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现象学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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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美学第一节罗曼·英伽登的美学一罗曼·英伽登简介罗曼·英伽登(Roman lngarden,1893—1970),当代波兰哲学家、现象学美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早年受教于里沃夫、哥廷根和弗赖堡等大学,曾先后师从特瓦多夫斯基和胡塞尔。

英伽登1918年在弗赖堡大学以论文《柏格森的理智与直觉》获得博士学位。

回国后曾先后在里沃夫和克拉科夫等大学教授哲学。

但是从1949年到1956年,由于他的学说被认为是唯心主义的,波兰政府禁止他在大学教学,但仍允许他在克拉科夫的波兰科学院继续他的研究。

从1956年起他又被允许在大学执教,并代表波兰出席国际美学会议,英伽登在生前就有五卷波兰文的文集出版,他的美学著作主要有:《文学的艺术作品》(1931)、《对文学的艺术作品的认识》(1937)、《艺术本体论研究》(1962)、和《经验、艺术作品与价值》(1969)等。

作为一位具有实在论倾向的现象学哲学家,英伽登始终徘徊在尖锐对立的实在论和现象学之间。

一方面英伽登接受了胡塞尔的意向性学说、现象学还原的方法和建立严密科学的信念,另一方面他又力图抛弃胡塞尔的先验原则,希望确立独立于意识的实在,在意识和实在之间建立以实在为基础的对应性关联;从而以实在论的常识性信念来弥补现象学的偏颇。

为此,英伽登强调被胡塞尔束之高阁的“本体论”的优先地位,认为认识论和价值论的研究都必以本体论的研究为依据。

正是在此一思路上,英伽登展开了自己创造性的理论探讨,终于完成了他独具—格的现象学美学体系。

二艺术本体论1 与胡塞尔哲学的基本区别现象学的基本任务是凭借所谓“本质直觉”在内在直观中把握和描述意识“意活动以及由意识活动构成的对象——“意识客体”,或称“意向性”对象。

向性”是现象学的中心概念之一。

“意向性”(intentionalitat,intentionality)这个概念,在胡塞尔那里,即“指向性”或“相关性”,意思是意识活动总是指向某种对象或与某种对象相关。

所谓“意向性对象”是指被意识到的或与意识活动相关的对象。

胡塞尔的现象学是一种标榜无任何前提与假设的方法论,实际是一种以“先验自我”为假设的先验唯我论的认识论和本体论。

同胡塞尔的其他一些早期弟子一样,英伽登一方面接受了他老师的方法,另一方面对他老师的先验唯心论也感到不满。

他认为应当承认外在世界的实在性,试图在本体论上对他老师的思想加以改进。

这就是英伽登在哲学上努力的主要方向,而他的美学著作只不过是“作为讨论几个基本哲学问题,尤其是唯心论和实在论的问题的序言”。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美学著作理所当然地反映出他的这种改进的努力。

例如,英伽登对胡塞尔用“悬置”法变相地否认客体客观存在的倾向表示不满,认为存在着独立于认识主体的物质客体和其他客体,这种观点在美学上表现为强调艺术作品的本体论地位。

英伽登关于审美态度同实际生活态度的区别的论述,虽然具有胡塞尔的“悬置”理论的明显烙印,但他认为在审美经验中,所谓对客体存在的信念,只不过被剥夺了它的束缚力,而不是像胡塞尔所说的那样完全“中立化了”,审美经验本身仍然具有对被再现的客体的实在性的一种信念成分,尽管它经过了一种特殊的变动。

此外,为了反对胡塞尔把一切类型的经验同意识的普遍结构(意向性)等同起来的一元论倾向,英伽登把艺术作品的意向结构的普遍性与其在读者、观众经验中的“具体化”,既加以联系又完全区别开来。

