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乡土聚落的“生态决定论”
- 格式:pdf
- 大小:594.18 KB
- 文档页数:7
乡土聚落的“生态决定论”
——以福建省平潭县整岛村落保护规划为例
周丽媛 【摘要】与城市相较,乡村聚落通常看成是自然与生态的:从认识土地的自然过程入手,理解土地构造、肌理、地表万物状态的理由,并以此作为城市发展的逻辑和依据,但城市的蔓延与发展已经使乡村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生态。本文以福建省平潭县的整岛村落保护规划为引,提出基于乡土环境的规划“生态决定论”——即倡导“生态为先”的理念,并重视规划中乡土聚落的“野”性与对传统的继承。 【关键词】生态决定论;乡土环境;聚落;“野”性 1.传统中的聚落
若是探访传统的乡村聚落,会发现在乡村产生构思过程中,首先通常是选择地址,聚落
坐落的场所多数是有特点的地形地势,比如丘陵顶部或是山谷,却很少选择平坦的地势,因
为平坦的地势适于农作物。源于这个考虑为了确保可耕地的面积,将住宅地选在了可耕地旁
边的荒地上。乡村聚落的选址一经决定,其次就是如何使内部“秩序化”的问题,以及内部
的布局如何设定的问题。布局方式是决定村落骨骼的重要事项,因此,村落中社会或者家族
的制度被直接地转化为空间1。
环境选址和内部秩序过程的研究就成为传统乡村的一种提醒:比如提醒我们去理顺过去
的水系和山地的关系;比如,引起我们对于日常的关注,研究村民怎样建造,怎样规避风险,
这都对乡村和新城的建设很有价值和意义。古代的那些村落,桥头,寺庙,莫不是在这类关
系中的:环境与建筑中的彼此谦让,体验过的人会感受到或是事后体会到的2。
2.乡土环境的瓦解
平潭即是一个按多变丰富地理环境分布城镇与村落的岛屿,随着岛屿交通条件的改善与
城市经济需求,大规模的开发建设搅乱了当地的发展顺序。《平潭综合实验区规划》的制定
更是为这座岛屿带来了快速发展的契机,同时亦对传统提出了更多的挑战。
从城镇一路到农村,环境雕刻塑造了岛上从南到北的不同村落景观与形态,岛上较为封
闭的环境使得当地特色得以保存。如今虽然环境仍旧,但源于城市中人口的高异质性和流动
性,平潭岛上的村落空心状况也愈加严重。没有了村民维护的乡村环境逐渐变得恶劣:从前
乡村生活中垃圾自我循环消解的过程——粪便施肥土地、洗澡水用以灌溉、生活垃圾和农田
杂草烧火“焐灰”作为肥田的养料,都已消失不再。
护村的河流充斥着各种垃圾袋、白色薄膜、方便面包装,早
已转变成了乡村的阴沟。因为“白色垃圾”不能自我分解,焚烧
气味又非常难闻,村民最终只能用最后的方法——扔到河里去(图
1),乡村的水体渐渐变成了承载生活垃圾的场所。不仅水体,田
间乡道随处可见各种需要妥善处理的垃圾,比如电池,一粒足以
污染数十亩农田。这或许就又回到了是否发展高污染经济的老问
题上。或许有人会说,当乡村是封闭自足时,一切都很好。道德
也淳朴,风俗也敦厚,自给自足,但却是停滞的I;但城镇的发展与乡村的生态环境并非无
法共存。
3.发展态度的取舍
如果说改变是必然的,那可选择的就是改变的方式和态度。相比较城市经济和物质环境
的快速发展,如今乡村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在城市居民看来,乡村很荒野,甚至在潜
意识中是被隔离被遗忘的地方,可事实上,它是数千年农耕文明的产物,谁又能说它是落后
的东西?另一方面,不幸的是,中国农村的“荒野”早已不再是原生态的“野”,而是生计
农业、单一农业、环境污染等造成的“荒”。而这个遥远的“荒”,或许就与今天吃的馒头或
面包有关;只是,有太多的人只看到馒头,却看不到麦田,更看不到大地丰收后的荒凉3。
