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京市小升初择校热的原因分析-8-20

1 第三章 北京市小升初择校热的原因分析 一种长时间、大规模的严重的社会问题，必定有深刻的社会和文化、制度和政策方面的原因，形成政府、市场、学校、家长之间复杂的作用机制和利益格局。对这一现象做深入的剖析，认识北京市小升初恶性竞争的形成原因，可以提供有效的治理思路；也可以回答在大致相同的社会文化和制度环境中，为什么各大城市择校竞争的强度、烈度并不相同？为什么有的城市能够有效地控制择校竞争，甚至实现没有择校的理想？ 一、择校热的社会和文化原因 1、应试教育和择校热的基本原因 应试教育和择校热是我国基础教育领域的两大痼疾，它们联为一体，相互作用，屡禁不止，愈演愈烈，形成一个似乎难以逾越的怪圈，一个无法战胜的神话。对此，近些年来有关部门已经做过许多调查，对造成这一病态的原因有基本共识。其原因既有教育内部的，也有教育外部的，主要包括： 望子成龙、出人头地的传统价值观念，精英主义价值和名校情结深入人心，并因独生子女政策而被放大和合理化；学历社会的出现、劳动力市场的竞争和用人制度加剧了对优质教育资源和高学历的追求；高考制度和升学率攀比对基础教育的不良引导；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致使中小学学校差距过大，迫使家长不得不择校；关于“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商业宣传，教育培训市场的推波助澜，加剧了择校竞争和学生负担；社会性的特权和腐败行为对教育公平的伤害，等等。 这些因素在全国具有共性；但是，还需要认识北京市的特殊原因。 2、北京市社会结构的特点 由于首都作为全国政治中心的特殊的社会结构，具有一个庞大的“上层建筑”——社会管理层，上述各种因素在北京都被进一步放大，家长对优质教育的需求特别强大。 在社会结构分化、贫富差距拉大的社会转型过程中，以高级公务员和管理人员、企业家、高级专业人员、新富人群等为主的优势社会阶层对获取优质教育资源具有强烈的动机，倾向于运用特权、寻租等超常规的方式享受优质教育机会，将其社会资本、经济资本转化为文化资本。它事实上是社会权力状态在教育领域的延伸和复制，因而出现了“共建”这样以权择校的正式制度，是外地所没有的。 2

新生的城市白领阶层具有高学历、高智力、对孩子高期望的特点。许多普通家庭的择校动机同样强烈，在多年来关于高考状元、名校、早期教育、天才教育的舆论环境中，陷入一种“集体恐慌”，产生对“牛孩牛校”的强烈追求。她们被称为“虎妈”、“疯狂母亲”，从小对孩子实行严苛的教育，热衷于培养“神童”和“牛孩”，甚至不惜放弃个人工作和生活。她们将上培训班、学奥数、考证视为“无权者的权利”，以其在与权力和金钱的较量中开辟一个通道。相当多的家长择校是非理性的，为从众心理、商业诱惑乃至虚荣心所牵引，一些家长将上名校视为人生成功和脸面的标志。 3、对教育的多元化和选择性需求 不社会阶层强烈的择校动机，也具有一种合理性。随着社会经济生活的改善、教育程度的提高，教育视野的扩大，家长对教育的多样性、选择性的需求突显，不满足于基本教育机会的保障，即出现了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的转变。 教育的多样化和选择性是教育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和基本价值，满足公众的这种需求，也是现代教育化的目标之一。 二、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 就择校热而言，与价值观念、文化心理相比，确定的制度安排具有更加重要的作用。在社会经济、文化、教育快速发展，教育资源明显改善、教育机会大幅增加的背景下，北京市小升初择校竞争之所以愈演愈烈，主要是由于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导致区域内学校的差距过大，从而造成家长不得不择校的倒逼机制。 图3-1显示了本次网络调查的结果，“学校差距过大，教育资源严重失衡”居择校热各项原因之首，“政府未能依法治理”居第二。 3

图3-1 学校差距过大是择校热高烧不退的主要原因 1、北京市初中建设的成效 90年代以来，随着高等教育和普通高中的快速发展，许多优秀教师被抽调到高中，初中学校称为一个软肋。 据北京市教委介绍，自1986年《义务教育法》颁布以来，北京市先后实施了五轮初中建设工作。2005年，启动了新一轮为期5年的初中建设工程，按照“政府主导、因地(因校)制宜、内涵发展、软硬件并举、资源统筹、均衡发展”原则，把“公平、质量、特色”的主题贯穿整个过程，通过不懈努力，北京市初中学校的“软硬”环境都得以改善，区县之间和城乡之间的教育差异在缩小。实现了“初中学校整体办学质量和水平明显提高，均衡发展的程度基本得到群众认可”的既定目标，“各级政府对促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的承诺得到了基本实现。”1 这一轮初中学校建设的成就主要是弥补城乡和区县之间历史形成的教育差距。北京市郊区的基础教育面貌得到明显改变，如密云县在国家进行的义务教育质量检测中表现突出，实现了“教育公平、质量高、负担轻”的理想。但是，治理城区的择校竞争不是这一轮建设的重点，城区的学校差距过大的问题并没有得以改变，由于没有触动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这一制度还以不同的方式得以巩固和强化，北京城区的小升初择校竞争继续恶化。 2、重点学校制度得以强化 在1986年颁布《义务教育法》后，建立于50年代的中小学重点学校制度已经失去合法性和合理性，教育部多次重申取消重点学校制度、不得举办变相的重点学校。2006年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也明确规定“不得将学校分为重点学校和非重点学校。学校不得分设重点班和非重点班。”然而，这一规定并没有真正得到遵循。 长期以来，对少数名校“锦上添花”的做法，在经费投入、教师配备、硬件建设、招生等各方面采取倾斜性的优惠政策，形成与普通学校的巨大差距。以至于经过十几年的建设，名校与普通学校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继续扩大。例如，择校竞争最为激烈的海淀区，部分名校与普通学校办学条件的差距如表3-1所示，教师资格上的差距最为突出，普

