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世说新语》中的女性形象

第４卷第４期　Ｖｏ１．４　Ｎｏ．４　吕梁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Ｌｔｉｌｉ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４年８月　Ａｕｇ．２０１４　

・文学研究・　

浅析《世说新语》中的女性形象　

张艳艳　

（西安工业大学北方信息工程学院人文社科系，陕西西安７１００３２）　

摘要：《世说新语》是中国文学史上出现较早的一部非常重要的笔记小说集。它从多个角度、多个侧面、多个　层次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塑造了许多才华横溢、才思敏捷、沉着冷静、追求平等、深明大义的女性形象。究其原　因，与当时的社会思潮和家庭环境有关。　关键词：《世说新语》；女性形象；文化背景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４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２０９５—１８５Ｘ（２０１４）０４—０００８—０３　

《世说新语》是中国文学史上出现较早的一部　非常重要的笔记小说集。它从多个角度、多个侧面、　

多个层次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其中涉及到的重　

要人物很多，如以阮籍、嵇康为代表的“竹林七贤”，　以何晏、王弼为代表的“玄谈”名士，以谢安、王导等　

为代表的显要阶层……但其可贵之处还在于它涉及　到了中国历史上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常被人们忽视　

的一个群体——女性群体。它给我们打开了接近女　性、走近她们的一个窗口。　

一、《世说新语》中女性形象分类　

《世说新语》中，作者有意开辟《贤媛》一门，其　中记载了许多魏晋时期妇女的故事，从这些篇章之　

中，可以窥到这群女性的不同风貌。　（一）才思敏捷、才华横溢　《世说新语・言语》七十一则记载：“谢太傅寒　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日　

‘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按：谢朗）日：‘撒盐　空中差可拟。’兄女（按：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　

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　妻也。”　谢道韫是谢安的侄女，用随风而起的柳絮来比　

８　喻纷纷扬扬的大雪，形象地写出了雪的动态美及轻　盈美。谢才女的想象力非同一般，谢朗“撒盐”之喻　

与之相比，就显得呆板、平滞得多。另外在《晋书・　

烈女・王凝之妻谢氏传》中还有这么一段记载：凝　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议，词理将屈，道韫遣婢白献之　

日：“欲为小郎解围。”乃施青绫布障自蔽，申献之前　议，客不能屈。　

王献之作为当时王家兄弟中最优秀的人才　，　在这场清谈论辩中却“词理将屈”。然针对同一议　

题，谢才女在论辩时却能挥洒自如、辞达理畅，扭转　了败局。谢才女之才思敏捷、才华横溢不让须眉。　

《世说新语》刘孝标注引《妇人集》云：“谢夫人　名道韫，有文才，所著诗、赋、诔、颂传于世。”＿ｌ＿６　能　

以自己的才华为自己在史书中开辟一席之地，确是　

一件极为罕见的事情。　

（二）远见卓识、沉着冷静　《世说新语・贤媛》七则记载：　许允为吏部郎，多用其乡里，魏明帝遣　

虎贲收之。其妇出戒允日：“明主可以礼　夺，难以情求。”既至，帝核问之，允对日：　

“‘举尔所知’，臣之乡下，臣所知也。陛下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１—３５　作者简介：张艳艳（１９８４一），女，河南洛阳人，讲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　①《世说・品藻》第七十四则记载：“王黄门（按：王徽之）兄弟三人俱诣谢公，子猷（按：徽之）、子重（按：操之）多说俗　事，子敬（按：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坐客问谢公：‘向三贤孰愈？’谢公日：‘小者最胜。’客问：‘何以知之？’谢公日：　‘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推此知之。…如谢安之名流都认为献之为王家兄弟中最优秀的人才。

　检校，为称职与否？若不称职，臣受其　罪。”既检校，皆官得其人，于是乃释。允　

衣服败坏，诏赐新衣。初，允被收，举家号　哭。允新妇自若，云：“勿忧，寻还。”做粟　

粥待。倾之，允至。　

许允为吏部郎，选用官吏多用其同乡，有结党营　私之嫌，招来了被逮捕之祸。“初，允被收，举家号　

哭。”顶梁柱就要倒塌的危险让一家人处于极度恐　

惧之中，因而呼天抢地。许允新妇却从容镇定，像没　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做起了小米粥，且安慰大家不　

