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奉《诗》学之“五际”说考释-文档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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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奉《诗》学之“五际”说考释学者周知,西汉三家《诗》以《齐诗》亡佚最早(参见《隋书?经籍志》、《崇文总目?诗类序》),唐以后,《齐诗》更几乎已成绝学。

自南宋末王应麟《诗考》始搜辑《齐诗》遗说,至清人余萧客、范家相、卢文招、王谟、冯登府等,续有采辑,然或“寥寥寡证”、“持论不根”,或“择焉不精,语焉不详”。

直到晚清陈寿祺、陈乔枞父子两代努力辑考,始成比较精审丰富的《齐诗遗说考》十二卷。

但对于《齐诗》诗学体系而言,仍然“未足以尽梗概”,只是“存什一于千百”而已(陈乔枞语)。

所以,近百年以来的《诗经》研究中,《齐诗》研究多浮泛之作,绝少耀眼成就,除去《齐诗》本身知识背景、知识体系虚玄难解外,史料严重匮乏应是主要原因。

今存史料最多的《齐诗》学者,是西汉后期的翼奉。

清人迮鹤寿于嘉庆十七年(1812)写成的《齐诗翼氏学》四卷(《皇清经解续编》本),是迄今研究翼奉《诗学》最为系统的成果。

迮氏不满于“班孟坚谓其假经立谊,依托象类,或不免乎?|则屡中”之讥评,赞叹“少君其深知数学者与”(《自序》)。

此著侧重以数释《诗》,阐述“四始”、“五际”、“六情”与阴阳五行之关系。

三十多年后,陈乔枞著《诗纬集证》四卷(《左海续集》本,又称“小娜娠馆”本,1846年刊刻),其《叙》云:“窃惟三家《齐诗》先亡,最为寡证,因著《齐诗翼氏学》二卷,发明《齐诗》之学宗旨有三:一曰四始明五行之运也,二曰五际稽三期之变也,三曰六情著十二律之本也。

”两位清代学者的研究表明:“四始”、“五际”、“六情”乃翼奉《诗》学思想之核心。

尤其陈氏,为三家《诗》研究之巨擘,他所总结的《齐诗》翼氏学之宗旨,应当是可信的。

但是根据《汉书,翼奉传》和陈氏《齐诗翼氏学疏证》所辑得的资料,今天尚可明确考知的翼奉之《诗》学思想,只是“五际”、“六情”以及论“道、圣、经”之关系三者而已。

这肯定不是翼奉《诗》学思想的全部,但是翼氏著述亡失殆尽,其余已无从考察了。

本文仅就其“《诗》有五际”之说,试做一尽可能切实的考释。

1据迮鹤寿的研究,《齐诗》之四始、五际说,是不容分割的具有紧密关系的一对概念,“五际之说出于《齐诗》,则四始之说亦出于《齐诗》。

五际必兼四始言之,盖四始为之纲,五际为之纪也。

”(《齐诗翼氏学》卷一《四始五际名义》)但今传翼奉的文字中,已经不见关于“四始”的论说,唯有《诗纬》中尚存片段的四始之说。

所以,对翼奉之四始说,今天实已很难探讨,本文只能讨论其关于五际的思想。

《汉书?翼奉传》载,元帝初元二年翼奉上奏封事,其中有云:臣闻之于师曰: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颜师古注:“视读曰示,下亦类此。

”) 圣人,名之曰道。

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故画州土,建君臣,立律历,陈成败,以视贤者,名之曰经。

贤者见经,然后知人道之务,则《诗》、《书》、《易》、《春秋》、《礼》、《乐》是也。

《易》有阴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皆列终始,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

在这里,翼奉明确说道“《诗》有五际”,并且,这段话还包含着紧密相关的两层含义:其一,五际与阴阳、五行、律历有直接而密切的关系;其二,《诗》之五际与《易》之阴阳、为阳水,以一阳起群阴之中。

