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献_因果诗_中_涅盘堂_的隐喻解读_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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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卷 第4期 红河学院学报 Vol.11 No.42013年8月 Journal of Honghe University Aug.2013敦煌文献《因果诗》中“涅槃堂”的隐喻解读
李 旭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成都 610064)
摘 要:敦煌文献中保留了大量的佛经词汇,这些词汇对中国的文学及文化有着重要影响,本文以“涅槃堂”为例,从能
指、所指的角度去理解此词的双重意义,从语用的角度分析其隐喻的特征。
关键词:涅槃堂;能指;所指;语用;隐喻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9128(2013)04-0090-03
收稿日期:2012-11-10作者简介:
李旭(1985—),女,辽宁锦州人,博士,研究方向:汉语词汇史、佛禅文献语言。敦煌文献《因果诗》中大量的佛教用语词将禅
宗思想贯穿于实际生活,而其中有一段歌辞在研习
解读的过程中却稍有异议,内容如下:“……悟者
自身修个性,比来学究竟。用心洒扫一间房,清静
涅槃堂。上下空闲无一物,即见当阳佛。金火银炉
烧宝香,经教在傍厢……”
“一间房”与“涅槃堂”的意义是否有引申
关系、如何理解此句意义学友们说法不一,各执己
见。本文试从传统语言学、西方语言及文学理论、
及禅宗语言阐释等方面进行解读。
一 “一间房”“涅槃堂”的指代意义
“一间房”的意义一是指“房间”,及“涅
槃堂”的实体——送病僧使入灭之处。整句话即是把“涅槃堂”这间屋子打扫干净,使之整洁清净。
“涅槃堂”在这里是实指。第二种意见认为“涅
槃堂”是虚指,喻指死亡。“一间房”即是“心房”,大有“观心自照”之意。之所以产生这样的
分歧,是由于“房”、“涅槃”本身具有的双重意
义所决定的。 (一)导致“房”“涅槃堂”两种解读的原因
“房”本意为“房子”,《说文解字•户部》:
“房,室在旁也,从户,方声。”但其又有“心
房”一词。其构词是借用了“房”本义的形象性,
然而,在“心房”本意上又有所引申,泛指抽象的
思维。如闻一多《时间底教训》诗:“啊!这样
肥饱的鹑声,稻林里撞挤出来——来到我心房酿
蜜。”是持第二种意见的,即是受“心房”之意的
影响。本文认为“一间房”和“涅槃堂”的确是有
虚指的意义,但是“一间房”并非指“心房”,其连同“涅槃堂”是一个整体,一起表现对生死观念的看法及境界。 (二)“一间房”、“涅槃堂” 的意义双重性
1.索绪尔、罗兰•巴尔特能指所指理论
我们对一段内容的解读主要通过视觉对文字的
感知及认知上的反应来完成,“……我们把概念和
音响形象的结合叫做符号……用符号这个词表示整
体,用所指和能指分别代替概念和音响形象……[1]”
也就是说当“涅槃堂”这个以文字为形式的能指通
过视觉神经传递到大脑中之后,由表示概念的所指
进行解读,但是,关于“涅槃堂”的元语言其符号
系统是否具有二重性[2],是两种解读分歧的关键之所
在。本文认为其二重性如下:
第一层级系统: 第二层级系统:
ⅰ符号——涅槃堂(屋子) Ⅰ符号——涅槃堂(死亡)
ⅱ能指——文字 Ⅱ能指——文字
ⅲ所指——延寿堂,病僧 Ⅲ所指——死亡
等待入灭之处。隐喻
由图示可知,之所以造成两个层级系统,根源
在于所指的隐喻。
2.“一间房”“涅槃堂”所指基础上的隐喻联系
“涅槃堂”的隐喻是建立在人们对其认识经验
的基础上的。“对世界的经验使人们从两个基本的
层面上认识世界:一是基本范畴,也就是说,人是
从具有完形特征的中间层面开始,向更高或更低层
面认识世界的;另一个基本层面是从具体事务的原
型向外扩展到范畴边缘甚至一直到更抽象的事务和
概念的”[3]。由于“涅槃堂”是“送病僧使入灭之处
也”,关于“死亡”的经验使得解读者非常容易就
记住了这一突显特征,进而根据“一间房”与“涅
