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结式的论元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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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5月May2006第29卷第2期Vol.29No.2现代外语(季刊)ModernForeignLanguages(Quarterly)动结式的论元结构,李亚非(Li1993)作了一系列的研究,其基本要点是假定动结式是个复合词,复合词的核心的重要信息(他假定为题元信息)要在复合词中保留,包括论元数目及内部题元等级。
在他看来汉语动结式的核心是主动词,所以动结式复合词要保留主动词的相关题元信息,补语谓词所捐献的题元或独立或跟主动词的某个或某些题元等同(identification)。
为了使它充分工作,Li(1993)还引进了致使层级。
关于这方面的批评请参见Shi(1998)。
国内学者如沈家煊(2004)、袁毓林(2001a,2001b,2002)、郭锐(1995)、王红旗(1995)、施春宏(2004)等也都从不同的理论视角作了富有创见的研究。
本文将根据生成句法学提出功能范畴假设解释动结式的论元实现。
1.小句分析法小句分析法认为补语谓词的论元投射成小句,作主动词的补足语,主动词原有的内部论元被贬抑。
如果确信的话,则补语谓词的论元都会实现为动结式的论元。
为验证这一点,不妨借用一下袁毓林(2001b)的例子(无关细节忽略不计)进行说明:(1)a.V1+V1奶奶站累了站[SC奶奶累]b.V2+V2小王看懂了图纸看[SC小王懂图纸]c.V1+V1小红哭红了眼睛哭[SC眼睛红]d.V3+V2我教会孩子数数教[SC孩子会数数]看来,小句分析法对补语的论元投射情况的预测很准确。
尽管如此,可能还有人会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这种分析方法将小句作及物动词与不及物动词的补足语,而一般认为不及物动词没有补足语,而及物动词另有补足语,如“洗”,人们会将“衣服”之类的作其补足语。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方法符合生成句法学的假设。
这里不想介绍理论(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看Sybesma1999),只想说点经验上的证据。
任鹰说(2001:327):对“洗湿了鞋”需作一点解释。
“洗”是典型的及物动词,而且初看上去,“鞋”很像是“洗”的对象。
但稍一琢磨就会发现,假如“洗”的是鞋,“鞋”自然会“湿”,这是不言而喻的,把“鞋”作为“洗”的结果提出来毫无意义。
相反,在“小王洗干净了鞋”中,“干净”并不是“洗”的必然结果,语动结式的论元实现*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熊仲儒北京语言大学刘丽萍提要:为统一解释动结式的论元实现,本文在小句分析法的基础上提出功能范畴假设,让扩展主动词的功能范畴决定论元的选择与题元的指派。
从最终实现来看,补语谓词的论元完全实现且遵守其题元等级;主动词的论元根据等同操作而定。
如果补语谓词没有论元投射,则由主动词决定。
功能范畴假设能预测动结式的论元实现,并能方便地解释其句法行为和歧义现象。
关键词:动结式、论元实现、小句分析法、功能范畴假设[中图分类号]H04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6105(2006)02-0120-11*本文写作得到导师方立的指导和《现代外语》编辑部及匿名审稿人的赐教,也得到安徽省高校青年项目(2004jqw23)及安徽省高校青年骨干教师的资助,特此致谢!文责自负。
熊仲儒刘丽萍121句含有一定的信息量,因此可以成立。
“小王洗湿了鞋”所表达的意思通常是在“洗”其它东西时弄“湿”了“鞋”,“鞋”是“湿”的使动对象,“洗”只是使“鞋”变“湿”的原因。
这段话有助于廓清这样一个事实,即主动词为及物动词的动结式的宾语有可能跟主动词无关。
对此,小句分析法的解释是:(2)a.小王洗湿了鞋...洗[SC鞋湿]b.小王洗干净了鞋...洗[SC鞋干净]在(2a)中,“鞋”是补语谓词“湿”的论元,很显然它跟“洗”无关。
即使是(2b)中的“鞋”,在小句分析法看来也跟“洗”没有关系,我们(或者任鹰)觉得有关,那是由语用推理得来的。
小句分析法不管成功与否,至少有一种方便。
将(2a、b)分别对待,在生成句法学看来没有太多的必要,因为它追求解释句法行为的简洁性。
在现代汉语中,动补之间不能插入名词短语,所以结果谓词必须和主动词进行融合操作(incorporation),小句中的论元有两种去向,一是留在小句中,一是移走。
是留是走,这是经验的东西,假定“留”,其结果是:(3)哭[SC眼睛红]→哭-红[SC眼睛t红]这种结果似乎不错,但如果考察更多语料,就会发现有的论元留下来不好办:(4)玩[SC我忘一件事]→玩-忘[SC我t忘一件事]碰上这种问题怎么办?简单的处理是分别对待,有的论元留在小句中,有的论元移出去:(5)玩[SC我忘一件事]→我玩-忘[SCt我t忘一件事]效果似乎不错,但这种分别对待在生成句法学中是大忌。
生成句法学追求一致性,除非有强烈的经验证据证明这种企图是不可能的,因为它有个解释充分性承诺。
既然小句的论元留下来不好办,就采用移出去的方法,结果是:(6)a.哭[SC眼睛红]→眼睛哭-红[SCt眼睛t红]b.玩[SC我忘一件事]→我玩-忘[SCt我t忘一件事]既然要移出去,干吗不将“一件事”也移出去呢?这是不是还不够一致呢?如果仔细地观察的话,会发现移出的都是小句的主语。
换句话说,一致性表现在“小句主语的移出”。
这里涉及一个理论问题,即移位的动机。
在生成句法学中,能不能移位,以及移到哪儿,都不是随心所欲的,得有动机。
