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台阁词派”命名与论析

语文学刊　２０１４年第７期　北宋“台阁词派＂命名与论析　。朱学斌黄惠燕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广东　广州　５１０００６）　

［摘　要】　宋代是中国古代词作发展的黄金时期，开宗立派意识强烈，词派众多，而以台阁文学为基本范　畴的“台阁词派”并未得以建立。“台阁词派”作为统治阶级控制下的官僚词臣创作的特定文学流派，是有别于市　井、民间、江湖文学的文学创作模式，“台阁词派”有其存在的合理性，有其古代文学史上的意义价值。　［关键词】　台阁；　台阁词派；宋词词派；花问派　［中图分类号］１２０７．２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８６１０（２０１４）０７—００４８—０３　

“台阁”与“台阁体”连用而成为中国古代史上一个专用　术语，意指明代永乐至成化年间的文学流派，以号称。三杨”　的杨士奇、杨荣、杨溥为代表。《库书提要》提到：“明初‘三　杨’并称，而士奇文笔特优，制诰碑版，多出其手。仁宗雅好　欧阳修之文，士奇文亦平正纡馀，得其仿佛，可称舂容典雅之　音。当时馆阁著作，遂沿为流派。”【ｌ　以此可知，“台阁”作为　专业文学术语正式出现于明代，以至于文学史中常以“台阁”　与“三杨”对号入座。然而，台阁文学是否就是“台阁”或“台　阁体”？是否专指明代永乐成化年间的文学流派？它们的发　展经过和特点是什么？研究台阁文学的发展流变及其特点　对于本文“台阁词派”的阐释论述显得至关重要。　一、“台阁”与“台阁体”辨析　明代极少有文献记载“台阁体”，仅＜文苑传）记载：“永、　宣以还，作者递兴，皆冲融演迤，不事钩棘，而气体渐弱。”【　学者何宗美认为，文中叙及对象未曾明言，所指无疑就是通　常所说的台阁体。【３　在“台阁体”未有明确文献记载的前提　下，可否认为“台阁体”等同于台阁文学？台阁文学是否与词　派存在某种联系？这就涉及“台阁”或“台阁体”的概念辨　析。　何宗美认为“台阁体之实，远早于台阁体之名。”即是　“台阁体”的命名史远早于明代。意指明代永乐成化年间的　“台阁体”文学流派只是“台阁体”正式命名的一个标志或必　然仪式，其实命名前文学领域已存在“台阁体”，只是当时可　能立派意识薄弱、理论零散，未被后世文学界或批评界正式　命名和确立，而明代“三杨”所谓文学流派只是最终的命名。　他的《“台阁体”命名的还原研究》一文中就追根溯源地辨析　出“台阁”或“台阁体”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渊源、发展到　命名的前后历程：首先是命名之前实际存在的“台阁体”。以　初唐诗人沈宋、陈子昂、杜审言等人为标志，他们的文学作品　被认为是“台阁体”，原因在于清人宋荦以为他们“大约侍从　游宴应制之篇居多”ｑ）。其二是始于北宋欧阳修（见＜归田　录＞）或吴处厚（见＜青箱杂记＞），他们对于“台阁之文”与　“山林之文”　的区分与界定使“台阁体”得到正式命名。这　是命名历程中重要的环节，使“台阁之文”过渡到“台阁之　体”。其三是狭义的概念的“台阁体”，仅指明代永乐成化年　间以”三杨“为代表的文学流派。而熊礼汇发表在《文学评　论》中的文章就提出异议，他认为秦汉派出现之前台阁体的　代表人物有三批：一以宋镰、刘基为代表，一以三杨为代表，　一以李东阳、程敏政为代表。梳理一番以后可知，台阁文学　的命名与兴盛并非始于明代，而是更早于明代的唐宋时期。　“台阁”一词的含义历来众说纷纭，不同时期有不同含　义。首先“台阁”是作为一种朝廷机构和作为文学创作方式　的“台阁体”区别开来的。台阁原是朝廷“机构名”∞，而“台　阁体”则意为朝廷官员创作的文学文体，由于朝廷官员大多　位高权重，故文学创作不可避免受到其身份地位、社会环境　的影响，故而“台阁体”被认为充满“台阁气”，显得典雅庄　重，其创作或是粉饰现实，或是歌功颂德，成为与民间文学、　市井文学、草根文学等形成对立的文学创作模式。而龚延明　称宋代“台阁”为“（唐宋）三省官与御史台官之别称”；　“（宋）秘书省、馆阁官的略称。”【　Ｊ瑚杨芹、曹家齐的《宋代　“台阁”含义》多方论证了宋代“台阁”指代的是御史台或馆　阁，他们认为宋人在使用“台阁”一词的时候会因为场合的不　同和表达的需要而侧重于某一方，且可并举，即“台阁”是馆　阁和御史台的合称，御史台是宋代的监察枢纽和执法机关一　类的地方，而馆阁是文学选才、育才和储才的地方，对于这个　现象，可以从宋代御史台和馆阁的特殊功能进行分析。杨、　曹二人论证了“台阁”的含义已有外展。但是因为创作主体　身份的高贵，“台阁”显赫富贵的风格已成为文学史的常识，　而宋代的馆阁也可以看做是培养高级官僚的载体，大体就像　现在所说的专门培养国家高级干部的中央党校、高干研修　