槃堂”的相似性,将“一间房”强制性地理解成虚指,过程如图所示:91李 旭:敦煌文献《因果诗》中“涅槃堂”的隐喻解读
涅槃堂→待死之房→死亡→对死的认识→ 心房
一间房
由此可以看出对“一间房”的理解是从“对
死亡的认识”这一步骤之后反复考虑、斟酌并生搬
硬套而得出的喻指“心房”的结论,其中的解读是
回环的、非直线性的,这种解读牵强无根据。另外
一个直接且致命的错误在于:“心房”属于现代词
汇,从医学术语中演化出来,暂未见于五代文献,
因此,“一间房”喻指“心房”这一结论不成立。
本文认为“一间房”的确是喻指对生死的看法和境
界,但是却是站在其本意“房屋”基础上的。
一间房→心性所居之处→空间→境界
涅槃堂→色身待死之房→死亡→对死的认识
通过上下两个思维认知图示可以清晰看出,
“一间房”自身就已经具备了空间性质,有容纳意
义,引申出境界,而下文的“涅槃堂”不过是境界
中的一种而已。这“一间房”原本不只单单包含
“对死亡的认识”,还可以包含对名利、贫贱、欲
望等多方面的认识,只是因为下文出现了“涅槃
堂”与之呼应,对“一间房”的用途进行了约束,
才造成了其隐喻意义上局限于“对死亡的认识”。
由下句“上下空闲无一物,即见当阳佛”一句也可
推知“一间房”不仅仅表示生死观念,还有对其它
事务的嗔念。
上下图示中关键的差别在于对“一间房”的所
指隐喻认识是否主动的问题。本文认为“一间房”本
身是具有隐喻特征的,“隐喻利用一种概念表达另一
种概念,需要这两种概念之间的相互关联。这种关
联是客观事务在人的认知领域里的联想……[3]”根据
前文字典中对“房”的解释,“房”明显具有空间
意义、容纳性、包容性的特征。而佛教圆融境界也
同样可以看成认识上有包容性的空间,由此“一间
房”即为某种或多种境界上的认识。这和佛教、禅
宗的“空无一物”的观念及义理有很大关系。
3.禅宗空灵圆融境界及“涅盘”生死观念
禅宗是中国化了的佛教,集成了老子、庄子等
哲人的思想,达到一种空灵圆融的境界。“典型中
国化了的禅宗所谓的禅实际上是一种意境,一种力
图摆脱思维羁绊、超越相对、涵盖相对、游行自在
的意境”[4]。“意境”本是指文艺作品或自然景象
中所表现出来的情调和境界。这种摆脱思维羁绊、
涵盖相对、游行自在的境界需要一个宽敞干净没有
羁绊的认识空间来容纳,而“窠窟”式的空间在禅
宗思想中是被否定的,如《出曜经•心意品》:“为
欲所居者,彼修行人观病所兴皆有因缘。究欲之
原,斯在心意。犹若盗贼依险。劫盗设无险者无由
生患。欲亦如是,心为窠窟,辗转流驰以成灾患。是故说曰为欲所居也。”在这里,“窠窟”就是以
心为具体存在的地点,供欲念在此“辗转流驰”,
“窠窟”本身有束缚、障碍等附属意义,此处必然
“以成灾患”。故此从“用心洒扫一间房,清净涅
盘堂。上下空闲无一物,即见当阳佛”即可看出
“一间房”的空寂圆融、清净无谓之禅宗境界。另
外,“上下空闲无一物”一句还可以看出“洒扫一
间房”之后的境界不单是指生死观,还指一切烦恼
业障,如《五灯会元•牛头山法融禅师者》:“……
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
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其中“一切烦恼业障,
本来空寂”可以反证未曾空寂的、洒扫的,必是这
些烦恼业障,“上下”未曾“空闲”的,也必是这
些“烦恼业障”,由此观之,“一间房”的境界绝
对不仅仅是“生死观”的问题,也包括了“作观
行”、“澄心”、“起贪嗔”、“怀愁虑”等等,
“生死观”只是其圆融境界中所包含的一个方面而
已。
在禅宗思想中,是了无生死的,生死是一个虚
空的东西,不值得执着。佛教对“涅槃”坦然无谓
的态度进一步反映了佛教的空寂观念。这种空寂的
观念通过隐喻来表达,不作直语,是禅宗教义言说
的一贯用法。
二 隐喻表达的必要性及其特点
(一)佛教禅宗需要
在禅宗语录中,尤其是公案部分,多是用所答
非问,进行跨层隐喻,不直接说教,否则会被称之
为“老婆心切”。 解读扑朔迷离的禅宗公案,最需
要把握的是所问与所答之间的联系,将看似风马牛
不相及的两种概念找到相似性,进行隐喻上的阐释
研究。如:《祖堂集•靖居和尚》:“僧问:‘如
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什么价?’”
