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山东地区“打旱魃”风俗考述

２０１１年９月　第３ｏ卷第９期　安庆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Ａｎｑｉｎｇ　Ｔｅａｃｈｅｍ　Ｃｏｌｌｅｇｅ（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ＳｅＤ．２／１１１　Ｖ０１．３０　ＮＯ．９　

古代山东地区“打旱魃＂风俗考述　

王新文　

（山东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发展学院，　山东济南２５００１４）　

摘要：旱魃是传说中能够引起旱灾的一种旱神，人们为了消除旱灾，往往通过打旱魃的方式来禳除旱灾，祈求雨　泽。山东地区打早魃风俗延存了两千多年，直到２Ｏ世纪中后期才逐渐消逝。　关键词：山东；打旱魃；风俗　中图分类号：Ｋ２０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４７３０（２０１１）０９—００７４—０６　

旱魃是我国古代传说中的旱神，天旱不雨就　

是旱魃作祟的结果。在古代社会，严重的大旱、旱　

蝗等会严重影响并制约人们的生存环境及生活质　

量，因此人们在面对自然灾害时，必须采取积极的　

行动去抵抗自然灾害的侵袭。打旱魃风俗就是人　

们在与险恶自然环境相抗争的自我解救中应运而　

生的。这一风俗在山东地区表现尤为突出，从先　

秦一直延续到明清，历经千年之久，直到２０世纪　

中后期才最终结束。　

一、“打旱魃”风俗的形成　

古人认为，旱魃是传说中能够引起旱灾的怪　

物或者鬼神，它的出现是导致天下大旱的根本原　

因，只有把旱魃打死或者焚烧、淋浇才能使天降雨　

泽，摆脱旱灾。鲁籍当代作家孙方之在其小说　

《旱魃》中对打旱魃做了简单介绍，讲述了打旱魃　

这一风俗习惯的深远影响　。其实打旱魃风俗　

经过了一个长久的历史演变过程，虽然打旱魃的　

对象、方式、过程有不同表现，但打旱魃的实质是　

不变的。　

山东地区的旱魃形象经历了一个由人到神再　

到鬼的变化过程。在先秦时期，“旱魃”一词还不　

具有实体性，而是对一种事物现象的名称称谓，意　

思就是大旱、旱情严重。《诗经・大雅・云汉》中　

载：“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悛如　

焚。”　此处的“旱魃”就是对大旱灾的一种说明，　

是古人对自然神灵的一种概念性称谓，它和日月　星辰、风雨雷电的性质是一样的，只是纯属于自然　

的东西，人们对它没有对抗或者改变的余地，而只　

能是逆来顺受，消极应对。到了后来，人们对旱魃　

开始进行演绎，从而就出现了女魃神。《山海经　

・大荒北经・黄帝女魃》对旱魃做了较为人格化　

的描写：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　

风雨，于是黄帝下天女日魃，但是杀死蚩尤之后，　

“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魃时亡之。所欲　

逐之者，令日：‘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　

渎。”＿３　Ｊ４　清代山东栖霞人郝懿行注释云：“《玉　

篇》引《文字指归》日：‘女婊，秃无发，所居之处，　

天不雨也，同魃。”¨　又注日：“今山西人说旱　

魃神体有白毛，飞行绝迹，而东齐愚人有打旱魃之　事。”＿３』４Ｍ从传说中的逐女魃到郝懿行记载中的东　

齐愚人打旱魃，说明了这一风俗行为在民间一直　

存在着，它已经成为后世祈求雨泽的重要方式之　

一Ｏ　到了秦汉时期，旱魃已经不是《山海经》中的　

女神了，而是有了更为人性化的特征。《艺文类　

聚－灾异部》卷一百引《神异经》日：“南方有人，　

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日魃。　

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猪，遇者得之，投溷　

中乃死，旱灾消也。”＿４　此处讲到了浇旱魃，对于　

浇旱魃的原因，《后汉书・礼仪志中》注引张衡　

《东京赋》句“囚耕父于清泠，溺女魃于神潢”时做　了具体说明：“耕父、女魃皆旱鬼。恶水，故囚溺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０３—２３　作者简介：王新文，男，山东聊城人，山东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发展学院硕士研究生。

