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简和敦煌吐鲁番文书中所见的汉唐经济法律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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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现的汉唐经济法律资料研究郑显文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中国的西北地区出土了大量的汉唐时期的古代文书,它包括1900年在甘肃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古代遗书,1901年瑞典人斯文·赫定在新疆汉代遗址中发现的简牍,20世纪60~70年代在新疆阿斯塔那发现的吐鲁番文书,1973年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居延发现的2万多枚竹简,1981年在甘肃武威出土的汉简《王杖诏令》,1983年12月在湖北江陵张家山汉墓出土的汉代竹简,1991年在敦煌悬泉发现的汉代诏书律令,1996年在湖南走马楼仓井出土的三国时期东吴的文书,2003年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发现的王莽登基诏书残简和律令,另外还有许多迄今尚未公布的出土法律文献。

这些汉简和文书的发现不仅弥补了历史学研究的空白,也为法史学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原始材料。

我国著名学者陈寅恪先生在为陈垣教授《敦煌劫余录》所作的序言中指出:“一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

取用此新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

”自秦汉竹简和敦煌吐鲁番文书发现以来,学术界对该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由于这些新出土的资料涉及内容广泛,发现的时间前后相差甚远,加之分散于全国各地,为学术研究带来了诸多不便。

本文依据现已公布的古代简牍文书,拟对汉唐间的经济法律制度略作分析。

新发现的汉代经济法律资料研究二十世纪的中国考古学得到了巨大发展,其中汉简的发现最为引人注目。

自1901年以来,斯坦因、斯文·赫定等人相继在尼雅、楼兰、敦煌等地发现了一批汉晋时期的木简和文书,王国维、罗振玉著《流沙坠简》,对其中发现的竹简作了详细的考证。

1930年,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在居延发掘出了一万多枚汉简,劳干撰写了《居延汉简考释》,成为研究居延汉简最重要的著作。

新中国成立以后,新发现的汉简越来越多。

1959年,在甘肃武威磨咀子六号东汉墓中出土了514枚竹简,主要内容甲、乙、丙三种《仪礼》九篇。

第十八号墓出土汉简10枚,即著名的“王杖十简”。

1981年,又出土了“王杖诏书令”26枚,对汉代尊老养老制度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1972年,在山东临沂银雀山西汉武帝初年的墓葬中,发现了大批汉代竹简,其中一号墓出土4942枚竹简,二号墓出土32枚竹简,银雀山汉简的出土不仅对古代军事学的发展起到了巨大推动作用,也促进了法史学研究的深入展开。

1972年,在甘肃武威旱滩坡东汉墓中出土了92枚木简,1973年,在河北定县八角廊四十号汉墓出土了100余枚汉简,其内容多为医学和儒家的著作。

1972~1974年,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居延地区的汉代烽塞发现了二万余枚汉简,内容极为丰富,包括诏书、律令、科别、品约、爰书、劾状等内容,为研究汉代社会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1973~1975年,在湖北江陵凤凰山汉墓中也出土了竹简、木简622枚,内容主要涉及契约、徭役、田租等内容。

1973年,在长沙马王堆出土了一批汉代帛书,共26件,以道家、阴阳家和医学著作为主。

1977年在安徽阜阳双古堆出土了6000余枚汉简,1979年,在青海省大通县上孙家寨第115号汉墓也出土了大批汉简,内容多为文学、军事等方面的著作。

1983年,在湖北江陵张家山第二四七号汉墓出土竹简2787枚,其中大部分为法律竹简。

1987年,在湖南张家界古人堤出土简牍90片,内容包括法律、医方、官府文书等内容。

1990~1992年,在甘肃敦煌与安西交界的悬泉遗址出土2万余枚汉简,内容包括诏书、律令、爰书等内容。

1993年,在江苏连云港东海县尹湾村出土木牍24方和竹简133枚,约四万余字。

1999年,在湖南长沙走马楼发现10万余枚三国时期的吴简,内容极为丰富。

1999年,在湖南沅陵虎溪山西汉墓中,出土了1336枚汉简,内容涉及田土、赋税、人口等经济方面的内容。

此外,零星发现的汉简还有很多,在此不一一枚列。

除了上述新发现的汉代竹简、木简文书外,二十世纪的中国还发现了一些铅版法律文书。

现存最早的不动产买卖的文书是建元元年的铅版契约文书,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是汉武帝的年号,该文书现藏于日本中村氏书道博物馆,关于其书写的内容,兹引之如下:建元元年夏五月朔弍二日乙乙,武阳太守大邑荥阳邑朱忠,有田在黑石滩二百町,卖于本邑王兴圭为有,众人李文信贾钱二万五千五百,其当日交平(毕),东比王忠交,西比朱文忠,北比王之祥,南比大道。