［作者简介］朱学斌，男，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学生，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　黄惠燕，女，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学生，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　

一４８—　吉又观止　朱学斌　黄惠燕／北宋“台阁词派”命名与论析　班、国家行政学院等，其共同特点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　堂”，均是通往仕晋高阶的光辉道路。政治地位和影响往往　对文学领域的风气流变起着引导作用，“台阁”官僚的创作方　式、风格追求等无疑是文坛风气流变的一根风向标。　台阁文学在唐宋已获得显著发展，宋代台阁文学在唐基　础上进一步发展，但这个发展在诗歌领域表现更为显著。表　现之一便是诗派众多，比如中高级官僚组成的“白体诗派”、　“晚唐诗派”、还有晚期的“江湖诗派”，这些诗派的划分标准　有一个共同点：作者的身份地位。此外还有一些是按地理地　域划分的，比如江西诗派。学者祝尚书认为，宋初以杨亿、刘　筠为代表的“西昆体”诗歌和四六文为宋代台阁体之“祖”、　“母体”等　Ｊ，他认为“西昆派”作家以典籍为母本，追求富艳　雕琢的审美风格，后世的馆阁文学只是对西昆体继承或改　造。对此评论姑且不作是非判断，其论述“西昆派”的审美价　值以及台阁文学的发展却给“台阁词派”提供更好的解读空　间和审美标准。　二、“台阁词派”的提出　宋代是中国古代词作发展的黄金时期，开宗立派意识强　烈，词派众多，而以台阁文学为基本范畴的“台阁词派”并未　得以建立，而唯独与“台阁词派”联系密切的晏欧词派、台阁　文学等均在古代文学书籍里有所涉及。而本文中“台阁词　派”概念的提出，无疑是标新立异的突破性之举，在缺乏前人　相关理论经验借鉴的前提下，笔者拟从词派流变的视觉下，　探讨“台阁词派”有别于市井、民间、江湖文学等的创作模式，　论证其存在的合理性，并论述其在古代文学史上的意义价　值。下面将进行相关论证分析，不当之处，切盼方家正之。　“台阁文学”和“词派”两个独立的概念并列衍生出一个　词派，其合理与否要词派的相关标准去检验。文学流派的建　立的前提条件是文学发展到成熟的阶段，但关键是还要有流　派建立的必备条件和时机。词派的建立亦然。“词派”即词　的流派，是随着词的发展在词学批评里所说的流派，见况周　颐在＜蕙风词话》卷二记载，“＜须溪词＞中，间有轻灵婉丽之　作。似乎元明以后词派，导源乎此。”但具体来说，词派的概　念在文学史上未见明确，有学者认为，明确提出“词派”观念　的是南宋滕仲因。【６　证据便是滕仲因为友人郭应祥（字遁　斋）的《笑笑词＝》所作《跋》：　词章之派，端有自来，溯源徂流，盖可考矣。昔闻张于湖　一传而得吴敬斋，再传而得郭遁斋，源深流长，故其词或如惊　涛出壑，或如绉觳纹江，或如净练赴海，可谓冰生于水而寒于　水矣。　这里表明“词派”概念的建立经历了张孝祥、吴敬斋再到　郭应祥，由于缺乏足够证据，不能妄下定论，不过这里可得出　结论，即“词派”是词派流变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在特定的　时间地域条件下、在与诗歌并列的词体本身发展到成熟阶段　的产物。虽然理论落后于实践，却不能忽视宋代词人开宗立　派的创造性之功。　文学史上，宋代的“开宗立派”意识远胜于唐可谓常识，　强烈的宗派意识推动着文学领域的发展，也催生了众多优秀　词人和词派出现。北宋词派风气初开，但也产生一些著名词　派，如“江西词派”、“晏欧词派”、“爱国词派”、“大晟词派”　等。以柳、欧、周等为代表的“婉约”派、苏轼辛弃疾为代表的　“豪放“派和以姜夔为代表的“清空”派构成宋代三大词派，　并被为世人熟悉和认可。北宋立派的风气也对后世词派产　生极大影响，如明代的台阁体、打油体、吴门词派以及清代的　云间词派、柳州词派、浙西词派、常州词派等等，后世词派风　气的盛行，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北宋词坛开宗立派风　气催化的。　由于宋词词派本身概念的多义性、不确定性，词派成员　及其作品因符合各自“词派”的定义、标准、特点等而被纳入　其中。因此宋代词派一直为文学史家所关注。那么一个流　派的建立有什么特定的标准要求呢？这里不妨借鉴张宏生　先生的理论。他认为“所谓流派，大致上应该具有以下几个要　素：第一，有着明确的文学主张；第二，有着公认的领袖；第　三，在这个领袖周围有一个创作群体；第四，这个群体有着相　同或大致相同的风格。这些要素，从整体上看，清代以前的　词派显然还不具备。”　Ｊ１　姑且不谈其结论的正确性，反观其　关于流派的理论，若按照这个标准来观照宋代词派，可为本　文对北宋“台阁词派”概念的提出提供一些有益的启示。　宋代词派众多，后世批评家对宋代词派的分类和数量见　解不一，有“二派”、“三派”、“西江词派”之说等等。除了提　到的“三大词派”，这里的江西词派值得一提。其名称最早见　于清代词学家厉鹗＜论词绝句十二首＞第九首。锄不同于坚持　“一祖三宗”　的“江西诗派”，“江西词派”产生于北宋初年，　

