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中的“禁语”打破与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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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中的“禁语”打破与冒犯
文/深海水妖
一位叫武生的网友,异常沉痛地给了我一篇置疑,他认为,即使我文字中不乏“理性的睿智和深沉的思考,”因此不能将之与木之美去硬靠,但他认为,我比木之美更可怕,原因是因为,木之美已没什么市场,而我“粗鲁、野蛮、冷漠”的措辞,以及使用某些他认为的禁语时的态度,更让他齿冷和不安。

他的感觉是在我意料之中。

而他的不安,他为什么不安,甚至激怒地认为,我用了很多词语“污辱了男性”——这一切感受,都在我可以预测的范围之内。

为了证明他的感受,他特意从我将近3万字的5、6篇杂文中,筛选出了一组词语,其中分别提及了“愤青的阳具与妓女的阴道”以及“被踢到睾丸的驴子”,以这样一组词语,来证明我“著意所写,专在性交”——能从杂文中读出“专意性交”的乐趣来,我不得不严重地佩服一次。

如果这位先生读过李敖,读全了柏扬,会不会从中读出《金瓶梅》的全本效果,也未可知呢。

以李敖为例,关于中国文化的辨析数文中,就有《且且且且且》和《凹凹凹凹凹》等文,以象形字来比喻男女生殖器,解析性文化与心态,而柏扬之写到酱缸文化时,典故引用随意,比喻放肆尖刻,从喝尿分子到舔痔爱好者都在其列,王小波之写及民族文化中的奴隶心态自虐自恋,直接用SM(性虐狂与被虐狂)做比喻,单独写了一篇,题为一个洋鬼子的中国之旅。

上述诸文,皆是杂文中首屈一指的典范之作,无他,尖锐,深刻,让读者如坐针毡。

没有人敢于说这三位杂文高手乃是:“意在性交”,同样之于我,却被冠上了这个大帽子呢?
我十分清楚,我冒犯了哪些禁忌。

实际上,生活中很多男性或者女性,在街头巷尾所说的脏话——如南京的市骂为例,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惊讶,BBS上那些满嘴喷粪、心态刻毒的措辞(比如留在我新浪博客上,那真是蔚为大观、洋洋洒洒),也不会引起这位先生的震惊与愤怒,相反,我语气平静冷漠地以这几个必须使用到的措辞,做出了醒目的比喻,却让他觉得了“污辱。


其实,他认为,不止他认为,在其他BBS上,也有网友震惊而愤怒地问我:你为什么可以写这些词?!!
我为什么不可以写这些词?!!
这些词语之本身,都是中性的意义,无褒无贬,无嗔无喜。

它被放在一个特定的句子中,才会产生特定的意义,在色情小说中是猥亵的,但在医学教科书中,就是一个称谓。

而在我的杂文中,只是醒目的鞭挞。

如这一句“道德一词,在网络中,已经沦为愤青的阳具,和妓女的阴道,无它,前者乃是因为它在任何时候都会因为任何理由对着网络背后的任何人愤怒高举,而任何借口任何谴责都可以极廉价借它通过。


这一句中,除了冷静的鞭析,我看不出有任何武生先生认为的猥亵含义。

一定要读出猥亵出来,是可以的,如果有人愿意,读〈圣经〉时都可以把雅歌读成淫词呢。

雅歌中毫不掩饰地写到了女子的双乳,私处,还用了比喻,视双乳为小鹿,为抓手,下体为门户。

“卑劣”是他用来判断我的词语。

以及他愤愤地说,如果你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词语来,你会如何处之呢。

这里有个很有趣的东西,如果你的女儿是个作家,我相信,她写作的东西,你可以作出一个基本公允的判断,
到底是在意图性交还是在鞭挞事理。

他这句话里,有个非常严重的隐含判断,我亦深知,这是包括他在内的许多男性深深不安的原因。

他们害怕我平静冷漠对待这些词汇的态度,甚于这些词汇本身可能附加的含义的本身。

一个女人,难道不该对这些词语羞羞答答,吞吞吐吐,回避不及么!钱钟书在〈围城〉中写到,方鸿渐在演说中说了个梅毒一词,那记录的女学生耳朵便烘烘地红将起来,仿佛她耳朵的贞洁已经就此丧失。

王小波写到,我老婆读历史系,她的一个同班同学大声在班级上讲到: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太监!于是我老婆就说,哎呀,太监啊,我可能是知道的,太监就是阉人嘛。

别人就问她,什么是阉人,她就说不出口了,就闹了个大红脸。

岂止是这些例子呢,当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读到“屁股、结婚”这样的词,都要扭捏做笑,而即使是21世纪,许多父母也没法启口给自己的孩子妥当、科学、正确地解释青春期、解释遗精、初潮、性行为、怀孕。

是什么让他们一说到这些词就象含着一块污秽的抹布呢!这些词本身有淫秽的含义么!或者淫秽的含义乃是被社会潜意识所强加呢?
某些词语在某些人的心态中,当是禁语,即使他每天可能都骂着真正的脏话,倾泻着真正的猥亵情绪,看着A片,读着色情小说,可他看到这样的词语被冷静地使用在一个女人的文字中时,他还是会装得象个修道士,捂着被踢到的屁股跳起来大叫大嚷,你你你你,怎么不知羞耻呢!
这些词语与羞耻有何关系!
在道德与羞耻的道路上,我早已经心灵澄澈。

