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化技术传承探索——以土家族织锦“西兰卡普”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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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化技术传承探索——以土家族织锦“西兰卡普”为例莫彦峰1,莫代山 2(1.中南民族大学 美术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4;2.长江师范学院,重庆 涪陵 408100)摘 要:“西兰卡普”传统传承出现危机,通过数字化技术采集、展示、利用和创新,知名度、利用领域、技法、传承模式均出现积极变化,但也表现出文化传播效果要高于文化传承效果、数字化技术种类待丰富、数字化技术与文化生态保护和营造结合差的不足。

在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中,应注意多渠道共同传承,做好文化生态的保护与营造。

关键词:土家族;西兰卡普;文化传承中图分类号:J52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1332(2018)06-0019-06基金项目:国家社科重大招标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研究”(12&ZD018)。

作者简介:莫彦峰(1981-),男,湖北来凤人,中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讲师,研究方向:少数民族艺术研究;莫代山(1979-),男,湖北来凤人,博士,长江师范学院乌江文化研究中心教授,三峡大学、吉首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武陵民族文化与社会发展研究。

数字化技术参与传统文化传承是当下少数民族文化保护工作的一种普遍做法。

在数字化技术传承模式下,传统文化往往出现一些积极变化。

但数字化技术不是万能的,在文化传承中,应该合理评判数字化技术的作用,注重文化生态的保护和营造。

在土家族核心聚居区酉水流域,流存着一种土家语称为“西兰卡普”的织锦织造工艺。

在传统生活中,“西兰卡普”不仅是土家群众日常服饰、被褥的主要材料,也是重大节日、祭祀以及婚嫁喜庆等重要场合不可或缺的祭祀用品,还在缔结婚姻、寿辰庆贺、增进友谊等社会交往发挥着积极作用。

由于“西兰卡普”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一直以来就是土家人最具代表性的文化事项。

也正因为如此,以“西兰卡普”为核心申报的“土家织锦技艺”于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随着文化生态的嬗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西兰卡普”在土家群众日常生活中的功能和地位逐渐减弱。

近年来,地方政府、民间精英和企事业单位围绕“西兰卡普”的传承进行了多方面的努力,利用数字化技术传承即是手段之一。

对相关问题进行总结,有利于为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化技术传承提供一定借鉴。

一、“西兰卡普”传统传承及其危机在传统生活方式下,“西兰卡普”传承有序,如在其核心传承地龙山县,清代“女勤于织,户多机声”、“多以纺织绵麻为恒业”,[1]1984年时织机数达2614台,有统计的传承人有4034人,[2]发展出了一整套的文化体系。

但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民群众生产方式改变、生活水平提高,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织锦文化逐渐式弱,到本世纪初时出现了传承危机。

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是“西兰卡普”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消失。