　第９期　王新文：古代山东地区“打旱魃”风俗考述　・７５・　

于水中，使不能为喜。”　旱鬼怕水，所以用水浇　

淋，使其不能为害，这可能就是水浇魃母的用意所　

在。这与后世盛传的打（焚）旱魃风俗的实质是　

一样的，即为祈雨而行之。魏晋南北朝宋元时期　

的旱魃多被作为鬼怪而被人焚打，西晋的郭璞注　

释《山海经・黄帝女魃》时说：“言逐之必得雨，故　

见先除水道，今之逐魃是也。”　』４”这说明西晋时　

期逐旱魃还是普遍存在的。《北齐书・后主纪》　

载，武平五年，“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魃，长二　

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使刻木为其形以　

献。”　这里的魃类似于先秦时期的“桎”、秦汉时　

期的“魃”，其实就是被史书夸大了的畸形人。宋　

代周密的《癸辛杂识・别集下》载：“金贞禧初，洛　

阳大旱。登封西吉成村有旱魃为虐，父老云：　

‘旱，魃至，必有火光，即魃也。’少年辈人昏凭高　

望之，果见火光入农家，以大桔击之，火焰散乱有　

声如驼。”　这说明在宋朝时期，北方地区的打旱　

魃风俗依然存在着，并且在乡村里舍间表现得更　

具传承性。明清时期的旱魃则被作为僵尸的一种　

被人们普遍喊打。清朝袁枚《子不语》卷十八《旱　

魃》记载：“（旱魃）猱形披发，……缢死尸僵，出迷　

人者，为鬼魃，获而焚之，足以致雨。”［８１７４１清代纪　

昀《阅微草堂笔记》卷七《如是我闻（一）》载：“近　

世所云旱魃，则皆僵尸。掘而焚之，亦往往致　

雨。”　总之，旱魃形象随时代的变化而有所不　

同，但打旱魃这一风俗习惯却没有终止。　

二、山东地区的“打旱魃”风俗事象　

山东地区出现最早的祈雨方式还不是打旱　

魃，而是焚巫桎。《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载：“夏　

大旱，公欲焚巫赶。臧文仲日：‘非旱备也。修城　

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旭何为？　

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　

之。是岁也，饥而不害。”至于巫、旭是何物，杜预　

注解曰：“巫赶，女巫也，主祈祷请雨者。或以为　

旭非巫也，瘠病之人，其面上向，俗谓天哀其病，恐　雨人其鼻，故为之旱，是以公欲焚之。”【ｌＯ］杜预给　

出了两种解释：一是，巫馗就是女巫，即负责祈雨；　

一是，巫是女巫，旭则是畸形人，因为上天哀怜他，　所以天下遭旱。《周礼・春官宗伯》记载：“女巫：　

掌岁时祓除、衅浴。旱噗则舞雩。……凡邦之大　

灾，歌哭而请。”　由此可见，先秦时期的女巫是　

作为国家行政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存在的，主　

要负责在旱膜之时祈雨，假若祈雨不得，就会被上　

级问责，故而焚烧女巫也就可以理解了。　《礼记ｔ檀弓下》同样记载了类似焚烧巫桎的故　

事：“岁旱，（鲁）穆公召县子而问然，日：‘天久不　

雨，吾欲暴旭而奚若？’日：‘天久不雨，而暴人之　

疾子，虐，毋乃不可与！“然则吾欲暴巫而奚若？’　