我此生只会为两件事羞耻,一,我做了损人肥己的事,二,我放弃承诺,尤其是关于文学的承诺。

其他的,一切在私权允许之中的事,也许你会觉得不安,你会害怕,你会震惊,但,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呢?可怜的人,它只是一个词语而已。

我是一个写者,若我在写作中会觉得使用这种词语是无法克服的,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那本身就意味着我心灵里充斥着猥亵和阴暗的定义。

啊,不,我跨越永恒的一切,向着沉沦开战。

四十万字的长篇〈背后〉中,有四处涉及到男女床事,如果我打算靠这个吸引读者,我大可以写上洋洋洒洒的四页纸,但很抱歉,我觉得,这本小说的风格不需要,它如果出现,将是不吻合的,所以,几乎每一处可以处理的暧昧的情节,我都以极婉约与干净的笔触,漂亮地写过去了,没有一处超过4行字。

我不需要,也蔑视以不必要的性事充斥于小说中来吸引和刺激读者的眼球——如果我那样做了,那就是真正的可怜与卑劣。

而如果主题有必要写到性事,同样,我会写得恣意汪洋,澎湃精美。

我不回避,也不会刻意。

就象一个正常的人看待性爱,它美好灿烂,是人生最好的体验之一,但不是唯一。

同样,在涉及到人物塑造时,写到某屠夫和某交际花的语言,我根本不讳言使用任何市井的粗鲁词语,如操、老二、几吧毛。

不仅仅如此,平时观察生活时,在地铁、公车上如果听到颇有特色的脏话粗话,我还会拿本子记录下来,以后用到我小说的人物身上去。

比如,湘西有一句谚语:人一个,卵一条。

我刚听到这条谚语时,叹服。

这句话的意思是形容光棍的无所牵挂顾忌的,太形象了,太生动了。

民间语言永远是最鲜活的源泉。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害怕我这种完全无视的冒犯的姿态。

一直以来,男性世界约束和恐吓女性的工具之一,污秽言辞就是有力的武器。

男女如果相骂,似乎女性永远吃亏,因为有些话,男人能说,女人决不能说,男人说了是占便宜,女人说了就是道德败坏的荡妇。

男人如果骂出“婊子”2字来,女性就要落荒而逃,性禁忌是
一种威力无比的武器,这是男性的专利,这就是无论李敖还是柏扬使用这些字眼不会让你震惊,而我使用了,一个女人,竟然这样大胆,大胆地根本无视这些禁忌!这一点比说脏话更可怕!我在生活中是一个不说脏话的人,无他,乃是认为这是人最基本的修养,污秽语言出自已口,乃是污秽已心。

但对于写作,则是另一回事了!
某些男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冷静地在屏幕上打出这些字体。

心里又怕又恨。

难道她不应该讳莫如深么!难道她不该有所顾忌么!难道她不该回避么!她怎么就这么悍然无视!这就是你异常愤怒的原因,为此你不惜给我强加道德污名——这一点,和你震惊不安的心态也是一致的,道德污名是攻击一个女性最好的手段,如果你能以此证明这个女人道德沦丧,毫无廉耻,则已经不战而胜。

大约在100年前,第一批女性走进牛津的医学院,成为医学院学生,引发了绝大多数男性的抗议愤怒——男性统治的世界怎么能让脑子不比火鸡多多少的女人跨入进来!一个教授这样惩治他的女性学生,他把她叫上前去:“你,给我在黑板上画一幅男性生殖器的图。

”底下的男生集体哄笑。

她冷静地在黑板上画完了全图,不仅画得异常精确,而且......还是......勃起的。

教授口吃了:“女士,你是不是画错了样子?”
她平静而不屑地看着他:“噢,不,先生,我看到过的,都是这个状态。


(本案例见于〈读者〉)
而在荆棘鸟的作者考罗琳的新作〈呼唤〉中则写到,女学生内尔是第一个进入大学学习机械工程的悉尼大学学生,男生们敌视她,羞辱她,故意在她上厕所时(没有单独的女厕所,她只能使用男厕所的隔间)露出生殖器来恐吓羞辱她,她却姿态强悍,直接挥手将它们打回去:滚吧!
还需要我举例么?女人开始打破这些卑琐的阴暗的禁忌,才能从卑琐阴暗中逃离,独立、坚定而清晰地明确这个世界光明的规则。

我明确地、甚至以故意的傲慢地告诉你,它对我毫无作用,毫无约束。

听着,我无视,我无视你虚伪而怯懦的禁忌观,我冒犯,我有意地冒犯你所强设的禁忌观,我践踏你所苟营设置的藩篱,即使你爬在地上,举着腐烂流脓的双手大声哭叫:你这个女人怎么毫无羞耻!
我只会微笑着告诉你:那只是你的孱弱的、羞耻的、卑微的羞耻。

但不是我的。

你留着它吧。

在神面前,在历史面前,在真实面前,我心如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