君子所以经纶草昧、开国承家,故亥为一际也。

自寅至酉,正在光明,卯为阴木,午为阴火,酉为阴金,其象暗昧,国家于此当有变改之政。

故卯、午、酉各为一际也。

自酉至戌,渐入阴柔,戌为阳土,以一阳陷群阴之内,国家于此必有灾异之应。

故戌为一际也。

(《齐诗翼氏学》卷一《四始五际名义》)迮氏的阐释有几点很有学理价值:第一,承继孟康之说,重新确认“卯、酉、午、戌、亥”为五际,剔除了《泛历枢》文本二所说的“辰”际。

第二,理顺了五际的次第,并做出了合乎古法学理的解说。

第三,通释五际从“亥”始,而止于“戌”,这也是完全符合古法的。

《诗纬,泛历枢》言推数之法即云:“凡推其数,皆从亥之仲起,此天地所定位,阴阳气周而复始,万物死而复苏,大统之始。

”(《后汉书,郎颇传》注引)因此可以说,迮氏的阐释可能基本上恢复了翼奉五际之说的原貌。

不过,就算迮氏解说得再清楚,五际之说对今天的很多读者而言,仍然有如天书,不知其所云。

这是因为,在五际之说的背后,有一个十分复杂的知识背景――数术之学,如果不弄清这个知识背景,就难以理解五际本身。

但是,数术之学本身涉及面甚广(依《汉书。

艺文志》,包括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六类知识),学理和规则也极复杂琐细,并且其中的一些具体问题、具体法则也有不同的说法,想要简单快捷地了解它是不可能的。

这里只直观引用与五际直接相关的一些数术知识。

如下图所示:说明:(1)此图参用冯浩菲先生《历代诗经论说述评》之“《齐诗》五际说图解”,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129页;(2)此图方位为上北下南,按顺时针方向旋转。

图中表示出五际与阴阳、五行、十二地支的相配规则以及五际之阴阳盛衰性质。

将此图与迮鹤寿对五际的阐释对看,可以明白理解翼奉五际之说的内涵。

2那么,五际之说与《诗经》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呢?翼奉于元帝初元二年(前47)上奏的封事中有云:臣奉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

(《汉书?翼奉传》)今存的文献中,翼奉具体述说五际与《诗经》之关系的材料仅此一条,但它对理解翼奉《诗》学思想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它提示了所谓“《诗》有五际”的具体含义,就是五际与《诗经》的具体篇目有着必然的明确的逻辑联系,这便为我们提供了理解“《诗》有五际”的明确思路;第二,它说明了《小雅,十月之交》篇是《诗经》之五际的关键(所谓“五际之耍”)。

下面就此两点,分别简述之。

先看第一点。

如上述,五际与《诗经》具体篇目的对应关系,翼奉只说了《十月之交》是“五际之要”,但《十月之交》属于哪一际?其他四际是那几篇?翼奉自己的说法已经无从考知了。

今存文献中,《诗纬,泛历枢》可用以缀补五际的完整面貌:卯,《天保》也。

酉,《祈父》也。

午,《采芑》也。

亥,《大明》也。

由此可以知道,另外四际的诗篇为《小雅》的《天保》、《祈父》、《采芑》和《大雅》的《大明》。

同时也可以自然推知,《十月之交》乃为“戌”际对应的诗篇。

如此,上列图表就可以扩充为:如图所示,《诗经》中与五际相对应的诗篇,均处于阴阳-交替变改之时,代表着社会变革的重大意义。

由此可知,所谓“《诗》有五际”之说,乃是把《诗经》与阴阳五行学说糅合一处,借以说明社会变革规律或趋势的思想。

它完全是一种经学思想,不具备文学思想的内涵。

再看第二点,《十月之交》何以成为“五际之要”?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先要看看处于五际之位的五篇诗歌究竟是什么含义。

翼奉的说法早已不存,只能借助《齐诗》说:《大明》(亥际,阳水,革命)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八引《诗泛历枢》的两段话,一曰:“午亥之际为革命。

亥,《大明》也。

”'El:“《大明》在亥,水始也。

”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卷二十一引证相同。

《大雅?大明》叙述王季到文王的发兴和武王灭商的史实,是周王朝与殷商的鼎革之际,故《齐诗》以该诗处亥际,担当“革命”之义。

又,按照阴阳五行与十二支相配的原理,亥为阳水,乃是极阴生阳、万物开始生养的时刻,而在我国古老的传统文化中,水为万物生养之源,生命之源,故以除旧布新的(大明》为“水始”也。