在传统生活方式中,“西兰卡普”是生活必须品,群众穿衣、盖被子都必须通过家庭纺织得到解决,与织锦相对应的种棉、种桑、纺线、织布就是日常生活。

相对应的,家庭之间、村寨之间的技术传承也显得自然而流畅。

但由于是传统手工艺,“西兰卡普” 制作费时多、成本高,产品虽美观耐用但也有不轻便、触感差等缺点。

当现代纺织品和服装大量传入后,传统织锦在群众中的地位便迅速消失了,现如今,在龙山县织锦文化核心保存区“苗儿滩”等地,都已经没有群众使用织锦作为日常用品了。

相对应的,社会对土家姑娘有无织锦技19《三峡论坛》2018年第6期,总第328期艺已经没有任何要求。

二是“西兰卡普”传承人急剧减少。

上世纪80年代仅龙山县就有传承人4000余人,但随着产品日用价值被取代以及市场萎缩,越来越多的群众放弃了技艺。

特别是上世纪末打工经济兴起以来,越来越多的群众外出打工,导致在乡传承人日趋稀少,在后继传承人没有接续情况下,技艺面临消失的危险。

以苗儿滩捞车村为例,2009年时419户中109户有织机,但在织的农户仅有8户,能常年保持织造的仅2户,其余101户织机全部闲置。

该村工艺大师刘代娥共授徒70余人,但当年在织的仅有1人。

[3]打工经济多样的工作内容、新奇便捷的生活方式、较高的生产收入对传统文化传承来说都是一种冲击。

三是部分“西兰卡普”工艺面临着消失的危险。

由于传承人基数减少,依托于口传心授而存在的独特工艺正在消失。

“西兰卡普”传统的花样据统计约有200余种,分为动物类、植物类、生活用品类、天象地属类、勾纹几何类、文字类、综合类等,被称为“高度浓缩了的土家文化”,但在自织自用向外销转型过程中,那些工艺复杂的传统织法和传统图案都被放弃了,现仍被使用的花样只有30余种。

又如在传统中,与织锦相关的棉线、蚕丝等原材料都是自制的,纺棉、缫丝、制丝、染布(丝)等工艺所需原材料都来自本地,用传统工艺制作。

但自上世纪90年代后,这些原材料都是外购,相关工艺已经完全消失了。

四是与“西兰卡普”相伴而生的系列文化也濒临消失。

如在土家族传统祭祀“八部大王”仪式上,都要在祭台上供奉织有“台台虎”纹样的织锦,在祭祀舞蹈摆手舞中还要身披同样纹样的织锦以示趋吉避害。

现如今织锦已经式微情况下,祭祀八部大王程序已经非常简便,织锦使用极为少见。

又如土家族摆手舞中有一种“织锦舞”,舞蹈动作均取自于织锦材料和织造过程,有点棉籽、弹棉花、倒纱、穿纱、滚纱、上机、收场等,由女孩子表演,但如今年轻女孩已完全不熟悉种棉、织锦的过程,所以表演时动作陌生、僵硬、缺乏美感,更无法表达出其中涵义。

五是“西兰卡普”市场空间也在逐渐萎缩。

传统“西兰卡普”制作工艺十分复杂,为全手工制作,对材料要求高。

在生产者较多和群众业余副业生产情况下,价格较便宜,能够为群众所接受。

民国时期龙山县苗儿滩一地年销织锦价格总量能达到20000多银元,其中外销接近10000银元。

[4]但在原材料均为外购且生产者数量急剧减少的情况下,产品价格较高,现一副1.7米×0.3米规模的手工中等规模织锦市场售价在5000元左右,而一副大型3米×1米规模织锦售价动辄在万元以上。

如此高昂的价格,普通人显然不能承受得起,只有部分研究机构、博物馆、高校、政府部门才会购置,当这部分市场饱和或者变化的时候,市场萎缩也就不可避免。

二、“西兰卡普”数字化技术传承为了使土家族典型传统文化得到保护,酉水流域各地方政府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如在上世纪90年代成立生产企业进行生产性传承,本世纪初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立传习所,近年来组织编写了一批培训教材、在一些小学开设了专业课等。

但在文化生态日益萎缩情况下,上述措施取得的效果均不明显。

为了使“西兰卡普”文化信息得到永存、价值得到充分宣传,近年来各方在数字化媒介技术方面进行了一些尝试。

1.数字化信息采集早在1986年,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就组织开拍了艺术欣赏片《土家织锦》,该片拍摄完成后被译成7国文字,作为中国驻外使馆文化宣传片加以推广。

该片拍摄采用传统方式拍摄,但近年来已经转换为数字化方式,可看作最早进行的系统性信息采集。

本世纪初在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过程中,湘西州和龙山县以苗儿滩捞车村为点,系统性地对与“西兰卡普”相关的原材料准备、织造器具、织造工艺、图案纹样、神话故事、社会规范等相关文化等进行了大规模采集,拍摄了丰富的制作图像、访谈音频和传承人视频资料,这些资料现保存于龙山县文化局和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也是迄今为止最为详细的一次采集工作。