亦后无各言,其田王兴圭业田,内有男死者为奴,有女死者为妣,其日同共人,沽酒各半。

①在日本的中村氏书道博物馆,还保存了另一件东汉光和元年(178年)十二月的土地买卖文书,其内容如下:②光和元年十二月丙午朔十五日,平阴都乡市南里曹仲成,从同县男子陈胡奴买长谷亭部马岭佰北冢田六亩千五百,并直九千钱,即日毕。

田东比胡奴,北比胡奴(以上①该文书现存于日本中村氏书道博物馆,转引自仁井田陞著:《汉魏六朝的土地买卖文书》,《东方学报》东京第8册,昭和13年1月。

②转引自仁井田陞著:《中国法制史研究·土地法、交易法》,东京:东京大学出版会1981年版,第335页。

表),西比胡奴,南尽松道,四比之内,根生伏财一钱以上,皆属仲成。

田中有伏尸,既□男当作奴,女当作婢,皆当为仲成给使,时旁人贾刘皆知券约,他如天地律令。

上述所罗列的汉代简牍涉及的领域十分广泛,包括天文、历法、诸子百家、田租赋税、文学作品等等,其中也有很多材料是关于汉代法律方面的内容。

长期以来,国内外许多学者对新出土的汉简中的法律资料进行了认真细致的研究,发表了众多的研究成果。

笔者在借鉴上述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试图对其进行整理分析,以期对新出土的汉代经济法律资料有较为清楚的认识。

张家山汉简中的经济法律资料1983年在湖北江陵张家山发现的汉简是目前为止我们见到的有关汉代法律资料最多的一次考古发掘。

张家山汉简包括27篇律文(有些内容残缺),一篇《津关令》的令文,此外还有关于司法审判方面的材料《奏谳书》、数学方面的著作《算术书》等内容。

张家山汉简中出土的律令条文,许多是涉及汉代经济法律的内容,调整的领域也非常广泛,概而言之,可分为如下几个方面:其一,关于自然资源合理利用和保护的法律规定。

中国古代自先秦时期起就注重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为人类服务。

如在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中,就有关于自然资源保护的规定,据《云梦秦简·田律》规定:“春二月,毋敢伐林山林及雍(壅)隄水。

不夏月,毋敢夜草为灰,取生荔……到七月而纵之。

唯不幸死而伐绾(棺)享(槨)者,是不用时。

邑之 (近)皂及它禁苑者,麛时毋敢将犬以之田。

百姓犬入禁苑中而不追兽及捕兽者,毋敢杀;其追兽及捕兽者,杀之。

河(呵)禁所杀犬,皆完入公;其它禁苑杀者,食其肉而入皮”。

①汉朝建立后,汉承秦制,也沿用了秦代对于自然资源合理利用和保护的法令。

如西汉有四时之禁,据《汉书·元帝纪》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诏书记载:“有司免之,毋犯四时之禁”。

这里的“四时之禁”就包括禁止在春夏之交燔草取灰,在河中毒杀鱼鳖,在山中砍伐林木,在林中捕捉幼鸟和幼兽等规定。

1983年在湖北江陵张家山出土的汉简《田律》中的规定与《汉书》的记载相同,其《田律》规定:“禁诸民吏徒隶,春夏毋敢伐材木山林,及进(壅)隄水泉,燔草为灰,取产麛卵鷇;毋杀其绳重者,毋毒鱼……。

