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妆淡抹总相宜——于非闇先生的工笔花鸟画艺术-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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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工笔花鸟画,以五代两宋时期为 无可争议的高峰,之后文人写意逐渐兴起, 自元至明清获得巨大发展;而工笔花岛在这 时期则逐渐衰落。所以,近现代的工笔花 鸟画需要完成的任务主要是“继承”和“复 兴”,陈之佛和于非鞠则是两位主要的代表 性画家,被称为“南陈北于”。一个看来颇 有意思的现象是:关于陈之佛先生艺术的研 究文章铺天盖地,而关于于非鞠艺术的研究 则寥寥无儿。或许是因为多数研究者更喜好 文人清雅一路,与陈先生的作品天然亲和; 而对于于非尉, 牡丹双鸽 这样重彩的画 作构成了我们的主要印象——那显然更偏向 Irt时皇家富贵的风尚,亦或是普通民间的风 尚,素不为文人所喜好。 东坡诗云: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 浓抹总相宜。”工笔花鸟画作为一种艺术分 科,采用怎样的画风其实并无高下之分,无 论淡泊清雅还是富丽堂皇,都有其相应的受 众群体。如果仔细全面的观看于非圈先生的 多幅作品,可以发现他在不同时期的画风变 化也很大,正如他在1959年的 喜鹊柳树 上自题: “直到今天深深体会到生活是创作 泉源(原题跋如此)。浓妆艳抹,淡妆素服 以及一切表现技巧均从此出也。” 目前关于于非 的研究,整体对其艺术 方面进行关注的有王健 干非『=}{j研究 、李 峥嵘《“质延古意,文变今情” ~论于非圈 的I 笔花乌画复兴之路》、袁馨颖《“旧” 与“新”冲撞下的于非圈》、刘曦林《重 雨露的老花一于非圈的艺术技巧略说 等;进行比较研究的有刘轶((依姿贵彩娟净 葳蕤一一干非圈、陈之佛工笔花岛画的比较 研究 等,关注其生平和杂学(如养鸽、养 花草等)的有王健 平生玩嗜多,花鸟虫鱼 伴——漫谈于非髑的几种玩嗜》,从鉴藏角 度对其作品进行分析的有王健 干非筒作品 分期分析与真伪鉴定 、马继革 于非陶书 画的分期与识别 。研究其交游的包括沈平 子 干非闼画展史料钩稽及相关美术家史料 辨析》、薛良《张大千与干非髑的交游 。 于非圈先生自己则著有大家熟知的专著 中 国画颜色的研究 都I’1四记》.另有 国 画创作在前进中 谈吴昌硕的绘画 等论 文。总体来看,虽然研究文章数量不多,但 也涉及了对画家生平、交游、绘画风格分 期、风格成因研究、作品鉴定等常I见的研 究切入点,但对其作品风格转变,特别是 “淡妆素服”一类作品的研究上,还显得十 分不足。
干照(1889 1959),原名于魁照,别 号非厂(此为简化字规定之前的“厂”,音 庵)、非,祖籍山东蓬莱,汉军旗籍(属于 八旗之一,但用汉姓),自曾祖时就已经 迁居北京,祖父辈皆为举人。据于先生自 述, “盖吾母与妻皆为昔之宗室(爱新觉罗 氏)”。于非蔺出生在一个旧式文人家庭, 其幼时家境颇为富足,因此颇有些现在看来 “不务正业”的爱好:斗蟋蟀,养鸽子,种 植兰花,钓鱼,看戏等等,正如他在 都门 豢鸽记 里表示“部门玩物,为学士大夫 寄闲情消岁月者,往往有一顾之价值”…; 部门蟋蟀记 中则说: “吾居京师久,吾 性又至浮动,京师玩嗜每为所中,沉溺而不 觉。” 当时恐怕未曾想到的是,这些爱好 中的许多对其将来的花鸟画艺术起到了很大 的作用。同时,幼年的于非圈对家藏的一些 名人书画也很有兴趣,在父辈的督导下经常 临摹,打下了坚实的书画功底基础。 19l1年,于非吲拜师王润喧,学习草虫 技法。王润暄此人资料不多,据晚曾担任清 廷的宫廷画家。之后由干清帝退位等政治和 社会环境的变化,旗人自然也失去了往日的 优待与悠闲。