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什么_释德里达的_文学_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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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学 是 什 么——释德里达的“文学”观徐 珂内容提要:本文分为三部分,旨在阐释解构主义大师德里达的“文学”观:一、何以追问文学。德里达认为全部科学文化都是在语言中形成的,由语言生成的哲学和文学都是隐喻的。他从反形而上学出发,认为生生不息的文学摆脱了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束缚,“文学”的意义变动不居。二、文学本身。文学只能是文学本身,它是人们以任何方式讲述任何事情的建制。三、什么是文学。德里达就文学批评、写作、文学批评与写作中间的“独特性”及共同的内在组成上反对同一性“文学”的虚妄性,不断地拷问着“文学”的意义,这种不断找寻的意义重叠就是对文学本身的答案。关键词:德里达 文学 解构主义

对文学本身的追问,就像哲学、历史或其他学问必须把握住自己一样,是其自身存在和呈现之本,因为一旦你不知道文学是什么,文学就成了一种不在场的“××”,那么,你如何谈论文学问题呢?然而,文学到底是什么呢?文学之所以为文学,就在于文学仅是文学本身而不是别的。这种回答显然不能令人满意,因为这似乎必须承认“文学”这个语词的先验性,并看来像是一种文字游戏。但是,既然当初人们把文学这种东西叫“文学”,文学家就只能在探讨“文学”时追问“文学是什么”。法国解构主义大师雅克・德里达(JacquesDerrida)也不例外。不过,德里

达之所以重视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一层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时时刻刻地在向同一性挑战并加以批判,像“文学是什么”这样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文学本身的同一性问题就自然受到他的重视和质疑。德里达一方面试图把文学与非文学区分开来,站在反形而上学的立场上,对自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来,人们在二元对立基础上就文学本质问题作出的思考进行解构和解答;另一方面,又从“文学是什么”这个关于本质、真理和同一性的命题出发,认为对此类问题作哲学思考没有价值可言。因为人们可以阅读大量的文学文本,提出若干假设,但作品的产生永不止息,对文学预设的回答只能是徒劳的。德里达的理论看似矛盾背谬,但却似非而是:

文学是在现实的文学作品规定好的模式中不断嬗变的结构,与此同时又不断地打破这种结构,

在结构和解构的交替中生成。这就像一种不完整的圆的轨迹运动,圆在时间中不停前移,只重现而不重复,在时空中自我充实。新素质的圆是旧圆的突破、删除甚至变形,不再是旧有的初始的状态,而是一种创新的回归;创新的回归只是片刻的轨迹运动,它很快又会离开传统,再度进行无形的轨迹运动。这样,新圆的回归改造了旧圆,二圆相叠成了新的传统,旧圆和新圆歧异虽很微小隐蔽,实则旧传统获取了新意义。“文学”之圆也是如此,它在生生不息的在场和出场的运动创造中生成和呈现着,因而,要想用同一的概念去回答“文学是什么”,实在太困难了,甚至・61・

外国文学研究 2000年第1期是不可能的事情。德里达对文学本身的追问也就成了一种意义阐释的努力,德里达做了哪些努力呢?回答这个问题应首先搞清楚: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哲学理论何以追问或者过渡到了文学?

一、何以追问文学?

德里达对哲学的追问及过渡到文学有一个根本的前提,这就是:他认为全部科学文化都是在语言中生成的。这个命题的提出至少要追溯到康德。康德一方面吸收了休谟的思想,认为人类利用感性是无法把握世界的,感性是杂乱不定的;另一方面,认为大陆理性主义的理性之外只是一些虚妄的“理念”,而无经验对象相适应。于是,他把靠理性可以把握的世界限定在经验和知识的范围内。后来的新康德主义则不满足于康德划定的范围,将它扩大到文化或人类学,例如卡西尔的文化符号学。现象学从反对心理主义和物质主义的虚妄性出发,一方面,不否认物理世界的存在,但又认为物理世界不可能提供给人们所追寻的普遍必然的真理,认为这种真理只能在纯粹世界中才能够得到;另一方面,又认为纯粹精神世界并非心理主义的,并非是主体对物质世界反映的结果,因而,主体与客体、现象与本质等在精神世界里构筑的关系是思想观念的关系,而非事实性关系,它的内容只能是一种意义(dieBedetung)。德里达继承了胡塞

尔现象学的理论和研究方法,在《几何学起源导论》一书中,他也同意胡塞尔悬置时间与空间范围内的事实因素(心理的和物理的),利用内在先验还原的方法,把几何学这种人类共同的东西,视为人类存在着的共同的内在的具有纯粹语法和规范的结构,这种内在结构无论文化或语言的差异多大,相互理解和翻译都是可能的,这是人类共同世界最一般的语言和文化。但是,另一方面,德里达又进一步指出,语言活动只能存在于一个没有绝对同一性的语言中;即使几何学也由于其内容的不断增加而使其内部的相互联系变得复杂不堪,只能达到非透明状态。胡塞尔的错误是先验地设定了一个纯粹历史和传统同一的参照系,事实上这种参照系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因而,意义系统只能是开放的,意义是在创造活动之流中不断超越自己产生新的意义,

并抛弃以往的意义。语言是在时空中形成和表象着的,它是生活和人的“存在”方式。于是,由语言构成的哲学和文学作为社会科学只能是意义的阐发。其次,在确定语言是文化符号的前提下,哲学与文学是迥然不同却又是一致的,一致之处是隐喻。黑格尔曾在《美学讲演录》中说:“每种语言本身就已包含了无数的隐喻,它们的本义是涉及感性事物的,后来引申到精神事物上去,‘掌握’(Fassen)、‘把握’(Begreifen)