为此不妨假设小句的主语没有格位,因为小句中的T的特征值是[-tense],故无法指派格位给“主语”(其宾语有格位,由结果谓词指派,所以不必移出去),但主动词还有指派格位的可能性。
为使小句主语能够发生移位,只能让主动词失去指派格位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Sybesma(1999)假定主动词变性成非受格动词(unaccusative)。
这样假设好不好,暂不管。
想用小句分析法来作,而且要一致地处理,只能假设小句主语因某种动机移出小句。
问题是:有些小句的主语是动结式的宾语,如果假设它移出小句且放置在动结式之前,那它又是如何回到动结式的后面的呢?这也有两种策略,简单地说,一是动结式的宾语向动结式的后面移,一是动结式向其宾语的前面移。
不管是前移还是后移都得遵守一定的限制(如:C-commandConstraint),另外还得有位置容纳它,所以最方便的策略是动结式前移,如:(7)[FP[FX][VP[NP][VP[VtX][...]]]]F是什么样的位置得靠经验回答。
比如说:(8)田间活儿累病了爷爷爷爷病]累[SC→爷爷累-病(了)[SC爷爷病]1关于把字句的句式意义,一般认为可分为“处置”与“致使”两类,分别对应于王力(1943)的“处置式”与“处置式的活用”。
但近年来学者们从不同角度重新统一化处理,如薛凤生(1994)等认为“把”字句只有“致使”义,但沈家煊(2002)则从主观性的角度认为“把”字句只表示“主观处置”。
本文不想细致地考察这一问题,只是简单地认为“把”字句有两种意义,但其中“处置”由“致使”派生而来,前者由Do负载,后者由Caus负载,其中功能范畴Caus可以实现为“把”,如:(!)“处置式”(有意愿的致使:处置)[DoP[Spec][Do5[Do][CausP[Spec][Caus5[Caus][BecP[Spec][Bec5-[Bec][VP[Spec][V]]]]]]]](")“处置式的活用”(无意愿的致使)[CausP[Spec][Caus5[Caus][BecP[Spec][Bec5[Bec][VP[Spec][V]]]]]]。
→[F累病了][爷爷累-病[SC爷爷病]]→田间活儿[F累病了][爷爷累-病[SC...F肯定不是时体(aspect)或时制(tense)等功能范畴,因为它可以引进论元,如“田间活儿”。
如果考察(8)的语义的话,大概可以粗略地解释成:(9)田间活儿致使爷爷累病了如果正确的话,不妨将F确定为Caus(致使)。
Caus在汉语中可以实现为“把”1,如:(10)a.田间活儿把爷爷累病了b.孩子把我哭醒了c.这一大盆衣服可把我洗累了无关细节不计,可表示成:(11)a.田间活儿[Caus把][爷爷累-病(了)[SC爷爷病]]b.孩子[Caus把][我哭-醒(了)[SC我醒]]c.这一大盆衣服[Caus把][我洗-累(了)[SC我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引进Caus这样的功能范畴。
有人说,为保持一致性,让所有动结式都引进Caus。
这是对一致性的误解。
一个概念,不能凭空而来,它必须由句法行为得到证明,比如说,下一句就可能不需要引进Caus:(12)孩子长高了→孩子长-高[SC孩子高]→[Caus][孩子长-高[SC孩子高]]→a.?[Caus长高了][孩子长-高[SC...→b.?[Caus把][孩子长-高[SC...引进Caus很简单,但还需要注意它有EPP特征,虽然汉语有的句子不明显。
通俗的解释是Caus要有Causer(致事)。
有人说这很简单,“孩子长高了”表示“‘孩子长’使‘孩子高’”,可以让“孩子”作致事。
姑且承认这一点,其结果是:(13)孩子长高了→[Caus长高了][孩子长-高[SC孩子高]]→孩子i[Caus长高了]j[titj[SC...]]但一旦这样做了,就会失去很多有用的概括,比如说Caus可由“把”实现,另外也不经济。
前者是强硬的句法测试,在没有极其强烈的反面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将“把”当作Caus的语音实现。
只有当还需要引进致事论元的时候,才会引进Caus这样的功能范畴。
现在再回过头看例(1),其结果是:(15)a.V1+V1奶奶站累了站[SC奶奶累]b.V2+V2小王看懂了图纸看[SC小王懂图纸]动结式的论元实现122熊仲儒刘丽萍123c.V1+V1小红哭红了眼睛Caus...哭[SC眼睛红]d.V3+V2我教会孩子数数Caus...教[SC孩子会数数]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当小句主语(补语谓词的主体格)跟主动词的主体格等同时,就不需要引进Caus:(100)a.V1+V1奶奶站累了奶奶站+奶奶累b.V2+V2小王看懂了图纸小王看…+小王懂…c.V1+V1小红哭红了眼睛Causer:小红d.V3+V2我教会孩子数数Causer:我从现有的句子来说,这种概括似乎是正确的。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概括很危险,因为它是从有限的材料经过归纳得出的。
它解释不了下面句子的生成(沈家煊:1999):(14)a.茅台酒喝醉了他b.青草吃肥了羊儿c.黄花鱼吃馋了小花猫如果强调补语谓词的主体格同主动词的主体格等同,就不需要引进Caus的话,这里的“茅台酒”、“青草”、“黄花鱼”等就无法引进动结式,而实际上已经出现了。
因为Caus的作用在于引进Causer,所以说,只要有Causer,就必须引进Caus。
可以演示成(无关细节忽略不计):(15)a.茅台酒喝醉了他→[CausP[茅台酒][CausP[[Caus喝-醉了][VP[他][VP[V喝醉了][RP[他][R醉了]]]]]]]b.他喝醉了[VP[他][VP[V喝-醉了][RP[他][R醉了]]]]上文说过Caus在汉语中有语音形式,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