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动词理论与词典释义

轻动词理论与词典释义
解正明
摘要在汉语词库里，轻动词是一种特殊词类，可以分为有音和无音两种。

“打、弄、搞”等词语的特定用法在《现代汉语词典》的释义里是作为有音轻动词处理的。

“养病”、“养伤”、“游街”等词语是无音轻动词移位造成的，《现代汉语词典》对它们的释义也考虑到这种复杂的情况。

关键词有音轻动词无音轻动词现代汉语词典轻动词移位释义
一
轻动词（light verb）指的是在语言结构中语义作用轻微而语法功能很强的一类动词，最初是人们研究日语动词时提出来的。

后来，人们发现这类动词是人类语言所共有的，例如，英语里有轻动词“be（是）”、“become（成为”）、“cause（使）”、“do（做）”等等，汉语里有轻动词“打”、“弄”、“搞”等等。

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轻动词理论发展十分迅猛，黄正德（1997）是其代表之一。

黄正德引入词项分解法来扩展轻动词理论。

词项分解法起源于生成语义学派。

生成语义学派主张在词库部分加上词项分解标记，以增强生成语法的解释力。

例如：
dead: not alive
die: become not alive
kill:cause become not alive
这样的词项分解使黄正德受到很大启示。

他认为：动词在语义上投射一个事件结构，DO、BECOME、CAUSE等语义算子不仅给动词分类，同时也是给事件分类。

这些语义算子可以处理为轻动词。

同时，黄正德扩大了轻动词的适用范围。

各类动词的句法语义结构中都存在轻动词。

不同的轻动词和不同的动词类别相对应：所有行为动词都是轻动词DO的补足语；起始态谓词内嵌于BECOME或OCCUR之内；状态动词则内嵌于BE或HOLD之内；使役结构内嵌于CAUSE之下。

一般地，轻动词可以分为有音和无音两种。

“打”、“弄”、“搞”等是有语音形式的轻动词。

“烦死了”里含有的“使”、“养病”和“养伤”里含有的“因为”等是无语音形式的轻动词，又叫做空动词。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因为”占据了轻动词的位置，因此被视为已经轻动词化的介词，或者径直地被称为轻动词，而与介词的其他用法有别。

对不同语言轻动词进行比较为我们分析汉语轻动词提供了有力的依据。

研究表明，英语的轻动词结构需要经历一个词汇化过程，然后才以独立的词项形式进入句法；汉语轻动词结
构则不经词汇化而直接进入句法；日语则介乎其间（Tzong-Hong Lin，2001）。

冯胜利（2005）提出：轻动词句法在汉语里不仅能够造句，而且可以造词。

据此，笔者认为：在汉语词库里，轻动词是一种现成的特殊词类；词典释义不能不考虑轻动词的特殊性质。

轻动词是一个复杂的词类，对轻动词的释义是词典释义工作的一个难点。

徐杰（2001）认为：传统“词库”（比方说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现代汉语词典》）内容相当简单。

每个词条下面只有该词条的读音和意义，最多外加一两个简单的用例。

我们对此不敢苟同。

词典释义如果真是像徐杰所言的那样简单，那么，像轻动词这样复杂的语言现象在语文词典释义里就很难得到正确的处理。

我们的研究发现：事实却并非如此；《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下同）对汉语轻动词的处理有着一套科学的体例。

二
毋庸置疑，“打”、“弄”、“搞”等有音轻动词是《现代汉语词典》必收的词条，但因为它们在某些结构中语义作用轻微而语法功能很强，这给释义工作带来一定的难度。

这里先以“打”为例加以分析。

符淮青（1996）认为：“打”在现代汉语中是意义最纷繁的词之一，它在构词中意义变得模糊，以致消失。

事实上，“打”的搭配对象确实太复杂，如“打门、打架、打伞、打格子、打井、打雷、打水、打鱼、打柴、打主意、打游击、打喷嚏、打瞌睡、打埋伏、打球”等等。

《现代汉语词典》为“打”设置了23个义项，并指出“打”是动词。

尽管义项如此繁多，但该词典并没有忽视对作为轻动词的“打”的有效处理。

我们知道，作为轻动词的“打”可以用在行为名词前面，而行为名词可以作为轻动词DO的补足语。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词条“打”第21个义项是“做、从事”，用例是“打游击、打埋伏”等。