要担忧。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远见卓识，她有　

“明主可以礼夺，难以情求”的政治敏感性。她对上　层统治者的心理把握得很到位，因而能够较为理智　

地作出客观、冷静的判断。还有《贤媛》十八同样记　载了许允新妇的远见卓识、沉着冷静，可参阅。　

（三）深明大义、谆谆教诲　《世说新语・贤媛》二十则记载：“陶公少作鱼　

梁吏，尝以坩舴饷母。母封舴付吏，反书责侃日：　‘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唯不益，乃赠吾忧也。”’　

于细微处见精神，陶侃送母亲一瓮小鱼，这并非　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陶母不仅把那瓮小鱼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并且　

还附上了教育儿子的一封信，给儿子以双重警示。　陶母对儿子可谓爱之深、责之切，以具体的事件教儿　

子“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余嘉锡先生说：“有　晋一代，唯陶母能教子，为有母仪……”［１１８９　

类似的记载还有《贤嫒》第－Ｎ：“陈婴者，东阳　人。少修德行，著称乡党。秦末大乱，东阳人欲奉婴　

为主，母日：‘不可，自我为汝家妇，少见贫贱，一旦　

富贵，不详。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　有所归。”’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陈婴母亲正　

是以这种朴素的生活阅历来教育儿子，不汲汲于富　贵，不戚戚于贫贱，知足常乐，劝儿子适可而止。其　

善良贤惠、谆谆教导儿子的拳拳爱子之心表露无疑。　（四）追求平等、自尊自爱　

《贤媛》九则载：王公渊娶诸葛诞女，入室，言语　

始交，王谓妇日：“新妇神色卑下，殊不似公休。”妇　日：“大丈夫不能仿佛彦云，而令妇人比踪英杰！”　

新婚之日，男子想在新妇面前显示一下丈夫的　

尊严，讥笑新娘神态面色卑下，并且当面称呼新娘父　亲的字，可谓无礼之极。他企图在这种贬低与不尊　

重新妇的过程中确立自己的威信。可是新娘并不吃　

这一套，并没有俯首顺受，而是毫不客气地予以针锋　相对的回击：“大丈夫不能仿佛彦云，而令妇人比踪　英杰！”以牙还牙，巧妙地把丈夫置于和自己平等的　

境地。新妇维护自己的尊严表现得义正辞言、理直　

气壮。　《贤媛》六则记载：许允妇是阮卫尉女，德如妹　

妹，奇丑。交礼竟，允无复入里，家人深以为忧。会　

有客至，妇令婢视之，还，答日：“是桓郎。”桓郎者，　桓范也。妇云：“无忧，桓必劝人。”桓果语许云：“阮　

家既嫁女于卿，故当有意，卿以察之。”许便回入内，　

既见妇，即欲出。妇料其此出无复人里，便捉裾停　

之。许因日：“妇有四德，卿有其几？”妇日：“新妇所　乏唯容尔。然士有百行，君有几？”许云：“皆备。”妇　

日：“夫百行以德为首。君子好色不好德，何谓皆　

备？”允有惭色，遂相敬重。　“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世说新　

语・惑溺》第二则）表面上是“食色，性也”。是对　

“色”作为女人一种外在表现的肯定，实际上是对女　性的歧视。完美的人才应该是内外兼美——即外表　

容貌与内在品德皆好。许允妇深知自己所缺少的是　

容貌之美，面对丈夫的傲慢无礼，沉着冷静地予以回　击。丈夫说她缺少“四德”之“妇容”，就以“夫百行　

以德为首”把丈夫置于缺少“德行”的位置上，把丈　

夫问得面有惭色。她不亢不卑、追求平等、自尊自爱　

的形象通过其独特的言行跃然纸上。　二、《世说新语》中女性形象呈现的文化背景　

封建统治者把统治秩序的稳定植根于封建礼法　名教和伦理道德之上。“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成　

了女子的行事规范。“女子无才便是德”、“唯女子　

与小人难养也”的观念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沉淀于　人们脑海中。《世说新语》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传　