因此,当上海世博会喊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时候,不禁会问,到底让“谁”的
生活更美好了?什么是“城市”?什么才又称得上“美好”?是否在喊出这样口号的同时就
抛弃了几亿农民的乡村?如果把乡村等同于落后,那么还如何改变——因为它被预先附加了
这样的定义。可乡村并非天生就是落后的代名词,过去不是,未来也不应该是。也或许是经
过几千年的劳作,乡村和村民就像脚底下这片土地一样,被驯服得太久了,在城市的文明看
来,他们的语言太不口齿伶俐。
现阶段,随着乡村规划逐渐成为规划的热点之一,本可借此机会重新“代言”农业转型,
寻找富农兴村的可行途径,多数规划却还是走上了乡村“城市规划”的捷径——直接在乡村
地区套用城市化、现代农业化、工业化的方法。也因此,无论是地形平整、村庄分散的北方
农村,抑或地貌复杂、村镇密集的江南水乡都被冠以类似的乡村发展方式——通过村庄合并, I 引自费孝通,《乡土中国》
图1 平潭县山门村入口河流
土地平整集中发展。从行政划分的角度对新的村落进行选址,这就基本忽略了不同地域原有
村落的演变过程,历史的变更、人口的迁入、村落在不同时期的形态以及周边环境的对应关
系等都成了规划的无关要素。这些村庄、民居、氏族一脉相承,却在这类新区开发、新农村
规划等快速的节奏中直接被截断。先不论规划过程的其他方(如政府、开发商),规划师本
身在设计研判的过程中又有多少是会根据村落的历史形成,突出的节点去考虑和延续原有的
村庄格局?土地指标的置换难易和与城市的地理距离才是敲定合并选址的最终砝码,所以才
出现了规划的一个个近郊“居住区”——村民不愿住、市民不会买的情况,不同村落迁并更
会应相处矛盾产生原址村落撤不掉的各种矛盾。
4.乡村之外的“野”性
原本在自然的“设计”下,乡村学会了如何依附水体、如何通过地势利用风雨,那如今
设计师的加入又是否能够为拙于表达的乡村和农民“代言”呢?
现如今无论是城市和乡村的选址、形态,还是政策、分析或预测方法,大多都基于经济
学。自然科学好像仅仅是作为前期分析的固定内容,可是,自然科学中对于物质环境和过程
的理解,恰恰是对于适应和处理环境问题所不可或缺的知识。但我们作为设计师,擅长的却
是将地景等问题人文化、历史化,缺少对问题根源的不断分解。
早在60年代初期,麦克哈格(Mcharg)II就提出,建筑师、规划师、景观设计师应该
尊重自然,从认识土地的自然过程入手,理解土地的构造,土地的肌理,土地地表万物的状
态的理由,并把这种理解当成城市发展的逻辑和依据4。同时,应该把土地上的生态敏感区
全部保护起来,比如河口、河岸、地下水的补给源、珍稀树种树林和动物栖息地,如果在城
市中,他们应该属于这个城市的公共空间,既不能成为开发商的猎物,也不能成为工厂或是
道路。这样的观点在当时无疑很激进,可是20年后,美国和欧洲真地就开始废弃那些高架
桥,去重新开发河道,修复城市里的水系。中国的情形恰恰相反,我们的机会是21世纪的,
作法却是60年代的5。(图2、图3、图4) II 麦克哈格,英国著名园林设计师、规划师和教育家,宾西法尼亚大学研究生院风景园林设计及区域规划系创始人及系主任
但恰恰平潭这样一个在历史上依附着水和风展开生活的岛屿,在新的规划建设中完全忘
记了该怎样应对岛上原有的地形和水网。建设用地的缺少成了平潭作为综合实践区发展的主
要瓶颈,如何解决呢?规划给出了惯用的方案——伐山和填埋。这就注定了在原本就缺乏淡
水资源,频受台风干扰的岛屿失去了更多的溪流、岸线、地下水资源、防风林木和物种。
一入平潭,原有入口环绕的丘陵已部分被挖掘并填埋了许多坑塘湿地,本作为台风屏障
的入口可以岛屿风光示人,却还是消失在了寓意“麒麟”之类的轴线规划下。原有的大量乡
村土地通过迁村并点要变成高架路、加油站、住宅和道路,这些规划的格局和形态中有多少
是通过相关的生态环境要素分析出的?我想应该并不多,他们多停留在了规划最初的历史沿