另外，在《现代汉语词典》里，“弄”的第二个义项是“做；干；办；搞”。

“搞”的第一个义项是“做；干；从事”。

汉语的“做”几乎与英语的“DO”同义。

可见，“打、弄、搞”等词语的特定用法在《现代汉语词典》的释义里是作为有音轻动词处理的。

在现代汉语里，“美化、净化、强化、感化、绿化、规范化”等词语里的“化”是一个轻动语素，其语义是[使]。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美化”的释义是“加以装饰或点缀使美观”；“绿化”的释义是“种植树木花草，使环境优美卫生，防止水土流失”；“净化”的释义是“清除杂质使物体纯净”；“强化”的释义是“使坚强巩固”；“感化”的释义是“用行动影响或善意劝导，使人的思想、行为逐渐向好的方面变化”；“规范化”的释义是“使合于一定的标准”。

应该说，这些释义都考虑到“化”这个有音轻动语素的语义特点。

三
如上文所述，“烦死了”里含有的“使”、“养病”和“养伤”里含有的“因为”等是无语音形式的轻动词。

其实，无音轻动词句法造词的现象在我国古代文献中也早有所记载，例如《论语》中的“政者，正也”，即“使之正”，含有无音轻动词“使”。

就词典释义而言，无音轻动词比有音轻动词更艰难，因为它需要具体的句法环境。

《现代汉语词典》的释义是基于几百万张资料卡片的，有着丰富的语料环境。

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烦”的第二个义项是“使厌烦”，“扩大”的释义是“使（范围、规模等）比原来大”，“巩固”的第二个义项是“使坚固”。

应该说，这些释义都考虑到无音轻动词的语义特点。

“养病”、“养伤”、“救火”、“恢复疲劳”等是汉语语法研究的难点。

徐杰（2001）认为：它们是习惯用法，可以直接把它们送进“扩充的词库”里而不做分析。

事实上，这类词语的
用法存在一定的一致性，即它们都是轻动词移位造成的。

冯胜利（2005 ）认为：“促发句法移位”是轻动词句法的一大特征。

当轻动词v是空动词或轻动词语素的时候，结构里的动词V则要上移到v的位置，与之合并，这就是句法学上所说的轻动词促发的中心词移位。

汉语轻动词移位可以造词。

冯胜利举出如下的例子：
养病：因病(疗)养
卧病：因病卧
干杯：使杯干
烦人：让人烦
游街：在街（上）游
喜人：让人喜
起床：从床（上）起
救火：对火（进行）抢救
备战；为战（准）备
跑马；让马跑
骂街：在街（上）骂
开刀：用刀开
出车：让车出
《现代汉语词典》在解释上述有关词语时，一般都考虑到其中的无音轻动词移位的语义特点。

譬如，“养病”的释义是“因患病而休养”，“养伤”的释义是“因受伤而休养”，“游街”的释义是“许多人在街上游行”。

我们可以用树形图来分析轻动词移位造词的情况。

这里以“养病”为例：
词典在给“养病”释义时，不一定能考虑到这个树形图，但一定会考虑到“养”的移位，否则，“养病”的释义就不会是“因患病而休养”，而是其它什么的。

这就印证了乔姆斯基的生成语言学思想：语法是人脑中的语言机制。

参考文献
1.冯胜利. 轻动词移位与古今汉语的动宾关系. 语言科学, 2005（1）：3.
2.符淮青. 词义的分析和描写.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
3.Huang,C-T. James. On lexical structure and syntactic projection[J].Chinese Languages and
Linguisties,1997(3).
4.黄锦章. 轻动词假设和汉语句法研究. 汉语学习, 2004（6）：11.
5.Lin, Tzong-Hong. Light Verb Syntax and the Theory of Phrase Structure[M].Doctoral Dissertation o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2001.
6.温宾利. 当代句法学导论.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2002.
7.徐杰. 普遍语法原则与汉语语法现象.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
（淮阴师范学院中文系223001 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