统观念，记载了许多有才华有个性的女子。她们用　

自己独特的言行来表达存在价值，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些女子之所以能够如此的面目生动、光彩照人与　魏晋时期独特的文化背景密不可分。　

（一）与当时社会思潮有关　魏晋时期，玄学、清谈之风弥漫于社会。清谈家　

们推崇道家“率性而为”、“以我为本”、“以情为　

尚”、“越名教而任自然”的观念，这对汉儒奉行的那　

一套伦理道德有很大的冲击。干宝《晋纪总论》记　

载当时的贵族妇女的生活，“其妇女……未尝知女　

工丝臬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失时而婚，任情而　动。故皆不耻淫逸之过，不拘妒忌之恶。有逆于舅　

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父兄弗之　

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干宝以传统的眼光来审视现　

９　实，对于当时妇女的种种变化，表示了极大的愤慨。　“天下莫之非也”，从反面说明了当时妇女较之汉代　

礼法的深深禁锢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和“开　

放”。《排调》八则云：“王浑与妇钟氏公坐，见武子　（按：其子王济）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日：‘生儿如此，　

足慰人意。’妇笑日：‘若使新妇得配参军（按：指浑　弟伦）生儿故可不啻如此。”’在丈夫面前如此夸奖　

小叔子，等于在暗中讥讽自己的丈夫不如人。这种　贬低丈夫的行为，显然是不符合封建礼教规范的，但　

是魏晋人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只把它作为茶余饭后　的谈资罢了　］堪　－１８６。　

诸葛诞之女、许允之新妇敢于与丈夫针锋相对，　

对其反唇相讥，更有甚者如好妒的郭氏、南康公主等　

更是为了一己的私欲，蛮横无理，置丈夫的感受于不　顾。从《世说新语》的记载来看，女子的这些做法似　

乎都没有引起丈夫太大的不满。如果此事出现在早　

一点的汉代，就会因犯“七出”而被休弃。可以说，　

魏晋时期由于以上新思潮出现，给封建礼法制度带　来了一定的冲击，从而带来相对宽松的生存环境，为　

女性追求自尊、追求平等提供了相应的土壤。　（二）与当时女子所处的家庭环境有关　

如谢道韫，她是谢安的侄女。谢安是东晋的风　流名相，很注重子侄的教育，常“与儿女讲论文义”，　谢道韫的“柳絮”之才也是在这种环境中被发现的。　

另外在《晋书・列女传・王凝之妻谢氏传》也有这　

样的记载：“叔父安尝问：‘《毛诗》何句最佳？’道韫　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咏怀，以慰其　心。’安谓有雅人深致。”［３］１２３　

这次诗文会，在《世说新语・文学》五十二则中　也有记载。同是谢公问“《毛诗》何句最佳”，谢玄说　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谢公说：“讦摸定命，远猷辰告。谓此句有雅人深　致。”［４］８９这种让大家都发表看法的平等的教学方　

式，使得儿女子侄可以相互学习、相互激励，启发了　

他们的想象力，激发了他们的学习欲。可以说，谢才　

女之“才”与少时所受的家教是分不开的。　另外，像王浑之妻钟氏，贾充前妇，她们都才华　

横溢、识见过人。她们身上具备的这些素质与魏晋　时期的文化氛围有很大的关系。在标榜“女子无才　

便是德”的封建社会，女子往往被剥夺了受教育的　权利。即使偶尔有些女子获得了一丁点儿知识、文　

化，也只能像班昭那样，写出《女诫》那样的道德箴　言，实际上还是男子的传声筒。《世说新语》中的女　子不仅有才华，而且还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她们用　

言行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可见，只要有条件，女　性照样可以像男子那样有非凡的才华和见识。　

三、结语　透过《世说新语》这面镜子，可以看出魏晋时期　

出现的女性的一些特质，比如对于才气的欣赏、对于　平等的追求、对于见识的肯定等，反映出了在魏晋特　

殊文化背景下编者新的女性观。　

参考文献：　［Ｉ］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０７．　［２］蒋凡．世说新语研究［Ｍ］．北京：学林出版社，１９９８．　［３］房玄龄．晋书［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４．　［４］刘向，皇甫谧・列女传・高土传［Ｍ］．刘晓东，校点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