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哲学家生死观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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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三:中西哲学家生死观漫谈“生”与“死”,是摆在我们每个人的面前必需思考的问题,也许有的人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生与死,每天都是这样快快乐乐的生活,生与死与我无涉。

其实,这是一种没有经过深入思考的人生态度。

人们对于生与死的认知和态度,是左右其精神生活品质的重要一环。

人若从求发展的观点去看生命的历程,显然只能看到其中的一面,而且很容易变得急功近利,它既不完整而又偏颇。

相反,如果从死亡的角度来看人生,则又显得虚无空寂。

事实上,人在求生的历程当中,同时逐渐归结于死亡,死亡应该成为庄严人生的一个部分。

因此,人必须认清生与死的完整意义,要在两者之间树立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而且随着科技文明的飞速发展以及老龄化社会的到来,人类的精神安顿和终极关怀的问题越来越得到了突显。

21世纪人们对于生命和死亡的意义问题的探讨也会变得越来越迫切。

我们这一专题就是通过对古今中西哲人对生死问题的探讨,希望通过他们的生死观来给我们一点启示,帮助我们从哲学的角度来思考应该如何看待生死问题,应该如何来看待人生,尊重生命。

一、中国古代哲学家的生死观(一)儒家生死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儒家思想占有显赫的地位,而儒家对生死问题的探索也是思想宝库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儒家将生死矛盾落实到有限的人生之中加以阐释,体现了儒家重视现实的俗世生活、强调德性人生的思想特征。

1、孔子“朝闻道,夕可死矣”(《论语·里仁》)季路问事鬼,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论语·先进》)“厩焚,子退朝。

日:‘伤人乎?’不问马。

《论语·乡党》“未知生、焉知死”这句话,道出了孔子的生死态度,即“生”是当下首要要解决的事情,生的问题弄不清楚,就不要忙着考虑死的问题。

在孔子那里,在“生”和“死”的关系中,显然“生”被置于更加优先的地位;进一步,相比较“普通之生”而言,儒家更看重的是“崇高之生”,即以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所以孔子的“杀身成仁”通过“生”和“死”的冲突集中凸现了人生的崇高性。

而这个“崇高之生”怎么体现呢?体现在对于国家社会家庭的责任之中。

总而言之,比较注重个人同他人、同社会的关系来规定死亡的意义和价值,比较注重死亡的社会性。

但是孔子的生死观也有他的片面性。

“未知生、焉知死”虽然是一种重生轻死的现实的人生态度,提示我们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生的问题上,专注于有限人生的价值和意义问题,这无疑是有积极意义的。

但是,孔子在重视生的问题的同时,忽略了对死的关注。

人生的意义问题要求我们对整个人生整体的透视与思考,而人生的终结是死亡,它以死为生命的界限,正是因为生命有限,我们才会觉得生命的可贵。

2、孟子“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意思是说,天下政治清明,则道得以实行;天下政治黑暗,不惜为道而死;还没有听说过为了个人而牺牲正义事业的。

孟子与孔子的相同:“舍生取义”:更加看重生的价值和意义。

不同之处:孟子强调“舍生取义”比较注重生存主体的自由选择,比较注重死亡的个体性,并且更加突出了生命的理想特征。

在孟子看来,活命虽然很好,但是活命不应该成为人生的第一目的,苟且偷生是豪无价值和遭人唾弃的,人应当有远大的理想。

综上所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八个字充分表达了儒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精神。

所以,个人的死后不朽与否,根本不在儒家考虑的范围内。

儒家的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认为有比自己的生死更为重要的是,就是你的一生是不是履行了对家庭和对社会的责任。

所以,在儒家那里基本上不谈来生和宗教里面的彼岸世界。

当一个人每天都在忙着履行自己对社会对他们的责任时,哪还有时间去考虑来世的事情。

不像基督教,寄希望于来世来实现生命的永恒,儒家考虑的不是如何使自己的肉体生命永恒(这一点是通过婚育来实现的,所以儒家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为追求自己的精神生命的永恒,即是具有历史文化意义的所谓“社会三不朽”而已,亦即“立言、立功、立德”。

(二)道家的生死观道家对待生死的态度,是许多文人墨客、或者说是很多知识分子很欣赏的态度。

经常会有人说道家是中国隐逸文化的根源。

为什么说知识分子会比较喜欢道家呢?人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约束,既然我们的有形身体总是在各种约束中,我们摆脱不了周围环境对我们的束缚,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在精神上寻求一种超脱吧。

道家的思想就是教会我们如何在思想上来寻求超脱。

所以,我们看,儒家给我们的是一块坚实的土地,在这块大地上,我们可以以身践行,来实现人生的价值和意义;而道家给我们的是一片“天空”,人在其中,是以心灵无疆。

1、老子“死而不亡者寿”(“死而不亡者寿”,王弼注说:“身没而道犹存。

”照老子看,“道”是超越的永恒存在,而人身体的存在是暂时的,如果人能顺应自然而同于道,那么得道的人就可以超越有限而达到与道同体的境界,所以老子说:“从事于道者,同于道。

”这里涉及到人有精神寿命的问题,这一点倒是和儒家有一些相似的。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中国有“落叶归根”这句很深的俗谚,来源可能是老子的“各归其根”。

