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讲 《汉语的意义》

第六讲汉语的意义叶斌第一部分导语1.俄罗斯谚语有云：“笔写下的，斧头砍不掉。

”这就是语言的力量，也就是思想的力量。

语言的力量在于意义，语言的一切都是为了意义：意义的传送、接收和沟通。

2.下面是媒体一条消息的标题：温家宝答记者问四次引用古诗文2011年03月15日02:40新京报叶斌按：温家宝的古典修养，令人感到慰籍。

不管政治史上如何评价，毛泽东的文章、讲话，古典修养之高，则是谁都不得不承认的。

毛氏引用古诗文，常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这种古典修养，是毛氏个人魅力的重要构成，也是他能领导缔造新中国的重要因素。

建国已经六十多年，国家的高层干部，尽管学历越来越高，但是与这样的古典修养似乎是渐行渐远。

所以作为总理，温家宝屡引古诗文，更显特别的意义：领导干部要以德服人、以学服人，对自己民族、国家的古典文化遗产毫无所知，很难令人们信服。

不但领导干部，就是普通公民，具有良好的古典修养，也是很有价值的。

古典修养，有一个关要过，那就是语言的意义。

古汉语是用与现代汉语不同的形式表示意义的，当然。

这种不同，不同于与汉语和外语的不同，古今汉语，基因是相同的，所以能够在异中求同，加以解释。

下面是温家宝所引及媒体所作的解释：“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原文为“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

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

其过鲜矣。

”温家宝昨日记者会开场白时引用。

意指为政好像务农，要日夜思考它，思考它的开始又思考怎样使它取得圆满的结果，天天从早到晚去实行它。

应按所思考的去做，不能超出考虑好的，就像农田有界线一样，这样过失就少了。

“骨肉之亲，析而不殊”，出自《汉书·武五子传》原文为“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

”温家宝在回答台湾无线卫星电视台记者提问时引用，意指两岸是骨肉至亲，即使分离，也断绝不了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忧国不谋身”，出自唐代诗人刘禹锡《学阮公体三首》原文为“昔贤多使气，忧国不谋身。

目览千载事，心交上古人。

”在回答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提问时，温家宝引用。

意思是指，历史上的贤人达士意气豪迈，忧国忧民而不谋自身利益。

读了近千年的历史记载，感情上与古人相通。

“如将不尽，与古为新”，出自晚唐诗论家司空图《诗品·纤秾》原文为“乘之愈往，识之愈真。

如将不尽，与古为新。

”在回答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提问时，温家宝引用。

意思是指，你越是深邃地体察自然美景，就能领略诗境的澄明。

那诗情也将源源汩汩，泉涌无尽，与历代的名篇一样，意境常新。

按，媒体的解释还缺些语言学的元素，同学们可以尝试补充。

3.这是今年两会：温家宝在记者会上引用的古诗文出处谭汝为（博客）新华网北京3月14日电温家宝总理14日在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回答中外记者提问时引用的古诗文出处：其一，记者会开始后，温家宝总理所说“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出自《素书》，传为黄石公著。

其二，在回答新华社记者提问时，温家宝总理提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入则恳恳以尽忠，出则谦谦以自悔”和“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三句分别出自林则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元张养浩《庙堂忠告》、《孟子·滕文公下》。

其中，“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原句为：“春秋，天子之事也。

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其三，在回答台湾《中国时报》记者提问时，温家宝总理所说，“情天再补虽无术，缺月重圆会有时”，出自清林朝崧的《送吕厚庵秀才东归二首》。

其四，在回答香港无线电视记者提问时，温家宝总理所说，“寸寸河山寸寸金”，出自清黄遵宪《赠梁任父同年》。

其五，在回答中央电视台记者提问时，温家宝总理提到“谣诼不断”和“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分别出自屈原《离骚》和司马迁《史记》。