以晏殊为领袖人物，在词坛上起着“上承南唐之风，下启苏秦　先河”的重要作用而作为北宋一个影响力巨大的词派。然而　从词派建立的标准来看的话，江西词派的建立并非出于自觉　的，其影响力和派别规模、成就等远远不及“江西诗派”。那　么，“江西词派”为什么能以一个词派的姿态出现并发展呢？　文学史上认为，“他们（晏殊、欧阳修等江西词人）的词在题　材风格上确实甚为相近，在词发展史上共同起到了承前启后　的作用。”【ｌ　可见，一个词派的产生与发展必然因此符合词派　建立的某个标准。而产生于宋徽宗崇宁年间的、以周邦彦为　首的词派“大晟词派”属于北宋婉约词派的一个分支，它的成　立得益于礼乐机构大晟府的创立，里面的词人按调填词成为　大晟词，后来形成一派，以周邦彦为领袖，还包括万俟咏、晁　端礼等。大晟词派产生于北宋后期上层社会，内容多歌功颂　德、粉饰太平，弄风月，慨叹人生，内容显得空洞无物空虚、薄　弱、颓丧，重视音律和谐，语言典雅含蓄，影响极大，以至于明　初的台阁体有学大晟词风的嫌疑。这里表明大晟词派也符　合词派建立的标准。　从江西词派和大晟词派的经验可看出，词派的建立或要　有数量众多、影响广泛的作家和作品，有领导人物，有文学理　论、文学主张，或作品有各自的创作风格和特色（如“婉约”　“豪放”派），或要求成员之间具有相似性或共同点，比如空　间地域相同（如江西派）。而对于未见于文学史的“台阁词　派“，可这样认为，“既使一般意义上的流派，……其作家当时　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属于什么流派，……但他们或是创作内容　相近，艺术表现的方法相同，作品风格比较接近，或是当时即　有意以某一个或几个作家的创作或理论为规范，展转相承，　而在社会上或文艺界形成一定的声势。”　Ｊ　以此为佐证，笔者提出“台阁词派”这一词派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