革与水文地质的部分,这部分却往往与规划脱节。这样,从乡村外部自然环境细化出的多样
性、对不同地块赋予的优劣势,都在这里断了层,乡村成了开发区、为数不多的农民成了工
人,这里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郊区城市化。
但仅靠对几次规划调研呈现的表象是无法得知城镇如何从乡土社会走上现代城镇的,真
正的过程,在于去研究从乡村时代的农田土地法律分割,到城镇时代的交通空间之间,存在
着怎样的沿革,而这一沿革,又是怎么在工业时代被彻底改造和忽视的6。现有对水文条件
和历史沿革等表象的分析无法变成规划和设计的缘由,大体上就在于此。对于平潭这样长期
“粗野”生长的城市来说,是无法骤然套用各类轴线和参数化手段的。即使套用,即使形态
或规整或出挑,最终都要接受自然过程的检验:抵挡得了多大的台风,抵抗得了多久的干旱,
抵御得了多猛的山洪„„
或许对城镇和乡村之外自然生态环境的关注才能更好地引导内部的转变,土地、水体、
山林、空气资源的价值也更能反映当地自然过程的运作和发展的优势。就说平潭的水,生活
在内陆的人并不会想到潮涨潮落与当地的村庄和城市有什么关系,自然也就不会想到“潮差”
所衍生出来的岛屿文化、生存模式、一个地方的气息、“身体的味道”和大陆—海洋两个世
界的交接带了7。但这恰是形成平潭这类岛屿特征的主要条件,也是规划师最难掌控的要素。 4.1 脆弱的海岸线 图2 平潭开发概念草图 图3 平潭实验区开发效果图 图4 平潭实验区规划平面
如果理解了自然过程,海边的开发形态就会与现在有所不同:巨大潮差、坡度、夏季少
雨的气候和日照,这些一起才构成了滨海城市和乡村的内涵。但如今,虽然城市的无序扩张,
内陆乡村锐减的同时,承载内陆和海洋两种文化的乡村消失速度更是惊人,伴随而来的还有
沿海岸线的硬化与商业化,那些淡水与海水交接的湿地、海潮漫过的滩涂都被硬岸线和房地
产所取代之后,“规划”中的特色物产与资源也会随着消失。
倘若,在海滩上的开发能够控制在一定强度内,并非迪拜式造城的“图形式开发”,位
于大海和海湾之间的沙丘海岸保持其原有自然形态;高密度的滨水开发区域通过绿带隔离;
建造道路和停车场的材料保持透水性与弹性,使降水能够补充到地下水层;对当地的地下水
开采加以管制,那这些能够针对当地自然过程的措施,就可以为建筑、道路、排水体系提供
指导,并决定着它们的形式。 4.2 忽视的淡水
水系在平潭扮演重要的角色,当地干旱少雨的环境更是对淡水资源保护提出了挑战。但
家庭作坊的随意设置,乡村垃圾系统的缺少都使村落依附的“护村河”成了名副其实的垃圾
桶,生活废水、生产废水、生活垃圾等都肆意排放,如此一来,沿水饲养的家禽又如何能保
证生态?或许真要等到最终威胁到丰雨时防灾泄洪、威胁到水源地、威胁到粮食生产、威胁
到人健康时,才会去真正关注这些细小的水系对规划的意义。
水系要在当下和未来的城市里继续扮演重要的角色,是需要诸多伦理条件的,并不仅仅
是政策、措施上的改善,更是一种观念上的变更。比如,整个流域的居民和工厂不能把河道
当阴沟,一旦河水被污染,它就进入了一个负循环,越污染,人们越厌弃它,然后就越逃离
它8。只有当自然的水系被规划师置放到城市的“中心”,而非角落,了解一片水域、水网和
湿地的来源、去处和用途,水体才在某种程度上被规划师供养起来,当然,这种用途不是指
当成景观或图腾标签贴到规划上,或是当阴沟被遗忘掉。这个时候,水体才是真正的公共和
自然空间。
5.结语
其实,这些对于传统乡村“野”性解读的核心任务都是理解自然过程,理解自然过程对
乡村和城市建设的约束或潜能,得出能够指引土地利用的依据。规划中的生态导向并非说是
要一味地保护,什么都原封不动的保留,而是在对传统和环境有了更深的理解,并能够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