”②由于新出土的张家山汉简该条律文残缺不全,条文的其它内容已不可知,从条文的内容来看,其与秦律《田律》的法律条文是一脉相承的。

其二,关于土地管理的法律规定。

张家山汉简《田律》中,有关于田亩制度的规定:“田广一步,袤二百四十①《睡虎地秦墓竹简》,第26页,文物出版社出版1978年11月出版。

②《张家山汉墓竹简》,第167页,文物出版社2001年出版。

步,为畛,亩二畛,一百(陌)道;百亩为顷,十顷一千(阡)道,道广二丈。

”《田律》中还有关于国有土地分配的规定:“田不可田者,毋行;当受田者欲受,许之。

”“田不可豤(垦)而欲归,毋受偿者,许之。

”汉代允许民间开垦土地,但要由县级地方政府向上级汇报,“县道已豤(垦)田,上其数二千石官,以户数婴之,毋出五月望。

”汉律对于侵占公共用地的行为,规定了具体的处罚措施:“道侵巷術、谷巷、树巷及豤(垦)食者,罚金二两。

”为了保护农作物,汉律还对牲畜毁坏田间庄稼的情况作了处罚规定:“马、牛、羊、 、彘食人稼穑,罚主金马、牛各一两,四 彘若十羊、彘当一牛,而令 (?)稼偿主。

县官马、牛、羊,罚吏徒主者。

贫弗能赏(偿)者,令居县官;□□城旦舂、鬼薪、白粲也,笞百,县官皆为赏(偿)主,禁毋牧彘。

”在《户律》中,还有对买卖田宅的规定,“欲益买宅,不比其宅者,勿许。

为吏及宦皇帝,得买舍宅。

”其三,关于赋税方面的法律规定。

汉代赋税方面的立法十分完善,它包括户籍制度、赋税征收制度等多项内容。

在张家山汉简中,有许多这方面的条款。

户籍制度是保障赋税合理征收的前提,汉代政府十分重视对户籍的管理,据张家山汉简《户律》规定:“民皆自占年,小未能自占,而毋父母、同产为占者,吏以□比定其年,自占、占子、同产年,不以实三岁以上,皆耐。

产子者恒以户时占其(残简)罚金四两。

”地方官吏对于户籍的管理方式是:“民宅园户籍、年细帐、田地比籍、田命籍、田租籍,谨副上县廷,皆以箧若匣匮盛,缄闭,以令若丞、官啬夫印封。

独别为府,封府户,节(即)有当治为者,令史、吏主者皆完封奏(凑)令若丞印,啬夫发,即杂治为,臧(藏)□已,辄复缄闭封臧(藏),不从律者罚金四两。

”如若民众变更户籍,汉律规定:“恒以八月令乡部啬夫、吏、令史相杂案户籍,副臧(藏)其廷,有移徙者,辄移户及年籍爵细徙所,并封。

留弗移,移不并封,及实不徙数盈十日,皆罚金四两;数在所正、典弗告,与同罪。

乡部啬夫、吏主及案户者弗得,罚金各一两。

”从这两条法律条文看,汉代法律对民众虚报年龄的行为处以耐刑,对于地方官吏管理户籍违法的行为则处以罚金刑。

汉代的赋税名目很多,如在《田律》中,有对土地征收的刍槀税:“入顷刍槀,顷入刍三石;上郡地恶,顷入二石;槀皆二石。

令各入其岁所用,毋入陈,不从令者罚黄金四两。

收入刍槀,县各度一岁用刍槀,足其县用,其余令顷入五十五钱以当刍槀。

刍一石当十五钱,槀一石当五钱。

”汉律还有对户赋征收的户赋:“卿以下,五月出赋十六钱,十月出刍一石,足其县用,余以入顷刍律入钱。

”还有供养官府马、牛等牲畜的刍槀税,征收的办法是:“官各以二尺牒疏书一岁马、牛它物用槀数,余见刍槀数,上内史,恒会八月望。

”①在《金布律》法律条文中,还有对于手工业者征税的规定:“有赎买其亲者,以为庶人,勿得为奴婢。

诸为私卤盐,煮济、汉,及有私井盐煮者,税之,县官取一,官取五。

采银租之。

县官给橐,□十三斗为一石,□石县官税□□三斤。

其□也,牢橐,石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