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派不荒诞_论荒诞背后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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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2007年第1期 外国语言文学(季刊) (总第91期) ————————————————————————————————————————
荒诞派不荒诞 ——论荒诞背后的真实
卢秋平 (武汉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湖北 武汉 430065)
[摘 要] “荒诞”作为一种文学思潮,它被用来表现世界与人生本质上的“荒诞性”,自从英国著名戏剧评论家马丁·埃斯林在20世纪60年代初出版了专著《荒诞派戏剧》之后,便有了荒诞派戏剧这一专有名词,于是,对这类戏剧的研究便成为热点。那么,荒诞派是否真是那么的“荒诞不经,不可理喻,不可捉摸”呢?它是不是有些人说的已经过时了呢?笔者在此将从荒诞派作品表现的主题,荒诞派的哲学基础以及荒诞派作家所处的时代背景三方面入手,来阐明隐藏在荒诞背后的真实。 [关键词] 荒诞派;主题;哲学基础;时代背景 [中图分类号] I106.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4720(2007)01-0063-05
“荒诞”一词源于拉丁语absurdus, 意为“悖理,刺耳”,原指音乐中的不和谐音,后演变为“不合道理和常规”的意思(黄芝, 2004:85),用于西方现代的一种文学思潮是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他在1941年发表的关于荒诞哲学的专题论文《西西弗斯神话》中把荒诞定义为一种人与世界的紧张的对立关系,作为一种文学思潮,它被用来表现世界与人生本质上的“荒诞性”。具有荒诞特色的文学在小说方面代表作家有阿尔贝·加缪(《局外人》,《鼠疫》),萨特(《恶心》),马尔罗(《西方的诱惑》,《征服者》,《王家大道》,《人的状况》,《希望》),卡夫卡(《变形记》);在戏剧方面代表作家有法国的萨缪尔·贝克特(《等待戈多》,《最后一局》,《快乐时光》,《呼吸》),尤金·尤奈斯库(《秃头歌女》,《椅子》,《阿麦迪或脱身术》,《新房客》,《犀牛》),英国的哈罗德·品特(《房间》,《从尘到土》,《生日晚会》,《山地语言》),美国的爱德华·阿尔比等(《谁害怕弗吉妮亚·沃尔夫》,《动物园的故事》)。自从英国著名戏剧评论家马丁·埃斯林在20世纪60年代初出版了专著《荒诞派戏剧》之后,便有了荒诞派戏剧这一专有名词,于是,对这类戏剧的研究便成为热点。有些人认为荒诞派“荒诞不经,不可理喻,不可捉摸”,还有些人断言荒诞派已
经过时了。那么这些论断对不对呢?笔者在此将从荒诞派作品表现的主题是可分析的,荒诞派的哲学基础是可以探究的以及荒诞派作品是作家所处的时代背景的真实写照这三方面入手,来阐明隐藏在荒诞背后的真实。既然荒诞派戏剧被单独归为一类,本文就以这些剧作家的这些更为读者熟悉的作品为例来进行分析。 《等待戈多》被看成是荒诞派最重要的剧作之一,作者贝克特也因此剧而成名。剧本讲的是两个流浪汉爱斯特拉冈(戈戈)和弗拉季米尔(狄狄)黄昏时在乡间路旁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等待戈多,他们做一些重复的动作(戈戈脱了靴子后往里面瞧了瞧,又伸手进去摸,狄狄把帽子脱下,也是往里瞧了瞧,伸手进去摸,然后把帽子抖了抖,吹了吹,重新戴上),说一些语无伦次的话,一会儿谈到忏悔,一会儿谈到应该到死海去度蜜月,一会儿讲到《福音书》里救世主和贼的故事。戈多没来,来了奴隶主波卓和“幸运儿”。他们把波卓当作戈多,原来他们都不认识他们所要等待的人。后来戈多的使者来了,送来消息说戈多当晚不能来,第二晚来。于是第二天他们又在同一时间和同一地点等待继续戈多。狄狄焦躁地在舞台上走来走去,戈戈赤脚走上舞台,一起继续等待,他们 64
重复着原来做的那些动作。后来戈多的使者又传来和上次同样的消息。波卓和幸运儿也来了,他变成了瞎子,幸运儿则变成了哑巴。他们想上吊,但是没有绳子,只好约定第二天再来等待。这个剧本的主题之一是人的生存是焦虑和痛苦以及无尽的等待,生活就是不断重复一些乏味的日常琐事和动作;之二是现代西方人生活在精神的荒原里,没有了精神支柱,生存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那么根源在哪里呢?那就是传统的理性和价值标准被推翻了,正如尼采宣布的“上帝死了。”失去了信仰就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没有航标一样,人生就没有目的,也看不到希望。他们希望会有新的上帝,新的信仰来拯救他们游离的灵魂,尽管他们知道这种等待没有结果。 