自19l3年到l926年,干非圈不 得不长期担任中小学教师,领取微薄且时常 不能按时发放的薪水,甚至缺乏过冬的衣 物,要向友人借钱勉强养家糊口,与往日的 优越生活相去甚远。穷则变,变则通,l926 年起,干非 开始在 晨报 上连续登载 ((部门四记 的内容,改作编辑和撰稿人, 直到l937年,这个期间他撰写了很多京城轶 事、民俗风情、书画鉴赏等方面的文章,顿 受读者喜爱。周作人说: “于君在北京是以 字画和印Hj名的,但是任我的意见上最推重 的乃是闲人(干非吲笔名)的文章……闲人 的那些市井小品真是自有他的一功,松脆隽 永,没有人能及。”【j 0 干非阁在二三十年代与张大干交游颇 多,l935年,张大干建议于非 专攻工笔花 卉141,加上之前干先生也一直有花鸟画方面 的底子,于是走上丁一条复兴院体1二笔花鸟 的道路。l935 1936年,于非例与张大干多 次合作办腱,画名逐渐开始显露;1937年, 于非 应古物陈列所所长钱桐的邀请,与周 肇祥、张大干、黄宾虹、汪慎生等人一起仓fJ 办“国画研究馆”并担任审查委员及导师, 带领学员Il每摹了大量的古代绘画作品,他弟 子中的俞致贞、田世光、郭味蕖等人后来皆 成名家。北平沦陷期间,作为文化名流的十 非闺不愿与日寇合作,生活拮据;日本投降 后到共和国成立前,则以课徒卖画为生。这 时期他走遍了北平的各大公园、花鸟市 场,积累了大量的创作素材。 共和国成立后,于非阁受到政府及首 都画界的高度认可和优待,担任了北京中国 画研究会副主席,当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古 典美术研究会委员,出任北京市文联常务理 事兼美术组副组长、中央美术学院民族美术 研究所研究员等职。1957年北京中国画院成 立,于非陶任副院长。此时的于非圈在坚守 工笔花鸟画笔墨根本的基础上进行大胆的实 验变革,用传统的琶墨方式抒写新的时代精 神,契合当时国家政治宣传的要求,服务干 广大劳动人民,仓f』作出r一大批群众喜闻乐 见的艺术精品,为建国初期首部地区文化事 业的繁荣做出了自己的努力。为了将自己毕 生的创作经验贡献给社会。传承给后学,于 非髑以年迈之躯呕心沥血地编写出对工笔花 鸟画界影响深远的理论专著 我怎样画]I笔 花鸟画 中国画颜色的研究 ,书中他将 自己数十年来积累的创作经验与心得无私地 奉献给火家。l959年,F非圈因病去世,享 年71岁。
于非阁先生的作品风格.通常给人的 印象是诸如 牡丹双鸽》这类,华美富丽, 雍容大气的皇家院体风范,20l3年在北京画 院美术馆观看“妙于陈馨——干非 、陈之 佛精品展”的时候,这种印象被进一步加 强——实际上,这和展出的作品选择有很人 的关系,如l939年的 春他斗地 ,l949 年的((画众生黑 ,另外如 梅竹锦鸡》 《悔竹山鹧【 红叶鸽予 等,皆为此一 路风格。可能策展方为了突出两位大家作品 风格的差异,征作品选择.卜有·定的倾向 性,虽然这会让观众印象深刻,化无法全面 客观地展示于非陶的艺术成就。 实际上,按照于非 先生自述: “从 五代、两宋到陈老莲,是我学习传统的第一 阶段;专学赵佶是第二阶段。自后就我栽花 养乌一直坚持从事写生,兼汲取民间画法, 但文人画之经营位置亦未尝忽视。”这段话 虽不长,但有很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先, 学五代、两宋的什么?五代宋初的化鸟画 家,以徐熙、黄筌影响最大。黄筌事蜀为待 诏,官至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为迎合 帝王宫廷需要,绘宫中异卉珍禽,所作花 鸟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以色彩多次渲 染,细致而华丽 人称“黄家富贵” 徐熙 为江南处士, “志节高迈,放达不羁”, 多写江湖汀花野竹、花果禽鱼, “画以墨 笔为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气迥 出,殊有生动之意。”人称“徐熙野逸”。 