4.外国人学汉语闹的笑话下面是媒体的一个博客，供大家一乐，同时我们是否可以比倪方六有更专业的思考：‚你我都不是东西‛——老外学汉语经典笑话倪方六2011年05月27日 07:52:47 来源：武汉晚报图：奥运村内外国朋友学汉语（新华社记者张国俊摄）一“胜败都是中国人赢”这题目源于一则真实的故事：1983年，中国女排和美国女排小组赛上相遇,赛后中国报纸上出现了“中国队大胜美国队”的标题。

过了几天,决赛里中国和美国队又碰头，争夺冠军,中国报纸的标题换成了“中国队大败美国队”一名名叫Christr的美国留学生看了报纸后很高兴，认为美国队赢了，在中国同学中称赞自己的国家队，结果弄出了大笑话。

据说，直到毕业离开中国，Christr见谁都愤愤不平地称，中国人太奇怪了,胜败都是中国人赢,那还比赛什么呢？或许在北京奥运会上，不少外国朋友又要为此迷惑不解了。

二“你我都不是东西”一位自称为汉语专家的美国教授，向他的学生讲授中文课，在谈到准确理解“东西”的词义时，他作如下的表述：汉语中，“东西”并不仅仅表示方向，更多的时候指的是物品，如桌椅、电视机、眼镜，都可以称为东西，但如果是有生命的动物就不能这样表示——比如，你我都不是东西！”三“哪里哪里”“哪里”连起说就是自谦，这是一般中国人都知道的，也常用。

但初通汉语的外国人W 先生不理解。

一次W先生参加一对年轻华侨的婚礼，他很有礼貌地赞美新娘漂亮。

一旁的新郎立即代表新娘表示感谢，“哪里哪里”。

W先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以为未说到地方，便用生硬的中国话再说——“头发、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都很漂亮！”四“含笑九泉”上汉语课时，老师想了解一下近期外国留学生的汉语学习效果，便问，“你们能说出一句成语，来形容一个人很开心很高兴的样子吗？”台下很快出现了“开怀大笑”、“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等答案。

老师接着又说，“这个成语里最好含有数字，比如一、二、三、四……”有一位留学生反应很快——“含笑九泉”。

第二部分简目及提要第一节概说：语言意义的特点一、时代性，例2、3、6、9、10、12、14、18、19、20、22、29、32、33、37、39。

二、地域性，例26。

三、感情色彩，就是褒贬。

例25。

四、语体色彩。

例16，例9也有关系。

五、民族性，见上“外国人学汉语闹的笑话”。

第二节语言意义的外壳一、语义外壳的种类：语音，字形，语法。

二、语义外壳的单位：音节、字、词、词组、句子、语段、篇章。

第三节语言意义的推求一、从形式到意义语言的形式即物质外壳，是语音。

但是古代汉语都是依赖文字记录的，而汉字又是以形表意的，所以汉字可以说是汉语的第二形式。

此外，语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语言的形式，无非这一形式的单位层次更丰富而已：词素、词、词组、句子、句群，等等。