《最后一局》的主角是哈姆,他是个瞎子而且瘫痪了,整天坐在轮椅中。他的父母和仆人都是残疾人,他们生活在牢笼一般的灰墙里,在贫困和绝望中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尽管如此,哈姆还把自己坐在轮椅里绕屋一周称作是周游世界,最后还要把自己居于屋子的中心,并叫仆人量一量自己到底是不是处在中心。这个剧本的主题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力量是多么渺小,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可悲。哈姆这个角色是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写照“存在主义者认为,在荒诞世界中坚持自由意志,这虽是痛苦的却是高尚的,因为自由意志使人重新进入真正的存在,只有这样,人才能恢复自己的尊严和价值。”(龚翰熊,1987:25)所以他身虽残废,“志”倒不残,虽然只拥有很小的一席之地,却仍想成为它的主宰,这也是存在主义者的自我嘲讽。 《秃头歌女》里面涉及了两对夫妇,一对是史密斯夫妇,另一对是马丁夫妇。前一对夫妇的谈话也是没头没尾的缺乏逻辑性,他们聊到一个已故的名叫勃比·华特森的朋友,对于他的死期他们都弄不清楚,越说越离谱,后来说到勃比的妻子不仅和他同名,而且长得一样; 勃比的亲戚很多都和他同名,而且职业都是推销员;后一对夫妇的谈话同样如此。他们事先并不知道他们自己的关系是夫妻,只是在史密斯夫妇家见面后在谈话中明白的。他们开始觉得似曾相识,慢慢才想起在曼彻斯特见过,他们都出生在那里,都是五周前离开那里的,乘的同一次车,坐的同一个车厢的两个紧挨着的位置,他们都住在伦敦,而且是
同一条街的同一座房子的同一层楼的同一个房间,睡的也是同一张床,这才明白他们是夫妇。可是谈到双方的女儿时又糊涂了,他们的女儿的共同特点是一个眼珠红,一个眼珠白,可是丈夫的女儿是右眼珠白左眼珠红,而妻子的女儿正好相反,是左眼珠白右眼珠红。至此,他们到底是不是夫妇又是问号了。这个剧本反映的主题是人与人之间的疏远与隔阂,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确定性以及人的个性的丧失,就连夫妻之间的关系都难以确定,人与人不仅同名,而且长相和职业都相同,所以无法确认谁是谁。这一主题一方面反映了存在主义者的又一思想“我们根本不可能了解世界,什么都不能确定”;(龚翰熊,1987:24)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现代西方物质文明迅速发展,科学技术高度发达下人的个性的逐渐丧失。 《椅子》讲的是生活在一座孤岛上的灯塔里的一对年迈的夫妇,老头子请来了很多客人想告诉他们自己通过漫长的人生所发现的奥秘,并说这个奥秘可以用来拯救世界和灵魂。客人都到了,椅子摆了一地,他请的代言人——演说家也到了,可是老头子根本说不清他想要说清楚的东西,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演说家身上,然后与妻子投海自杀;演说家到头来却是个哑巴,说不出来,写的东西也是不知所云,这样,无人知道老人想要告诉大家的奥秘是什么,就连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奥秘也是个问题。这个剧本一方面说明了人的处境的悲哀,物对人的排挤,满台都是椅子(物),人没有立足之地,《新房客》也表达了这样一个主题;另一方面说明了西方人期待着有什么能够来拯救世界和灵魂的幻想的破灭。这也是存在主义思想的反映。 《生日晚会》讲的是一个名叫斯丹利的自称为一个环球演出的钢琴家的人,他住在一个海滨小城的一家公寓里,好象在躲避着什么威胁。他曾经开过一些很成功的演奏会,但有一次他准备好的演奏会遭到了破坏。他按时到了演奏场外面,但门上了锁,一个人也没有。到底是谁存心跟他过不去呢?因此他觉得可怕。后来有两个陌生人住进了他所在的公寓,他知道后十分不安,他把这种情绪表现在敲鼓上,越敲越疯狂,表明他的精神开始失常了。这两个陌生人对他构成了威胁,并且他们对他进行了一连串令他诚惶诚恐的讯问和指责,使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当他被带上 65
场之后,表情呆板麻木,沉默不语。那两个陌生人的谈话透露了斯丹利遭到了他们的猥亵。最后斯丹利被强行带走了。这个剧本一方面说明了人总是处于一种压抑、恐惧不安的精神状态;另一方面说明了人最大的敌人便是他自己,因为造成斯丹利精神崩溃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正是和他住在一个公寓里的人。这个主题一方面进一步反映了存在主义的哲学思想,即“人总是处于悲观、烦恼、恐惧、焦虑之中”(龚翰熊,1987: 22),另一方面说明了现存世界的可怕,让别人产生这种情绪的人本身的可怕。 《房间》的布景就是一个房间,住着六十岁的罗丝和她的丈夫伯特。这间房是他们租的,从一开始罗丝就担心那个潮湿,阴冷,黑暗的地下室是不是住有人,那个人会不会赶走自己然后把她住的这个房间占去。