1罗洁《面向未来，着力素质，促进北京市初中教育可持续发展》，《中小学管理》，2010年 期。 4

通中学与示范校高中中级及以上职务教师人数的均值相差2.24倍。 表3-1 海淀区2009年中学教育统计 中学 教育事业费支出（万元） 教学仪器设备值（万元） 计算机数（台） 中级及以上职务教师数（人） 人大附中 3364.27 4143.00 512 特级教师26人，博士学历30多人

清华附中 4067.00 5319.00 230 74

101中学 4295.87 4122.72 1025 91 十一学校 4819.39 5029.78 958 123 八一中学 3873.04 2343.79 484 92 11所示范高中均值 3167 3405.6 500 83 45所普通中学均值 1322.6 1150.8 236 37 资料来源：政府教育督导部门的统计

小学阶段的差距同样明显，仅就中级以上教师的构成而言，差距达4.2倍，见表3-2。 表3-2 海淀区2009年小学教育统计 小学 教育事业费支出（万元） 教学仪器设备值（万元） 计算机数（台） 中级及以上职务 教师数（人）

人大附小 2495.00 718.75 321 144 中关村一小 5529.89 2988.84 664 163 中关村3小 6185.59 3017.10 980 183 海淀实验小学 5227.54 2457.09 528 152 96所普通小学均值 987.26 534.41 121 27 10所小学名校均值 3368.47 1683.39 424 113 资料来源：政府教育督导部门的统计

近年来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被强化，一个突出的现象是示范性高中纷纷恢复初中校。 1998年，北京市按照教育部的部署取消义务教育阶段的重点学校制度，实行初高中分离脱钩。当时，人大附中等6校以教育实验的名义得以保留初中部。由于这些学校可以通过初中在小学阶段选拔生源，在升学率竞争中独占风光，种下初中名校竞争的“祸根”。一些 5

按规定已与初中脱钩的示范性高中深感吃亏，2004年以来纷纷恢复举办初中校。如北京四中于2004年恢复初中部，汇文中学2005年恢复初中部。目前，西城区 、东城区、海淀区、朝阳区四区的45所示范高中，有44所已经建立了初中部，国家要求高初中分离的政策在北京市已被颠覆。 2011年，人大附中、北大附中在实施“校安工程”的过程中，大兴土木。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拟拆除逸夫楼，建设初中教学楼，建筑规模19986平方米；北大附中建设新教学楼（建筑规模12190平方米）和体育馆（建筑规模27650平方米）2人们有理由发问，这些建设项目使用的是否财政性教育经费？这样的建设，究竟是在缩小学校差距，还是进一步制造和扩大学校差距？ 3、择校收费制度不断扩大学校差距

教育资源的不均衡是择校热的根源，而择校制度又进一步加剧了教育资源的不均衡。 中小学择校收费制度产生于上世纪90年代，起初是小规模和暗中进行的。它的合法化有两个来源。一是上个世纪90年代末，国家规定示范性高中可以收取“择校生”，实行“三限”的政策。3二是“改制学校”政策，一批公办初中名校可以通过“改制”实行高收费的“民营机制”。这对扩大教育资源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同时使初中阶段以钱择校得以大规模进行，损害了义务教育的价值。2005年后，国家明确叫停这一制度，整顿“改制学校”。 在国家在全国城乡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之后，严令禁止、大力整治学校乱收费；但是，以赞助费、捐资助学费名义出现的义务教育阶段的择校费从未真正停止，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由于这一收费是违法的，所以主管部门、学校均不承认，对下采取“不报不究”的态度，即使有的名校腐败案败露，也采取大事化小的姑息态度。因此，出现这样反常的现象：非义务教育阶段的高中择校尚有“三限”的规范，义务教育阶段的择校收费反而陷入无从规范、无法无天的状态，巨额择校收费的收取、管理、使用从不公开，成为特别混乱、问题特别严重的“黑洞”。 据了解，义务教育阶段名校收取“赞助费”其实是“合法”的，经有关部门许可的。北京市小学和初中择校费的“法定”标准约为3万元，但因人而异，被要求缴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大有人在。家长将择校费存到区教委指定的银行账户或教育基金会账户上，但无任何正式单据和凭条。区教委一般按70%-80%的比例返还给学校，要求收支两条线，主要用于改善办学条件和教师待遇。正因为如此，名校收费的动机十分强烈。 随着择校热的升温，择校费也不断上涨。2008年8月败露的中关村三小腐败案证实，

2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网站，建设项目公示，2011年5月30日。

3即“限分数、限人数，限钱数”，北京市按降分10-20分，30%的比例，收费3万元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