日：‘天贝Ⅱ不雨，而望之愚妇人，于以求之，毋乃已　

疏乎？”““　可以看出，鲁国一直流行着通过“暴　

巫旭”祈雨的风俗。这种“暴巫桎”的祈雨风俗，　

到汉代时流行于全国各地。《春秋繁露・求雨　

篇》记载：“春旱求雨……暴巫暴旭・・…・秋暴巫旭　

至九日。”由此可见，巫、栝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体，　

但在大旱之时，一个被问责一个被误解，都有可能　

成为旱灾的牺牲品。不管“巫旭”是女巫，还是畸　

形人，都被视为大旱的罪魁祸首，因而巫旭潜在的　

危险性是无法消除的。虽然巫桎最终因为臧文仲　

的辩解而没有被焚烧，但是这一举动却警示后人：　

天之所以大旱，与某些异形人的存在有着千丝万　

缕的联系。正如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山　

东上・风俗》中所言：“鲁焚巫虺，而后乃有裒棺　曳尸打旱骨以祈雨泽者。虽至于今尚有之。”Ｅ１２］　

明清时期，山东地区裒棺打旱魃的风俗，就是从焚　

巫暴旭的风俗演变而成的。　

巫旭的存在是与民间旱灾息息相关的，不管　

是女巫祈雨还是焚烧巫旭，似乎他们的存在天生　

就与旱灾结下了不解之缘。《锄经书舍零墨》卷　

三《巫》载：“《周礼》：女巫舞云。但用之旱干之　时，使女巫舞祭者，崇阴教也。……汉因秦制，用　

女例祷词，后魏郊天之礼，女巫升坛摇鼓。”　这　

说明在秦汉之际，女巫作为祈雨的重要参与者是　

不可缺少的，她依然是国家祭祀祈雨的重要组成　

部分。光绪《利津县志》卷四《艺文志・祷雨》载：　

“大巫、小巫祷神鬼，往来击鼓，声逢逢，祝泄银　

河，翻碧海，更祈电母，烦雷公。”　民国续修《曲　

阜县志》卷七《艺文志・苦旱》载：“六十日不雨，　

时穷呼彼苍，斯民皆疾首无计，拟焚蛭。”ｌｌ５Ｊ直到　

明清，巫作为祈雨的重要参与者依然存在，赶作为　

旱灾罪魁祸首的地位也没有改变。人们的集体无　意识性传承着这样一种思想、一种行为，人们不去　

思考它的正确与否，而是关注自己的所作所为与　传统的行为习惯吻合与否。　

如上所述，在多数情况下旱魃就是人们所少　

见多怪的畸形人，所以民间对于旱魃的出现多有　

传说，其中之一就是妇人生魃。《宋史・五行志　

一》记载，建隆三年（９６２），“齐州、晋州大旱，民家　

多生魃。”

　宋代朱或《萍洲可谈》卷三记载：“世　・７６・　安庆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２０１　１年　

传妇人有产鬼形者，不能执而杀之，则飞去，夜复　

归就乳，多瘁其母，俗呼为‘早魃’。”　《元史・　

五行志二》也记载，至元二年（１３３６）四月，“黄州　

黄冈县周氏妇产一男即死，狗头人身，咸以为早魃　云。”【１　８＿记载妇人生魃其实就是为打旱魃找的一　

种借口。逢旱之时，人们所想到的就是如何才能　

摆脱旱灾，所以就把打旱魃作为寻求心理安慰的　

一种自我解救措施。谁要是在这个特殊时期生出　

畸形婴儿，那么不管是妇人还是婴儿都难逃厄运。　

其实关于妇人产魃说，明朝人李维桢在《旱魃解》　

就曾斥责过：“旱魃，神鬼之属，不产于人，今女　（女魃）乃人产，不合也。”＿１　其实若用现代科学　

的方法来解释，妇人产怪胎是有可能的，至于可以　

产止雨的魃则纯属无稽之谈。　

除了妇人生魃之说外，后世对旱魃的身世之　

谜最为流行的说法就是僵尸了。纪昀《阅微草堂　

笔记》卷十《如是我闻（四）》记载：“僵尸有二：其　

一新死未敛者，忽跃起搏人；其一久葬不腐者，变　

形如魑魅，夜或出游，逢人即攫。或日：‘旱魃即　此。”　９＿　袁枚也在《续子不语》中说，旱魃有三，　

其一“乃僵尸所变，皆能为旱止风雨”　¨　。关于　

僵尸的传说在明清时期多有记载，而山东地区的　

打旱魃风俗在明清时期更为兴盛。明朝的张岱在　

《夜航船》卷十八《荒唐部》中记载：“南方有怪物　

如人状，长三尺，目在顶上，行走如风。见则大旱，　

赤地千里。多伏古冢中。今山东人旱则遍搜古　

冢，如得此物，焚之即雨。”　张岱提到的南方怪　

物犹如人形，并且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多藏在古冢　

之中，这与前代所出现的旱魃形象及特征是极为　

相似的，只有通过焚烧此怪物才可以求得降雨。　

这也说明了明朝时期的旱魃不再是妇人产的魃　

了，而是由僵尸转化而成。《明史・张骥列传》记　

载，明正统八年（１４４３），大理右寺丞张骥巡抚山　

东，“俗遇旱，辄伐新葬塬墓，残其肢体，以为旱所　

由致，名日‘打旱骨桩’。以骥言禁绝”　。此处　

所谓的“打旱骨桩”，其实就是打旱魃，只不过名　

称不同，但是形式及性质是一样的。明代于慎行　

《谷山笔麈》卷十四《杂考》记载：“北方风俗，每遇　

大旱，以火照新葬坟，如有光焰，往掘死人有白毛　

遍体，即是旱魃。椎之辄雨，以此成俗，官不能禁　

也。”　上文提到张骥试图通过强制手段禁绝打　

旱魃这一风俗习惯，或许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迷　

信行为，但是他对挖人坟墓、鞭人尸体这一既侮辱　

尸体本人又伤害尸体家属情感的做法是难以接受　的。所以张骥试图采取强制措施来禁绝这种性质　

恶劣、做法残酷的掘墓行为，但是当人们面对自然　

旱灾时不可能坐以待毙，而是依然要通过打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