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辞书释义辨析

“好不好”辞书释义辨析
[摘要] 汉语中的“好不好”可以是短语，也可以是词，多数工具书和专著未予收录。

已收录的部分词典类工具书划界、释义和例证有不妥之处，需重新审视。

“好不好1”和“好不好2”是短语，“好不好3”是表威胁和主观估量的语气副词，“好不好4”是频度副词，作为词典类工具书，应只收录“好不好3”、“好不好4”的三个义项。

[关键词] 好不好；辞书释义；语气副词；频度副词；虚化
一、问题的提出
根据已有研究，我们已经梳理过汉语中的“好不好”[1]。

汉语中的“好不好”经重新分析发生了语法化、词汇化[2]，变成了意义多样的虚词。

归纳一下，汉语中有五种“好不好”。

“好不好1”中“好”是形容词，由“形容词+不+形容词”构成正反并列式联合短语，表示选择。

“好不好2”中“好”是助动词，由“助动词+不+助动词”构成正反并列式联合短语，一般表示征询、疑问、协商、建议。

“好不好3”是语气副词，有两类：一是表示威胁的语气副词，二是表示主观估量的语气副词。

“好不好4”是表示评注的频度副词，意思相当于副词“动不动”、
“动辄”，常和“就”连用。

“好不好5”已经词汇化，变成了话语标记，表示委婉、祈使、反驳等语气。

检索工具书后我们发现，汉语中“好不好”的这五个义项在工具书中收录和释义不尽相同，甚至有分歧，特别是“好不好2”到底是词还是短语，值得考虑。

本文对几部词典类工具书中“好不好”的收录情况进行讨论。

二、几部工具书中“好不好”考察
我们在查阅《近代汉语词典》（高文达，1992）、《近代汉语虚词研究》（刘坚等，1992）、《元语言词典》（李崇兴等，1998）、《近代汉语虚词词典》（雷文治，2002）、《近代汉语副词研究》（杨荣祥，2007）、《金瓶梅词典》（白维国，1991）、《汉语大词典》（1989）、《汉语方言大词典》（1999）、《近代汉语大词典》（许少峰，2008）、《白话小说语言词典》（白维国，2010）等十余种工具书、专著后，发现只有最后5种工具书收录有“好不好”条，下面逐一加以考察。

（一）《汉语大词典》（以下简称《汉语》）
①商量口气。

犹怎么样。

《红楼梦》第三一回：”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可～？”亦用于询问质量优劣。

如：这部影片～？
②表示搞得不好，将作出某种反应或行动（含威胁意）。

《金瓶梅词话》
第二十回：“你量我不敢进去，左右花园中熟景，～我走进去，连你那几位娘都拉了出来。

”③犹言动辄，动不动。

杨朔《三千里江山》第二段：“鸭绿江上空三日两头出现美国飞机，打着盘旋，飞得贼低，～就扫上一梭子，丢下一串炸弹。

”[3]P282
《汉语》中义项①是我们说的“好不好2”，其究竟是词还是短语值得讨论。

因其他工具书也有涉及，下文将详细分析。

义项②是表示威胁义的语气副词“好不好3”，义项③是表示评注的频度副词“好不好4”，②③概括例句准确无误。

2010年出版的《汉语大词典订补》未见“好不好”。

（二）《金瓶梅词典》（以下简称《金》）
①表疑问（带商量语气），如：看你怎的容他在你这边歇一夜儿罢，～？②表示不满意的假定，相当于“若是不好的话”，如：着紧二三十马鞭子，还打不下来，～还把头发都剪了！[4]P208 《金》收录的义项①是我们说的“好不好2”，将于下文讨论。

义项②是表示威胁义的语气副词“好不好3”，表述上和《汉语p（四）《近代汉语大词典》（以下简称《近代》）
不管怎样。

《金瓶梅词话》第二十五回：“只休要撞到我手里，我教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把潘家那淫妇杀了，我也只是个死。

”《红楼梦》第二十回：“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了来的丫头子罢咧，这屋里你就作起耗来了！～的，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
人不哄！”[6]P727
《近代》中的义项是表示威胁义的语气副词“好不好3”，只是释义和其他工具书有表述上的差别。

以上四部词典中，均未标注“好不好”的词性，有几个问题值得讨论：一是“好不好2”的定性问题；二是表威胁义的“好不好3”在5部工具书中表述稍有差异，其来源和历史发展值得探讨，我们将专文讨论；三是“好不好4”的意义问题。

三、“好不好2”的定性问题
关于“好不好2”，《汉语》、《金》、《白话》三部工具书均认为是词，我们觉得有重新审视的必要。

（一）“好不好2”中的“好”是词
说“好不好2”中的“好”是形容词显然难以站住脚，因为它没有性状方面的语义。

例如：
（1）后天上午我去找你，好不好？
（2）西门庆因对老婆说道：“等你家的来，我打发他和来保、崔本扬州支盐去。

支出盐来卖了，就交他往湖州织了丝绸来，好不好？”（《金瓶梅词话》，兰陵笑笑生著、戴鸿森校点，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5月，第五十回，P641）
“好不好2”表示的是一种语力，也就是一种语言行为，不是一种动作行为，但都属于行为的范畴，看成动词不是不可以。

