持否定意见的。
最早坚持古无复辅音说的是唐兰。
在他的《论古无复辅音——凡来母字古读如泥母》一文中,针对林语堂的《古有复辅音说》提出证据并逐条加以反驳,进而提出复声母不能成立的三点理由:一是汉语和汉字是一一对应的关系,有一个音节必要写一个汉字;二是现代还保存着的较古语音里并没有复辅音的痕迹;三是谐声系统杂乱无章,如同一个主谐字中所谐之字k-、p-、t-、l-往往并见杂出,不可能是因为存在一个兼有数音的复辅音声母,或者说是只以某一个复声母为主,其他都是变例,所以他认为复辅音声母实在是无稽之谈。
王力认为上古声母的研究要比上古韵部的研究难一点。
因为在声母问题上,上古韵文不能再作为根据,剩下来的只有谐声偏旁了。
他的谐声学说是非常明确,也是一贯的,他认为谐声字是研究上古汉语的重要依据,但是谐声字的声母系统很复杂,用来研究上古声母是不靠谱的。
王力对上古汉语有复辅音声母是持批评和保留态度的。
他认为汉语中元音是占优势的,在西洋各族语言中,每个音段可以包括两个以上的辅音,但中国语里没有这种情况。
所以由于研究材料的限制,上古是否真的存在复辅音声母,学界仍然存在着各种争议,至今没能得出一个大家都愿意接受的结果。
不过随着研究的深入与完善,我相信有关复辅音的问题也会随之走向明朗。
参考文献
[1]王力.古代汉语(第二册).中华书局,2012,3.
[2]林焘、耿振生.音韵学概要.商务印书馆,2008,3.
[3]李开.汉语古音学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3.
[4]《音韵学方法论讨论集》编辑组.音韵学方法论讨论集.商务印书馆,2009,6.
作者简介:
张潇,山西晋城人,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