英伽登的美学试图解答什么是艺术作品的存在方式及与此相联系的问题:什么是艺术作品的基本结构。

2 艺术作品的存在方式关于第一个问题,英伽登认为,文学艺术作品是一个独特的存在领域,是一种纯意向性的客体。

(1)文学作品不同于实在的客体(纯物质的领域)或理念的客体(诸如抽象的数和几何观念等)。

因为理念是一种非时间性的、无变化的客观存在,而文学作品同物理客体一样,总是存在于一定的时间之内,并且经历各种各样的变化。

但是文学作品又总是超越单纯的印刷文字、颜色斑点或声音,而具有观念意义,并且在变化中始终保持其统一性和同一性。

因此,其他两类客体的存在方式显然不能说明文学客体的存在方式的独特性。

(2)文学作品不同于作者或读者的心理体验。

同胡塞尔一样,英伽登也反对心理主义。

他认为文学作品不同于作者的心理体验。

“从作品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作者的体验就不复存在”。

他指出:作者的全部经历、经验和心理状态完全在文学作品之外。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经验不会构成被创作出来的作品的任何一部分。

当然,在作品与作者的心理生活及其个性之间存在着各种密切的关系,尤其是作品的产生可能取决于作者的根本经验;或许,作品的整体结构和个性特性在功能上会依赖于作者的心理特质、天分及其“观念世界”和情感的类型;因此,作品多少打上了作者全部人格的烙印并以他的方式“表达”这一人格。

但是,所有这些事实都绝不能改变那个最为根本而又常常得不到赞同的事实:作者和他的作品是两种异质的客体,它们因其根本的异质性而绝然不同。

只有确立这一事实,才能使我们正确地揭示它们之间的多重关系与依赖。

同样,他认为读者的个性、经验与心理状态也不属于作品的存在本身,因而不能与读者的心理体验混淆起来。

英伽登虽然借助于胡塞尔的意向性学说来批判作品本体论中的物理主义和心理主义,但他并不接受胡塞尔最为根本的“构成理论”,因为“构成说”将意向性客体描述为纯粹意识的建构从而取消了作品本体论的可能。

英伽登试图在纯粹意识之外确立先于纯粹意识而存在的作品,并认为意识活动只有依赖于作品本身的存在才有可熊。

就此而言,英伽登又是一个新实在论者。

(3)文学作品不同于它的物理基础英伽登还强调,艺术作品与其物理基础的是不同的。

作品与物理基础的区别构成英伽登美学中一系列著名的“区别”的第一个区别。

英伽登虽然认为文学作品不同于实在的客体,但是他却倾向于肯定文学作品与实在的客体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他指出,文学作品“在作家的有意识的创造行为中获得其存在的源泉,同时在写作时记下的文本中或通过其他可能的物理性的复制手段获得其物理基础”。

这就是说,艺术品的存在另外需要某种客体,如一本书,一块大理石,一张画布等等,这种物理客体是由艺术家适当地制作而成的,能让欣赏者适当地观看和理解,并由此使艺术品呈现出来。

在它持续存在的一段时间内,它能帮助许许多多的欣“物质世界作为背景参加进来,赏者辨认这件作品。

所以,在这里,并以艺术品的本体论基础的形式展现自身”。

可是,这毕竟只是物理基础,而不是艺术作品本身,它并不构成艺术作品整体结构中的一个层次。

因为“艺术作品总是按其自身的结构和特性扩展,超越其物质基础,即在本体论上支撑着它的实在‘物体’,虽然这种基础的特性与依靠它的艺术作品的特性并非毫无关系”。

2 文学艺术作品的多层次结构英伽登认为,为了解决文学作品的存在方式问题,我们必须转而分析文学作品的基本结构,因为正是文学作品的基本结构决定了文学作品的存在方式,并构成其同一性的基础。