但是在整个句子中，“好不好”不是核心动作，“去找你”、“织了丝绸”才是核心动作，“好不好”是对这个核心动作在意念上的态度，表示的是一种征询语气，所以我们同意潘晓军先生的意见[7]，将“好不好2”中的“好”看成是助动词。

检索语料，我们发现，在“好不好2”前面可以出现“可”，这个“可”是助动词，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好不好2”中的“好”是助动词。

例如：（3）赵姨娘便印了手模，走到橱柜里将梯己拿了出来，与马道婆看看，道：“这个你先拿了去做香烛供奉使费，可好不好？”（《红楼梦》，曹雪芹、高鹗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3月第1版，第二十五回，P340）
（二）“好不好2”是短语
“好不好1”中的“好”是形容词，由“形容词+不+形容词”构成正反并列式联合短语，针对性状发问，表示选择。

“好不好2”是“好不好1”在发问内容上的扩展，从对性状的发问延伸到对某种行为动作的发问。

无论是对性状的发问还是对某种行为动作的发问，共性都是表示选择。

另外，“好不好2”从对性状的询问扩展到了对某种动作行为的询问，语义较“好不好1”宽泛，但仍是沿着“好不好1”“表选择”的宏观语
义发展出来的。

这符合语言单位从典型范畴向非典型范畴扩展的虚化特征。

例如：
（4）贾母道：“到明儿，我在正面楼上，你在旁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这边来立规矩，可好不好？”凤姐儿笑道：“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

”（《红楼梦》，第二十九回，P391）
从答语来看，可以回答“好”，也可以回答“不好”，说明“好不好2”是在两种情况中做出选择；从语义上来讲，可以扩展成“好”或者“不好”，如果是词的话，不能这么扩展。

词一般来说，内部具有凝固性，不是组成单位的简单相加。

《白话》将“好不好2”解释为：“表示带有商量意味的询问；可以不可以。

”似乎也可以证明我们的观点。

从句法上看，也有一个明显的证据，就是“好不好1”做核心谓语，“好不好2”已游离到了句尾。

综上，“好不好1”中的“好”是助动词，“好不好2”是短语。

《汉语》、《金》、《白话》将“好不好2”处理成词是不恰当的。

四、“好不好4”的意义
“好不好4”确为“好不好”的固有意义，《汉语》、《白话》、《方言》都收录了，但前两种工具书释义、例证均无争议，只有《方言》释义和例证相矛盾。

据初步考察，清代小说如《野叟曝言》、《警寤钟》、《水浒后传》
（《白话》用例）等中已有用例，现代汉语中也时有用例，如《汉语》举杨朔文。

再如：
（5）咱们丈夫，兄弟两个，叫莫有仁、莫有义，是宝音寺里第五个房头寻源老爷座下第一等得力道人，现充着大殿上香火庄头。

掌管着洋里十几号渔船，卫里几十处铺面，收放租债，有一身好武艺，寺里都是害怕，好不好就打一顿死，硬些的，便对寺里说了，把他一索子锁去，细细拷打。

晦气撞着京里下来什么姓文的死囚，倒着远偏与寺里作对，两三日前，老爷们叫去帮着打架吃紧的，才被这两个强人装着假虎来唬咱们。

（《野叟曝言》，北大CCL语料库）《方言》列的“好不好”，出现在一个语境完足的话语篇章中，以《方言》举例子来分析：“我还把他骂得狗血喷了头”相比“对老公说了，要打白棍儿”让人受损的程度轻一些，“好不好”用在前后的连接处很明显是说话者将做出一个更加不利于事件相关者的行为，有威胁的意味，我们把这类“好不好”称为表威胁的语气副词，这和“动不动、动辄”等频度副词不相关。

五、结语
以上讨论表明，《汉语》、《金》、《近代》、《方言》在处理“好不好”时要么不完整，要么有误解，我们认为，汉语词典要是收录“好不好”，建议立如下词条：
好不好：①语气副词，表示威胁，相当于“信不信、弄不好”或“搞
不好”或“若是不好的话，就……”；②语气副词，表示主观估量，相当于“若是顺利的话，就……”；③频度副词，表示评注，相当于副词“动不动”、“动辄”。

【参考文献】
[1]付开平，杜海霞.《金瓶梅词话》中的“好不好”[J].淮北师范大学学报，2014（4）.
[2]彭吉军，付开平.说“好不好”的虚化[J].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2）.
[3]罗竹风.汉语大词典（第四卷）[Z].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89.
[4]白维国.金瓶梅词典[Z].中华书局，1991.
[5]许宝华，宫田一郎.汉语方言大词典[Z].中华书局，1999.
[6]许少峰.近代汉语大词典[Z].中华书局，2008.
[7]潘晓军.“好不好”表祈使语气的形成及虚化[J].汉语学习，20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