落叶比喻生命的结束,亦死亡。

)“人之生柔弱,其死坚强;万物草木之生柔弱,其死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孔子、孟子都隔开生与死,重视生命,避谈死亡。

老子的这段话也表明老子也是隔开生与死,以生为贵)老子以“道法自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表达他对生死问题看法,也以回归自然无为的天道本根为生命的终极目标。

从老子的观点看,我们个体的死亡原是万事万物自然无为的生灭循环之中的小小现象,最自然不过,犹如秋天落叶一般。

如果刻意抵制不可避免的死亡,只会增加对死的恐惧与自我的痛苦而已。

2、庄子《大宗师》:“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

其妻子环而泣之。

子犁往问之,曰:“叱!避!无怛化!”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子来曰:“……夫大块以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养生主》: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

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

“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

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

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

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qi)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

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

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

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

”《知北游》:“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如果死和生是相连属的,我对之有什么忧患呢?《应帝王》:“南海之帝为儵(shu),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

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庄子从宇宙的一切变化无常去看个体的生死,从中发现精神的解脱之道。

万事万物的生存灭亡,都逃不过自然必然的变化无常的规律,如果要摆脱个体本位的狭隘观念,从道(变化无常之理)的观点如实观察个体生死的真相本质。

二、西方哲学家的生死观西方哲学家对于生死的态度可以大致划分为四个阶段:古希腊罗马死亡哲学表现出对于死亡的诧异;中世纪死亡哲学表现出对于死亡的渴望,第三个阶段是近代西方死亡哲学表现出对于死亡的漠视;第四个阶段是现代西方死亡哲学表现出直面的勇气。

(一)对死亡的诧异在古希腊罗马阶段,西方人用自然的眼光审视死亡和死亡本性,侧重于讨论死亡的终极性和非终极性;灵魂的可灭性和不可毁灭性;人生的有限性与无限性等等。

其代表人物主要包括:1、赫拉克利特赫拉克利特坚决摒弃了用非自然或者是超自然的原因来解释人的死亡,而是坚持从人的本身来解释丧亡,认为死亡并不神秘和玄乎。

赫拉克利特是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个用“自然的眼光”看待死亡的哲学家。

(教学建议:可让学生比较赫拉克利特与道家学派在生死观上的共同点:“以自然的眼光”看待生死。

)2、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在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个从个人同社会的关联中来评估人生的意义或价值,第一个从人的有死性与不死性,人生的有限性与无限性,把死亡同真、善、美联系起来考察,从道德伦理的角度提出了英勇对待死亡的问题。

“追求好的生活远过于生活”。

苏格拉底之所以能够不怕死,就是他非常看重“是非、邪正、善恶、荣辱”高于肉体和生命,“追求好的生活”的价值高于生活本身的价值。

“对于死亡的本性,我不自命知之”。

苏格拉底认为自然界是神创造的,由神支配、受神安排,那就只有神才可以认识自然界,人的理性根本不可能认识自然界以及神所创造的东西。

在他看来,死亡是否是灵魂轮回或迁居彼岸,这是一个我们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教学建议:在这里可以设定一个提问并引导学生开展讨论:苏格拉底和儒家在生死观上的共同点:注重死亡的伦理道德意义)(二)对死亡的渴望在中世纪这个阶段里,西方人不再用自然的眼光而是用宗教的眼光来看待死亡,把死亡看作是人实现“永生”,回归到神中的必要途径,把对死后天国的渴望转嫁到对死亡的渴望上。

这一阶段西方哲学生死观的基本特征是“厌恶生存、热恋死亡”,它的基本逻辑是“若不能死,便不能生(永生)”。

其基本信念是“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因原罪而死),照样,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基督以自己的死为众人赎了罪)。

”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就是其中著名的代表人物。

1、奥古斯丁奥古斯丁认为,“天主负担了我们的死亡,用他充沛的生命销毁了死亡,用雷霆般的声音呼喊我们回到他的身边,到他神秘的圣殿里……使吾人不再永处于死亡之中”。

奥古斯丁认为要克服对于死亡的恐惧,最重要的是对于天主和基督的信仰,对死后复活的信仰。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当他的母亲去世时,他终于明白:对于像他母亲这样的“安逝”,不应该哀伤和痛苦;这是因为一般认为丧事中必须哀哭,无非是为悼念死者的不幸,似乎死者已“全部毁灭”。

“但我母亲的死亡并非不幸,且自有不死者在。

”——这倒是和庄子有一点相似,庄子在他的妻子死后敲盆而歌,其出发点倒是和奥古斯丁是十分接近的,所不同的只是前者披上了宗教外衣。

2、托马斯·阿奎那托马斯·阿奎那,是中世纪著名的神学家,堪称天主教历史上最伟大的神学家,更是倡导死后彼岸世界的幸福生活。

他曾经提出“人在尘世生活之后还另有命运”,而且人生目的不是在此生实现其价值,而是去“享受来世的天堂幸福”。

(三)对死亡的漠视在近代西方哲学中,强调这一观点的代表人物主要包括:1、康德康德是反对自杀的,并且从哲学上论证了自杀的不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