因此从形式推求语义，就有三个途径：语音、字形和语法。

1、从语音推求：1）语源义音义同体裂变是汉语单音节词的重要构词法。

裂变的音义源头谓之语源。

从语音途径揭示的词义来源，叫做“语源义”。

例如《说文解字》：“木，冒也，冒地而生，东方之行。

从屮，下象其根。

凡木之属皆从木。

”段玉裁注：“以叠韵为训。

冃部曰，冒，冡而前也。

”“冒”就是“覆”、“被pī覆”，《说文》的意思是：木是被覆地表的植物，那今天的话说，就是“植被”。

所以在许慎看来，“冒”就是“木”的语源义。

例33也关涉语源。

2）假借义假借字的本字义叫做“假借义”，也叫“通假义”。

例如《诗•邶风•柏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毛传：“物有其容，不可数也。

”“选”通“算”，所以毛传训作“数”，“数”就是假借义。

这种直接训释假借义的情况不多，但是古书里假借（通假）字非常多。

因此我们读古书要识别通假字，并求得其本字，本字搞清楚了，假借义迎刃而解。

例17、20、35、38都涉及古书里的通假字，而例46则举了更多的现代汉语通假字。

2、从字形推求汉字是通过形体来记录汉语的意义的，叫做“以形表意”，所以可以据以推求意义。

例如《说文》：“天，颠也。

至高无上。

从一、大。

”“颠”就是“头”。

天字古汉字形体大略如下：金文甲骨文小篆我们可以从这些字形分析出“天”的意义是“人头”。

《山海经》“形天”的“天”即“首”、“头”义。

3、从语法推求从词到句群，都有语法存在，把“语法”抽出来专门讲，在《语法》一章，这里仅举若干例子，说明语言的意义也存于语法之中。

例1、5、21、25、34、40、44、45、47、50等都与语法多少有关。

4、从辞例推求“辞例”有语法现象，有修辞现象，下面这些例子只涉及修辞：例16、24、30、36、37二、从意义到意义1、语源义、引申义语源义既涉及音，又涉及义，已经在前面谈到。

引申义与字形有关，因为要分析引申义，首先要确定本义，而本义就是字形所表现的意义，如上述“天”的本义。

一个字（词），往往不止一个意义，除本义外，其他的意义都是引申义。

例如“鄙”的意义有下面这些：鄙①《《韩非子·五蠹》：“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

”贪鄙。

②《庄子·胠箧》：“焚符破玺，而民朴鄙。

”淳厚。

③《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浅陋。

④《左传·昭公十六年》：“我皆有礼，夫犹鄙我。

”鄙夷。

⑤《墨子·尚贤》：“四鄙之萌人。

”边邑。

根据字形分析，“鄙”从邑，啚声，所以本义为“边邑”，其他都是引申义。

地处边邑，民风淳朴，所以引申为“淳厚”；也因此见识不广，所以引申为“浅陋”；《孟子》说，无恒产而有恒心，唯士为能，民则无恒产即无恒心。

恒心，就是信念，士由于有知识，往往可以安贫乐道，固守信念，而浅陋不能守信念则易生贪心，所以从“浅陋”又引申出“贪鄙”。

贪鄙，则被人看不起，所以又引申出“鄙夷”。

“鄙”的引申条理如下：②淳厚⑤边邑③浅陋→①贪鄙→④鄙夷引申的途径相当复杂。

王力先生说：孳生1的情形是有趣的。

……有时候，它们渐变渐远，竟像和最初的意义毫无关系似的。

这好比曾祖和曾孙的面貌极不相像。

但如果把他们祖孙四代集合在一处来仔细观察，却还看得出那祖父有几分像那曾祖，那父亲又有几分像那祖父，那儿子也有几分像那父亲。

例如‚皂‛字的本义是黑色（古人是‚不分皂白‛就是‚不分黑白‛）；皂荚之得名，由于它熟后的颜色是黑的。

皂荚之中有一种开白花的、荚厚多肥，叫做肥皂荚，省称为‚肥皂‛，可以为洗衣之用。

后来西洋的石碱传入中国，江浙一带的人因为它的功用和肥皂荚相同，所以称为‚洋肥皂‛，后来又省去‚洋‛字，只叫做‚肥皂‛。

其中有一种香的肥皂，又省去‚肥‛字，只称‚香皂‛，于是，‚皂‛的意义竟等于‚石碱‛的意义，也就是北方所谓‚胰子‛。

由‚黑色‛的意义转到‚胰子‛的意义上去，几乎是不可思议。

谁见过胰子是黑的（不是不可能，却是罕见）？但如果咱们追溯‚香皂‛的‚皂‛字的意义来源，却又不能说它与‚黑色‛的意义没有关系。

（†王力汉语散论‡附：†新字义的产生‡2）引申的规律，历来有人研究，说法不少，但是没有定论，说明仍然有待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