2013年,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被纳入全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试点单位,相关部门选择了《湘西苗族鼓舞》和《土家族织锦技艺》作为首批数字化采集项目,到2014年工作完成时,共拍摄视频约63小时、1490G;收集视频约10.5小时、33.5G;采集录音约16小时、965分钟;采集图片37945张;扫描书籍48本,收集论文183篇。

在采集基础上,录入系统数20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化技术传承探索据共计1641条,其中视频数据143条、图片数据1244条、音频数据5条、文档数据249条。

三次大型采集活动所产生的视频、图像和音频等也为相关网络、宣传、文化等资料制作提供了素材。

除此外,由学术研究、旅游、群众自发拍摄的与“西兰卡普”相关图片、视频也大量存在。

2.数字化展示由于“西兰卡普”的文化典型性,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类、土家族文化类、地方政府类网站中,其图片、视频、文字介绍、研究成果均被广泛展示。

如笔者搜索“土家族文化网”,不仅各个板块均有织锦图案背景或者身着织锦服饰人物展示,而且在“土家工艺”板块中设有“织锦布艺”专栏展示“西兰卡普”图片,共列有60余篇与“西兰卡普”有关的介绍、资讯、研究文章,在板块中所占比例约为95%。

又如,“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其网页设计抬头背景即为“西兰卡普”图样,网页中更有详细内容和丰富图片、文字对其进行介绍。

课题组在360视频中输入“土家织锦”字样,出现52条不同视频片段,输入“西兰卡普”字样,出现200余条视频片段。

在360图片中输入“西兰卡普”字样,出现图片数量约为17200张。

可见相关信息的展示是比较充分的。

在地方政府播放的各种类型宣传片中,与“西兰卡普”生产技艺、产品有关的片段也是必不可少的,如2014年来凤县拍摄的形象宣传片《灵秀来凤》中,相关情景共出现3次;2009年龙山县发布的旅游宣传片《龙山写意》中,与织锦相关片段共出现6次等。

在微博、微信中,以“西兰卡普”为名注册的用户已经出现,他们用视频、图片方式宣传着各自的产品和分享对文化的感受。

另外,部分文化精英已经提出“土家织锦数字博物馆”的想法,准备借鉴外界先进做法,把土家织锦的工艺织造过程用“虚拟现实”的数字技术表现出来,利用三维数字技术,幵设体验式的“虚拟织锦作坊”,以便参观游览者亲身操作“织机”,体验织锦的全过程,并最大限度地还原织锦所依赖的历史和人文环境。

现作为数字博物馆基础的“土家织锦博物馆”在来凤县、恩施州、湘西州已有多处。

3.数字化编辑利用在采集基础上,对“西兰卡普”文化中蕴含的图案、素材、纹样等因素进行提取、编辑并将其与其他文化相结合,是文化传承和利用的重要途径。

近年来,龙山县、来凤县、保靖县、张家界市的一些旅游产品公司利用采集的信息,对信息进行编辑加工,创造了多样的产品,市场反映良好。

如2012年,龙山县科技部门帮助织锦基地进行科技创新,用数字化技术,将织锦应用范围从制衣、制被发展到艺术壁挂、床上用品、包袋、窗帘、地毯、玩具等120多个品种,还申请了专利58项。

[5]到2014年,已经完全实现了织锦图案纹样的数字化采集,累计申请专利保护198件。

在此基础上,一大批西兰卡普新产品出现,如“龙山县承菊土家织锦有限责任公司”、“来凤县满妹土家民间工艺品贸易公司”、“张家界武陵源区乖幺妹土家织锦基地”等将原本用于背面上的图案纹样采集取来,运用于手套、拖鞋、围巾、壁画、化妆包、钱包、枕头、电脑包等品种,既有实用价值也有观赏价值,仅“满妹公司”2015年销售额就达300万元,2012年龙山县织锦产业销售额超过300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