以及许多类

似的涉及知识的词按它们的本义都只有完全感性的内容,但是后来本义却不用了,变成具有精神意义的词,本义是感性的,引申义是精神性的”。这种精神性的引申虽然由于其抽象的意义而使人们不再想到把握事物的那种感性,但是引申义由于习惯的原因,却变成了本义。不知德里达是否阅读过上述文字,然而他却在《白色的神话》中表达和发展了这种观点。他说:“隐喻似乎牵涉到哲学语言在它整个领域中的用法,恰如所谓的自然语言在哲学话语中的用法,即自然语言作为哲学的运用。”①这里说的是哲学语言遮蔽了日常语言的感性图象,使它自身同时也成为一种抹去隐喻的隐喻化过程。在《白色的神话》这部书里,德里达引用了法朗士的小说《伊壁鸠鲁的花园》波利裴若对阿利斯托的一段话:“那些一心想摆脱意象世界的形而上学家们到头来仅是让乖张的命运永远束缚在譬喻之中,那些对古代寓言不屑一顾的可悲的诗人们,自己不过就是寓言的搜集者而已。他们在制造白色的神话。”②这种“白色的神话”只不过是对隐喻结构的一种压抑,“隐喻看来包括在全部哲学语言中,一点不比哲学讨论中所谓的自然语言,即作为哲学语言的自然语言的用法少”③。他还用柏拉图的洞穴之喻说明了这个问题,人在洞穴中・71・

外国文学研究 2000年第1期看到被照的东西,内中有一个光源(太阳),并逐渐从黑暗走向光明,哲学即是起原始作用的那个太阳,它是隐喻。这样,哲学与诗不可逾越的墙被推倒了,从事哲学同文学一样,都是一种隐喻性的写作活动。再次,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的目的在于反对从古希腊到尼采这两千多年来的形而上学传统,

即反对主客对象性关系下的二元对立模式以及以思辨方式和逻辑手段所建构的传统哲学体系。德里达认为:“所谓形而上学,就是依赖一种无懈可击的基础,一种第一原则或不可怀疑的根据,来建造整个意义等级的思维体系”,在这个等级中,“所有超越、意识或良知、上帝、人等等都表明了显然的永恒性”④。在德里达看来,形而上学的“永恒性”原则实质上是假言命令,就像康德的绝对命令一样,把没有被经验证实的理论作为不言而喻的前提,进而使之成为公理。因此,这种以假设为前提的理论基石是不牢固的,它使得真理永远存在于遥远的地平线,是一种虚妄的理想的东西。于是,德里达对逻各斯中心主义和在场,展开了解构式的追问,追问的结果之一是从海德格尔那里得到了理论上的借鉴。海德格尔认为,“诗歌的,非概念的,无体系的领域,比起运用概念思想更严密”,因此真正的思想本质上不是分析而是“怀念”,回忆“在”的世界,从而把“在”带入发光的显示中,是“人的真正财富和基本资料”,是把人类从空虚无聊的命运中召回的一种方式。德里达则认为,文学作品一旦形成,就意味着在场的消失和死亡,同时又存在于阅读的新的在场中,因而文学作品作为在场的消失和重建活动,其终极意义无法确定。这样的推论就摆脱了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束缚,这正是德里达梦寐以求的事情,关注文学也就成了德里达哲学极其重要的部分。可以这样说,德里达始终是在哲学和文学的边缘中写作的。

二、文学本身 以语言的隐喻性拆解了哲学和文学不可逾越的墙,“文学是什么”的回答当然就既是文学性的,又是在企图寻找一种合法的文学的哲学意义,特别是在哲学和文学边缘下写作的语言的意义。那么,德里达如何在这种状态下实现“文学是什么”的追问的呢?按照海德格尔的思想,既然“文学”不是“什么”或者“文学”不等于“什么”,也就不能有“文学是什么”这种追问,文学只能是文学本身。德里达虽然试图对“文学”的同一性进行解构,但不管怎么解构,他仍然是对文学本身进行的言说,仍然是对“文学是什么”的一种解答,这是一个大的前提。既然德里达认为全部科学文化是在语言中形成的,那么作为在语言中形成的历史性叙述、文学虚构与哲学反思是如何区分的,就成了德里达首先所要追问“文学”的问题。但德里达认为,这件事“已经遇到了麻烦”。许多文本——例如卢梭、乔伊斯的文本——既是镜像式的,又是思辨的,它们使在现实中未发生的事件成为文学所描述的发生的事件,“使真实的档案与虚构的档案发生交叉”。如果一定要对“文学是什么”作出回答,只能“使我茫然认为,文学是一种允许人们以任何方式讲述任何事情的建制,文学的空间不仅是一种建制的虚构,而且也是一种虚构的建制,它原则上允许人们讲述一切”⑤。这里的“讲述一切”与“法则”是矛盾又统一的:“讲述一切”是逃脱法则,而“讲述一切”又是文学的法则之一。文学从根本上说无视法则,它允许人们在以任何方式讲述任何事情的经验中去思考法则的本质,所以说“文学是一种倾向于淹没建制的建制”⑥,这种建制是一种“往纸上寄存东西”的写作的一种“留存”。它存在的原因是:文学

是一种历史性的建制,文学作为“允许讲述一切的奇怪建制”,具有“批评作用”,这种“批评作用”并非就文学作为一种语言必须直接与政治意识形态相联系而言的,而是说,“讲述一切的自・81・

徐 珂:文学是什么——释德里达的“文学”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