照迮鹤寿的说法,就是“亥为阳水,以一阳起群阴之中。

君子所以经纶草昧、开国承家,故亥为一际也”。

(《齐诗翼氏学》卷一《四始五际名义》)《天保》(卯际,阴木,阴阳交际)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五引《诗泛历枢》曰:“卯酉之际为革政。

卯,《天保》也。

”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卷十四引《毛序》”下报上也。

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之后云:“三家无异义,”熟读《天保》,确为臣子对君上的颂美和祈福祝愿之词,《毛序》有据。

一片祥瑞和谐之音,然《齐诗》为何以《天保》为“革政”之际?对诗篇含义的具体解说今已无从得知。

只能从《天保》处于卯际的成说①,以阴阳五行配十二支而交替变换的古学来理解。

按照阴阳五行配十二支的古理,卯为阴木,是一年中阴终阳始的关捩。

虽仍在阴昧,但自此转阳转暖,万物蓬勃生长,欣欣向荣。

故而卯际因其处于阴终阳始之际而须变改,但只需温和的“革政”,而非冷酷的“革命”。

《采芑》(午际,阴火,阳谢阴兴)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五引《诗泛历枢》曰:“午,《采芑》也。

”又引《盐铁论,未通》:“古者,十五人太学,与小役;二十冠而成人,与戎事;五十以上,血脉益(当作溢)刚,曰艾壮。

《诗》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猷。

’故商师若荼,周师若鸟(当作乌)。

”以为《齐诗》遗说。

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卷十五引《毛序》“宣王南征也”,而后云:“三家无异义。

”如此,则《齐诗》亦以《采芑》为周宣王派方叔南征“蛮荆”之诗。

《祈父》(酉际,阴金,阴盛阳微)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六引《诗泛历枢》曰:“酉,《祈父》也。

”又引《易林,谦之归妹》:“爪牙之士,怨毒祈父。

转忧与己,伤不及母。

”(自注:“《小过之离》同。

”)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卷十六亦引用这两条材料,而后云:“以养不及母为可伤也,并《齐》说。

”以上午、酉二际之诗,均言战争之事。

战争的意义是杀伐、毁灭,与生养、成长意义相反,所以其属性均为“阴”。

并且,与卯际(《天保》)自阴趋阳的走势不同,午、酉为阳谢阴兴以至阴盛时期,所以均以使用冷峻严酷手段改变现状的战争之诗,以象喻其时时政的必然变改。

总之,卯、午、酉三个时刻,是一年四季中(也可以说在一昼夜中)自然界的阴阳之气发生显明变化之时。

以自然现象类比社会人世,人世间在这些时刻也要发生变化。

而《天保》、《采芑》、《祈父》三诗就分别代表着这些社会变化的意义。

故迮鹤寿总括云:“自寅至酉,正在光明,卯为阴木,午为阴火,酉为阴金,其象暗昧,国家于此当有变改之政。

故卯、午、酉各为一际也。

”(《齐诗翼氏学》卷一《四始五际名义》) 《十月之交》(戌际,阳土,极阴生阳)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六引《汉书。

梅福传》注之孟康说“《十月》之诗,刺后族太盛也”,并加案语云:“孟康说五际,称《齐诗内传》云云,知其所习为《齐诗》也。

”考翼奉元帝初元二年上奏封事“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云云,其最终目的就是说明“二后之党满朝,非特处位,?逃壬葙怨?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爱人之道,又非后嗣之长策也”(《汉书,翼奉传》),可知孟康“刺后族太盛”之说本于《齐诗》。

而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引述《毛序》“大夫刺幽王”后,说“三家义当与毛同”,疏失甚矣。

后族女宠属阴,阴气“太盛”则“极阴生阳”,转向生养和光明之途。

这时就需要“革命,,/?的巨变,戌、亥蝉联,由《十月之交》而《大明》,即在某种充要条件下革命而后得到新生。

之后又进入下一轮的阴阳消长变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