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陶瓷纹样及审美意识

中国陶瓷纹样及审美意识刘志国（河北省邯郸市陶瓷研究院邯郸０５６２００）

远古时代我国陶瓷制品上就出现纹样装饰，到唐代时陶瓷纹样装饰形成灿烂的局面，历经宋、元、明、清而不衰。数千年来，中国陶瓷纹饰与图案因装饰技法超群、文化内涵丰厚，具有强烈的审美意识，堪称美仑美奂。陶瓷纹饰既真实地反映了当时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也表达了陶工的审美情趣，美化与装饰了产品器物，便于市场销售。陶瓷装饰不仅需要有较高的绘画艺水平，画工也必须具有丰富的艺术修养与技巧。到唐宋时，制瓷已出现专业的工艺、造型、绘画与烧成分工。在陶瓷画行还有更详细分工，比如绘制主题纹样，边饰纹样及题写铭款均为专人进行，因此，能够生产出装饰精美的陶瓷制品，表现出很高的审美情趣。我国陶瓷装饰技法很多，有釉彩装饰、纹样装饰，也有文字书法装饰等。继唐代长沙窑首创的釉彩装饰，洛阳的唐三彩之后，宋磁州窑刻划花与白地黑彩，龙泉窑梅子青印花青瓷，南宋官窑珠光青瓷，福建建窑黑釉天目，还有元、明时期景德镇青花与五彩，广东石湾瓦脊公仔等艺术陶瓷，粲然可观，美不胜收。这些名瓷中装饰题材均多姿多彩，图案纹样文化内涵丰厚，既是庶民生活与审美情趣真实写照，又最大限度地美化了陶瓷器物。作为人类宝贵的文化艺术成果，在世界陶瓷史上永远闪射光彩。我国陶瓷纹样的出现与发展，从宗教艺术、各种文学艺术及民间艺术中吸取了丰富内容与营养，从而构成陶瓷美学主要的文化特征与审美意识。宗教艺术的影响在中国陶瓷装饰艺术演进过程中，宗教艺术产生过重要影响。由于借鉴了宗教艺术元素，因此唐代陶瓷产品上出现大量新颖的纹饰，表现出很高的文化内涵与审美水平。大唐时代，我国经济、文化、艺术发展达到很高水平，陶瓷生产呈现姹紫嫣红的局面。各地窑场的釉色装饰斑斓多彩，如越窑的秘色、邢窑的白釉、河南的花釉与唐三彩等，都非常精美。唐时釉下彩绘装饰技术乘势崛起、启开先河。釉下彩为纹饰绘在釉层之下的装饰工艺，长沙窑成功地应用釉下彩技法，将图案绘在釉下，从而使产品上的纹饰富丽堂皇，多姿多彩。但细加分析其中却含有许多宗教文化的启迪。南北朝时期中国各地盛行传自印度的佛教，对佛的崇拜曾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当时北魏与梁几个皇帝还将佛教定为国教。进入唐代后，虽经过几次灭佛事件，佛教仍然很盛行，并对陶瓷装饰艺术继续产生影响。在佛教传人中国初期，许多佛教艺术因素直接出现在陶瓷产品上，对于拓宽中国陶瓷艺术领域发挥过积极的作用。譬如许多陶瓷新造型种类、新型装饰釉色和纹样的出现，即为佛教带来的副产品。如唐代陶瓷产品上仍然装饰有飞天、莲瓣、忍冬纹及莲花纹饰即是其主要标志。此外陶瓷中还有许多来自外域的佛教纹样，如海石榴、棕榈叶、葡萄纹、蔓驼琳花等。随着佛教艺术的引入，陶瓷装饰纹样种类也大为增多，变得更加丰富。唐代陶瓷产品造型上增加了许多过去没有的瓶类器型产品及带把手产品，盖出于此。陕西耀州窑产品还有佛造像及卧狮形瓷枕等与佛教文化有关的制品。南方的窑场生产过大量的供宗教仪式使用的净手瓶