看似“佛法大意”和“庐陵米价”两者并无关联,
其实不然,句中之“师”即六祖慧能的弟子青原行
思,宣扬“平常心是道”,在其看来“僧”口中的
佛法大意就是“活在当下”,即每时每刻都是佛,
行走坐卧都是佛,就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道理,关
心一下米价,也是生活中修行的一种方式,顺其自
然就好,不必刻意追求所谓的“佛法”,如果刻
意,便远离了佛法。“倘若‘佛法大意’完全与人
的日常生活无关,那么这样的佛法对于人生又有什
么意义呢?倘若一个人连他自己的现实性的‘存
在’都毫无感受之时,那么他又能向哪里寻觅所谓
的‘存在’呢?”[5] 。
由此观之,抽象深奥的佛法就是简单自然的
生活,“佛法大意”和“庐陵米价”两种遥不可及↓↑→92红河学院学报 2013.4/语言文学·新闻传播学研究
的能指通过所指的隐喻紧密联系在一起,无一字说
教,却生动形象地将佛法大意直指人心。敦煌文献
中表达佛教义理的部分通常都是和生活故事直接联
系在一起的,通俗易懂,本文所列举之例确实有些
抽象,但是从禅宗公案来反观这种表达方式,这种
隐喻表达未免不是一种高超的言语交往方式。 (二)从语用角度来看隐喻表达的效果
哈贝马斯在《交往行为理论》中指出了人们需
要交流时所面临的四个问题:“第一,言说者须选
择一种可理解的交流方式,以便自己和听者达到相
互理解,这便涉及到交流的管道问题。第二,言说
者必须传递一定的命题内容,以便听话者分享他的
知识。第三,言说者必须有真诚地表达自己想法的
意识,以便听话者能够相信他的言辞。最后,言说
者必须选择一种恰如其分的表达方式,以便听话者
能够接受它的言辞。[6]” 佛教讲经说法教化大众,
就是一个交往行为,在佛教思想传播的过程中采取
讲唱、问答、机锋等多种交流方式,以经书等为内
容进行宣讲交流(本文所提到的《因果诗》即属于
这一类)真诚地将佛法大意传授给众人,但是如何
使听话者(信众)接受抽象的思想,打破凡人对生
死、名利、荣华等认识的藩篱,需要非常恰当的方
式,使信众相信只要勤修,自己也能够成佛,真正
如偈语所言:“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
头。人人有座灵山塔,皆向灵山塔下修。”禅宗采取的是“见月直指”的形式,参禅学道,不离于生
活。我们解读“用心洒扫一间房,清净涅槃堂”时
就是要有“悟道”的意识,将洒扫房间的清洁工作
和驱除杂念、还原意识、境界的本真联系到一起,
和作者达到思想上的共鸣,这样作者所采用的“洒
扫一间房”的比喻就和“清净涅槃堂”紧密联系在
一起了,抽象的佛理用生活中的实例表现出来。当
然,这种生活应该是说话者和听话者所共有的经
历,这样才能达到交际目的的完成。由此看来,
“生活形式”的共同经历和联想隐喻是解读文本中
的最关键的桥梁。这种“生活形式”作为隐喻的本
体是非常利于接受者理解和感悟的,其隐喻所造成
的二重阐释也是宗教文学的一大特色,在后代文学
中也有一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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