他认为,文学作品是一个多层次的构造。

它有四个相互独立又彼此依存的层次。

这四个层次是:(1)字音与高一级的语音组合;(2)意义单元;(3)多重图式化方面;(4)再现客体。

(1)“字音与高一级的语音组合”是作品结构中最基本的层次,是直接与物性载体相关的层次。

英伽登区分了“字音”与“语音素材”。

他指出,语音素材(语调、语音、音的力度等)是一次性的,它总是与具体阅读有关,因而变动不居;字音则不同,字音不是指具体阅读时的语音状态,即它既不指物性的声音状态,也不指心理的观念状态,而是指那种“携带意义”、超越于个人阅读经验而使阅读和理解成为可能的东西。

为此,英伽登说字音是“典型的语音形式”,是经由语音素材来传达,又超越于语音素材而恒定不变的东西。

经由此—区分,英伽登力图确立那独立于个人言说与阅读经验而客观存在于主体间的语言本体——宇音。

在考察字音之后,英伽登开始考察单词与句子。

英伽登认为单词并不是独立的语言构成,单词必须进入句子才有确定的意义。

当一个词与句子中的另一个词相互作用时,其词意会发生变化,不过,在此变化中,这个词的原始意义并没完全消失,只是词与词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个别的词变成了更大的意义单位(句子)的一部分。

就此而言,句子才是语言的基本构成.是高一级的语音组合。

句子作为高一级的语音组合与意义直接相关,由此,英伽登的作品结构分析进入了第二个层次意义单元。

(2)“意义单元层”指的是作品结构中由字词的意义所构成的层次。

英伽登认为这一层次在作品的结构整体中处于关键的位置,它对别的层次起着根本的制约作用。

所谓“意义”,在英伽登看来,指的是“与字音有关的一切事物,这些事物在与字音的关联中构成一个词”,而“与字音有关的一切事物”指的是“意向性关联物”,因为一个词指称的对象乃是一种意象对象。

英伽登说,与一个单词相对应的意向性关联物是单个意向性客体,与一个句子相对应的意向性关联物是一种意向性事态,而无论是意向性客体还是意向性事态作为“意向性关联物”都区别于客观实在。

尤其是文学的艺术作品的字句关联物作为“纯粹的意向关联物”更是与客观实在相去甚远。

在英伽登看来,如果说科学陈述和史传陈述尚可找到可验证的客观实在的话,文学陈述则纯属子虚乌有,因而它是一种“准陈述”。

于是,英伽登说,看一部文学的艺术作品的语句是否有意义不是看它与真实世界的关系如何,而是看它与作品虚构世界的关系如何。

比如翻开一部小说,开篇写道:“1932年5月1日,卢仁老爷病了。

”这个陈述是否有意义不在于历史上的这年这月这日是否真有一位卢仁老爷病了,而在于这一陈述所陈述的事态是否影响到小说的情节发展和作品世界的构成。

为此,英伽登说句子是一种“功能性——意向性的意义单元”。

(3)文学的艺术作品的第三个层次是“多重图式化方面及其连续体”。

所谓“图式化方面”指的是作品中意向性关联物的有限性问题。

具体而言,它指的是任何一部作品都只能用有限的字句表达呈现在有限时空中的事物的某些方面.,并且这些方面的呈现与表达只能是图式化的勾勒。

正因为如此,一部作品的意向关联物不过是事物之多重图式化方面的组合体或纲要略图,它有许多“未定点”和空白需要读者的想象来填充或“具体化”。

(4)文学的艺术作品的第四个层次是“再现客体”。

再现客体的问题在意义单元层和图式化层都不同程度地涉及,事实上,这三个层次甚至连同第一个层次都是一体相关的。

在“意义单元层”英伽登集中阐述了纯粹意向关联物的虚构性质,在“图式化层”英伽登集中阐述了纯粹意向关联物的不完备性质,这些阐述都揭示了作品再现客体与实在客体的本体论差异。

要言之,所谓“再现客体”就是虚构的、具有不完备性的意向关联物。

除此之外,作品的再现客体不同于实在客体还有更明显的标志,那就是它们的时空样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