　——军持产品。这些佛教文化产品与佛教因素纹样，包含着深厚的轮回、遁世与说教等思想内容。包括佛教在内的这些外来文化元素，在经过吸收、融合与发展之后，逐渐变成适合中国本土的造型款式与纹样内容。后来许多陶瓷造型经过改进被实用化，变得更适合中国人物质生活习惯。还有许多佛教陶瓷纹饰如莲花忍冬纹，经过演变发展成了中国人喜欢的牡丹卷草纹，增加了新的寓意。许多莲花纹饰也逐渐失去其本来的宗教含义，而成为一种吉祥纹饰。因此佛教文化艺术对中国陶瓷艺术发展，发挥了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对陶瓷的绘画影响也很深。如八仙纹枕描写了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故事。此故事教义原来说明只要能够坚持修炼，即可成仙。但在民间百姓中，对此说教不会相信。他们坚信的是只要努力钻研，就能够学到技能与本领，将其寓意给予通俗化理解。“汜桥传书”故事纹样，介绍刘邦谋师张良得仙人真传，学到兵法的故事。此处的仙人显然为道教人物，但作为故事题材歌颂了刻苦读书而成材的先贤的事迹。２．各类文化艺术的影响如果说唐时佛教文化在中国哲学思想与宗教理念中占据主要位置。那么到宋时，由于佛教、道教与儒教三教合流，相互交融汇合，哲学思想与文化形态便逐渐回归到实际世俗生活中来。这样文化艺术也逐渐摆脱宗教教义的束缚，趋向于自由创造趋势发展，一大批民间窑场也勃然兴起。民窑产品以满足民间需求为宗旨，产品创作与民间生活密切相关。勤劳智慧的陶工在创作中，善于观察人世问各种自然物象，对描述和表现对象有了深层次把握，将文化艺术因素引入到瓷器装饰中。宋代瓷器装饰多采用来源于生活的纹样题材，民间画匠们熟悉自然界内各种花卉、禽鸟走兽习性与动态，他们不仅能够准确捕抓形象主要特征，进行写实。而且能够将纹样要素精心提炼与高度概括，或采用虚构夸张等艺术手法，创作出一大批极具艺术审美品位的装饰纹样群。陶瓷工匠们还非常善于借鉴各种民间姐妹艺术，来丰富陶瓷装饰题材与装饰内容。诸如金银器雕刻工艺、刺绣、石刻、漆雕，绘画、书法等艺术方法，常常被应用在各地窑场产品的装饰上，不断创造出高度艺术审美的陶瓷作品。宋文化与格物精神对陶瓷艺术影响颇深。宋时曾经设立专门培养绘画人才的学校——画学。在宋时官方极度重视绘画艺术的大气候下，许多窑场自然也会得风气之先，谱写出陶瓷装饰艺术新篇章。以宋瓷为代表的装饰技艺，后来为元、明、清各个时代所广泛吸收、融合，并发扬光大。我们从它们薪火相传的装饰风格与特点中可以看到这一点。陶瓷纹样的装饰效果凭借文化艺术美的形式加以体现。无论是耀州窑的刻剔花、定窑的印花、还是磁州窑的白地黑彩、红绿彩绘画，均显示出明显特征。磁州窑白地黑彩与长沙窑釉彩绘画、书法装饰一脉相传，但又同工异曲。长沙窑属于以铜为主要着色剂另外含有铁、钴等色剂，表现为绿、褐、蓝等多彩装饰图案。而磁州窑白地黑彩技法源于中国古代白描绘画技法，亦称“白画”技法，这是中国画最主要传统绘画技法，但它采用的是单色墨线勾画物象、不另外着色的技法。它使用最简练笔墨，不加其他任何烘托，也可以勾勒出生动鲜明的艺术形象。实际上白描画法多数应用于人物画或花卉画。长沙窑与磁州窑装饰在吸收各种文化艺术精华方面，具有相同的特点。它们均为将绘画书法空间由纸面变成了瓷器面，因此显示出独步一时的审美意识特征。

３．民间艺术的影响民间艺术不同于封建帝王及贵族士大夫所谓高雅艺术的审美，它以民俗艺术中的吉祥纹样为主要载体，反映的是社会中下层百姓、城市阶层及乡村农民的美意识。在民窑陶瓷纹样装饰中，含有大量民俗艺术内容。民俗艺术主要表现吉祥纹样内容，它反映出窑场画匠对美好生命有着强烈的爱，及对生活充满的热情。他们在民问艺术创作中表现出丰富的生活情趣与美意识，并把这种意识传达给大家。诸如将纹样绘成寓意生活吉祥、家庭幸福、婚姻美满、经济兴旺、事业发达、前程锦绣、万事如意等理想