不久又有一对夫妇来租房,是地下室的人告诉他们说有空房间的,而且就是罗丝住的那间。他们刚走,房东进来了。罗丝以为他是让她把房子让出来的,但他告诉她是地下室的那个人让他给罗丝传话说他想见她,那个人是一个盲黑人叫赖利。赖利进来便喊她“萨拉”并劝她回家,说是她父亲让她回家的。罗丝说她不认识他,她不会跟他走的,她在这里住很久了,喜欢这里的温暖和宁静。这时罗丝的丈夫回来了,他把赖利打翻在地并去踢他的脑袋,这时罗丝站在舞台中央抓着自己的眼睛说她看不见了。剧本至此结束。这个剧本同样反映了人处于焦虑的精神状态,而且造成这种精神状态根源的同样是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人想完全保留自己的隐私,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是不可能的,这种可能性常常会遭到现实的破坏。 《谁害怕弗吉妮亚·沃尔夫》描写的主要是一对大学教师夫妻的婚姻生活。丈夫乔治是因为妻子玛莎的父亲是大学校长,他以为校长岳父会对他的前途有利所以娶玛莎;而玛莎也是因为指望乔治将来能够继承她父亲的职位,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丈夫而嫁给乔治。但婚后各自的希望都破灭了,婚姻成为不幸。玛莎的情欲太强,乔治满足不了她,她就勾引别的男人;乔治在婚姻生活中不幸,在事业上也不得志。他曾经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想成为小说家,但他的抱负没法施展。他以自己的经历为素材写的作品被岳父校长觉得其主题有失常规而否定掉了,他为了生存害怕失去已有的经济收入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他们没有孩
子,为了生活上有个寄托,他们在幻想中虚构出一个聪明、英俊的儿子,把自己全部的爱和希望倾注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但这个幻想出来的儿子常常给他们带来不快和争吵。最后当玛莎等待着他回家过21岁生日时,乔治突然宣布其死讯,夫妇俩陷入了更深的孤独和绝望。其中还有一对夫妻是尼克和哈妮,他们的婚姻也是无休止地争吵和相互指责。这个剧本的主题很丰富,他既表达了美国的保守势力(玛莎的父亲为代表)对年轻一代(乔治为代表)的扼杀,表明了在美国并没有真正的自由;又展示了美国社会婚姻生活的种种不幸,表明他们对物质对金钱和地位的追求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和快乐;还表达了一个更为深刻的主题,那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幻想上的人生是可悲的,一旦幻想破灭,结果更残酷。他们的信仰倒塌了,美国梦破灭了,美国人只好生活在自己编制的梦幻中,可这个梦幻毕竟只是一个肥皂泡,太脆弱了,很容易破灭,他们只能重回悲剧的人生。曾经拥有的美国梦在资本主义发展初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它支持着众多的美国人生机勃勃地投入到资本主义建设中,象乔纳森·爱德华兹和富兰克林那样。可是这个美国梦经受不起时间的考验,在无情的现实面前破灭了,所以人生便没有了意义和价值。 《动物园的故事》一剧中只有两个人物,身为流浪汉的杰瑞和有着可观收入与舒适生活的彼得。他们在动物园的一条长凳旁相遇。杰瑞热情地向正在看书的彼得问好,找话题和他搭讪,并且询问他的家庭和工作情况。因为他经常想和别人沟通,想知道别人的事情。但是彼得对他的反映却很淡漠,即使杰瑞向他诉说自己不幸的私生活经历他也无动于衷。杰瑞只好扔给彼得一把刀子,迫使对方和自己搏斗。在搏斗中,他故意扑向刀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剧本揭露了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敌对和疏远,人人都以自己为中心,人人活着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物质利益和个人目的无视别人的存在,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人感觉是孤独的,于是渴望与别人沟通,得到别人的理解,但是这只是一个愿望罢了,没人理会你,正如存在主义哲学认为的那样“人的努力都不能摆脱这种状况,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亡……”(龚翰熊,1987:22)杰瑞的例子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由此可见,荒诞派戏剧主题反映的都是西方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