二人社会地位不同,环境与生活习惯不同, 志向不同,审美情趣也不同。各自形成独特 的绘画风格。后人称之为“徐黄异体”。在 花鸟画中徐黄二大派,也是二大典范,对后 世影响极大。当然,徐熙并无可靠作品传 世,可以学的也就是黄筌,更具体的说,是 学“写生珍禽图 。于非圈有 临黄筌<写 生珍禽图> .气格高古,造型、用线皆得 原作之妙。在 我怎样画工笔花鸟画 中, 于非筒特别提及此画: “去年我临过的绘画 馆收藏的黄筌的((写生珍禽图 ,它画了十 只四川的留鸟,十二只草虫,两只龟……黄 筌 写生珍禽图 的骨法用笔,更加老练活 泼。” 学习陈老莲,则是学其画竹: “我 初期学画是从白描入手……只觉得南宋赵子 固画的水仙,晚明陈老莲画的竹子好,我特 别喜欢。”第二,专学赵佶。于非蔺临赵信 的作品,其自述有 祥龙石 御鹰图 金英秋禽图 写生珍禽图 瑞鹤图 六鹤图》 栀雀图 [61,另外常见的作品 尚有 临赵佶白山茶》,该作系于非闺64岁 时候重临, “去前作卅年矣”,可见其34岁 时也曾临过。赵佶的作品,确实有不少代笔 之作,但其本人的作品格调极高,清淡舒 雅,即便是为其代笔的作品也均属上乘,但 风格上与赵佶本人差异很大。 “在我进行研 究时,我所找到的核心名作是赵佶的花鸟 画。他的花乌画里,或多或少你的汲取了晚 唐、五代、宋初的精华……”I 同时,于非 圈认为自己的作品l942年之前还很少有比 较完整满意的,但临摹赵佶的东西,却有些 顿为得意。 “自后就我栽花养鸟一直坚持从事写 生”指的是1937年开始在北平进行的大量写 生: “第三年(指1 937年)才用铅笔描写 下家中所养的花乌。1938年起,自上午八 时半至l2时,下午一时半至四时定为学画时 间。写生不一定在家里,已练/]到敢于在各 公园各地方去描写……”l8 于非蔺从开始很 _; 少写生,到敢于去公园等地用铅笔写生,再 到“懂得铅笔与墨笔的结合” “对生物进行 再观察分析和比较,专找他们各自不同的性 格和特征” 】,共和国成立后, “北京花鸟 能默写的就一天比一天多”HOl,这也是值得 我们今天学习花鸟画的朋友们借鉴的学习 过程。 “兼汲取民间画法”,一是民间有些 关于花鸟组合的吉祥寓意的习惯,比如牡丹 与白头翁搭配,叫做“富贵白头”;秋景以 荚蓉、芦花来衬托鸳鸯,象征福禄(荚芦) 鸳鸯等等。这主要促成了于非筒对某些重点 花鸟品种和季节的组合上下的功夫更多。 另外, “我在未学画以前,就和民间的画 家、民间的刺绣家们讨沦,我也给他们画过 ‘肚兜’ ‘鞋面’ ‘挽袖’ ‘床沿’和‘帐 子’ ‘走水’.我与养花养鸟养虫的老师傅 们在一起,得到了相当大的启发与教益,同 时帮助了我学画。”l… “文人画之经营位置亦未尝忽视”, 这句相当重要,这涉及到对于非吲整体绘画 思想倾向的一个判断。一般认为干非圈更接 近“黄家富贵”一路的风格,其艺术倾向按 理也应该如此。但是,于非圈在“我的创作 过程”一节中明确的说: “在旧社会,对于 中国画的认识,可以说从士大夫阶级的审美 观点,降低到富商大贾等的爱好。与其说中 国画家是孤芳自赏、唯我独尊,不如说在某 种程度上是仰人鼻息、迎合富豪,较为近于 真实。”_l 可见,干非圈在艺术思想上喜 好的是“士大夫阶级”所标傍的文人花鸟 画,画一些“富贵”的作品主要还是为了生 计: “我在当时,就是其中一个(指迎合富 豪),这还是我自吹自擂的……实际上,我 的画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看,只是借此弄一些 柴米维持最低生活罢了。”【1 在前述干非 阁先生生平的部分,笔者已经提到,自191 1 年以来直到共和国成立前,于先生的生计是 十分艰辛的, “最困难的时期,是把极重要 的一些绘画材料全部卖掉来维持最低的生 活”【14]。连绘画材料都可以卖掉,迎合富商 需求画一些作品更是很自然的事情。因此, 在l949年之前的部分作品,并不能代表于非 淘的最高水平和艺术风格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