陶瓷科学与若术

　内容，而一般多采用绘画或者书法形式表现出来。吉祥纹样即寓意纹样；对于吉祥含义，古人云：“吉者：福善之事；祥者嘉庆之征”。（（易经。系辞下》云：“吉事有祥”。《庄子》：“虚实生白，吉祥止之”。清代学者蒋士诠诗日：“世人爱吉祥，画师工颂涛［衣字旁加寿】。谐声而取譬，隐语嘎嘎造。”非常形象贴切加以阐述。如纹样中荔枝寓意多利；牡丹一富贵；菊花一一隐君；莲花～清廉等含义。再如：“连生贵子”，“年年有余”，“连年有鱼”。上层阶级有他们的五福含义。但在民间民俗意义上，“五福”纹样包含有“祈福、生子、无病、少难、吉祥”等义。值得注葸的是，历史上许多民窑使用的民俗艺术内容，曾经被官窑艺术大量采用，成为上层社会青睐与欣赏的内容。当然，民窑有时也会将上层社会比较高雅的装饰艺术，消化吸收纳入到自己的纹饰范围。４．丰富多采的纹样题材中国陶瓷装饰纹样种类丰富，主要归纳为：即花鸟瑞兽纹样；人物山水纹样；文字书法纹样装饰三大类。如果加以细分，则有可能更多。其中既有高雅艺术内容，也有民俗艺术内容。这样就出现民俗审美与艺术审美。二者艺术形式相互交融，相得益彰，能够更强调美学色彩与内容。由于宋元时期这样特定的时代，创造美的主体即是普通窑场的陶工，也有文学素养高的文人隐士，因此能够将下里巴人与阳舂白雪二者不同的艺术融合一炉，形成一种混合型审美意识。［１］瑞兽纹样。瑞兽纹样是画匠借寓自然界各种动物形态，把它们变成符合审美意识的纹饰，显示出中国陶瓷匠人非凡的智慧与卓越的创造能力。我国陶瓷上的瑞兽纹饰有虎、龙、凤、麒麟、狮、鹿、马、兔、鸭、鹅、牛等，还有各种鱼纹形象。虎：古人视为“神兽”、“百兽之王”；挟豪雄之气。应劭（（风俗通义》中说：“虎者阳物，百兽之长。能击鸷性，食魍魅也。”又说“画虎于户，可辟邪恶”。战国秦汉时期，虎与青龙、一道作为东西方位之神灵被推崇。民间则将绘虎图、虎纹饰品等虎形象置于家室用于辟邪、镇宅、以求平安吉祥。唐时还生产有虎枕产品。《新唐书。五行志势记载：“韦后妹常为豹头枕以辟邪，白泽【虎别称】枕以辟魅，伏熊枕以宜男亦服妖也”。唐三彩及其他窑场生产的虎枕，应该与记载中的辟邪的“白泽枕”相符。磁州窑产地彭城曾出土过一件白地黑彩虎纹枕。该枕形状呈圆形、体形较小。枕面绘有一只虎探视行进，边饰纹为丝勾线。显然是当时既能枕用又能够辟邪的生活用品。龙：龙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可呼风唤雨，能够使人间风调雨顺。如龙飞凤舞意味舞姿优美与喜悦。龙腾虎跃意味振奋的精神龙风呈祥意味美满婚姻。封建时期龙则成为天子的化身。唐代出现龙把凤首瓷瓶，最为著名。宋瓷彩绘龙纹时已有“画龙者，折出三停。分为九似”的特点。元代许多窑口的龙纹更注意形体的协调和美观。龙还与凤组成了龙飞凤舞、龙凤呈祥，双龙戏珠等祥瑞含义纹饰。凤：古代凤纹瓷器很多。有坛、瓶、罐、碗、．盆等。凤凰是国人心目中的瑞鸟，而被归纳为至德至

慧，鸟之圣者。她形象美，五色备举，光彩夺目，凌风蹈云，翱翔四海之外，集众美一身的美丽形象。凤充满智慧，清逸高洁，能歌善舞，象征欢乐祥和，安宁幸福。它又是成双结队的鸟，象征爱情纯洁，姻缘美满。凤凰还被用于宫廷皇后专用的纹样。一件白地黑花双风纹四系瓶，画面形象逼真，充满新意，极富想象力。装饰凤纹显然是期望给人们带来吉祥与好运。鸟纹：在长沙窑釉下彩产品中，描绘有许多鸟纹样。画匠们用笔非常灵巧，笔触简略，简单几笔就将鸟的主要特征表现出来。再加上铁褐与铜绿色料的巧妙利用与对比，这样瓷壶上的鸟纹不仅活灵活现，充满生机，而且有了丰富的层次感与空间感，使整个画面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芦雁纹：芦雁是一种信鸟，据说它最先为人们报知四季变化的讯息，瓷器上的芦雁有的嘴衔草叶，或急速飞向水下捕鱼抓虾。表现出大自然的勃勃生机与生活情趣。麒麟：（（论衡》中记载：“麒麟，兽之圣者也”。瓷器上的麒麟常常被画成龙首、狮尾、鹿身、身披鳞甲、马蹄细腿。有时麒麟背上还坐有一年轻女子，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