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恶意欠薪入罪的法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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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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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恶意欠薪是否应当入罪的理论检讨
《 刑八 》 修正案 的通过并没有结束学术界关于恶意欠薪行 为应否人罪问题的讨论 ， 这一问题始终处 在核心地位 ， 对这一问题 的梳理和解答有重大的理论意义 ， 它 的 目的不仅在于论证恶意欠薪人罪 的正 当
性， 更为重要的是 ， 通过两方对立观点 的碰撞和融合 ， 能够对解决恶意欠薪 问题的制度 构建有 比较系统
欠薪是一个 由来 已久 的难题 ， 我国很多部法律和行政法规都在规范薪酬支付 问题④ ， 但效果并不尽 如人意。近年来 ， 个别企业和个人有 的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 劳动者劳 动报酬 ， 有的通过转移财产 、 逃 匿 等方法逃避支付 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 致使 一些 劳动者生活 陷入 困境 ， 甚至 引发群体性事件 。恶意欠 薪 行为严重侵 害了劳动者 的合法权益 ， 影 响社会和谐稳定 。在这一背景下 ， ２ ０ １ １ 年２ 月２ ５ Ｅ ｌ 第十一届 全 国人 民代表大会 常务委员会 第十九次会议通过 的《 刑法修 正案 （ 八） 》 （ 以下简称 《 刑八 》 ） 将恶意欠薪行 为予以犯罪化处理 ， 并 于同年 ５ 月 １ 号开始实施 。２ ０ １ ２ 年１ 月１ ４ 号， 人力 资源与社会保 障部 发布 《 关 于加强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查处工作的通知 》（ 人社部发 【 ２ ０ １ ２ １ ３ 号） ， ２ ０ １ ３ 年 １ 月１ ６ 号， 最高院发 布《 关 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 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 》 （ 法释 ［ ２ ０ １ ３ １ ３ 号） （ 以下简称 《 解 释》 ） ， 自此 ， 相关部 门规章和配套 司法解 释也已先后 到位 ， 恶意欠薪行为 可能构成 “ 拒不支付劳动报 酬 罪” ， 被划入到刑法 的调整范 国政 法大 学 民商经济法学院 ，北京 １ ０ ０ １ ６ ０）
摘 要 ：恶意欠薪入罪正当性的争论没有否定刑法介入在 处理极端事件 中的突出作用，但刑法对恶
意欠薪的规制作用是有限的，有必要对介入范 围 做 出限定。杜绝恶意欠薪现 象和对劳动者的薪酬权利给 予及 时有效的救济是两个层面的问题 ，刑法的介入 只能在 第一个层面上解决部分 问题 ，不能因刑法的介 入忽视对民事行政制度的完善 。欠薪问题的整治是社会 系统工程 ，需要 多方面合力。 关键词：恶意欠薪；拒不支付 劳动报酬 ；正当性 ；刑事制裁界 限 中 图分类 号 ：Ｄ ９ １ ２ ． ５ 文献 标识码 ：Ａ 文 章编 号 ： １ ６ ７ ３ — ０ ２ ４ ０（ ２ ０ １ ４ ）０ ３ — ０ ０ ２ ９ — ０ ８
北京市工会干部学 院学报
Ｊ ｏ ｕ ｒ ｎ ａ ｌ ｏ ｆ Ｂ ｅ ｉ ｊ ｉ ｎ ｇ Ｆ ｅ ｄ ｅ ｒ ａ ｔ ｉ ｏ ｎ ｏ ｆ Ｔ ｒ ａ ｄ ｅ Ｕ ｎ ｉ ｏ ｎ ｓ Ｃ ａ ｄ ｒ ｅ Ｃ ｏ ｌ ｌ ｅ ｇ ｅ
第３ １ 卷
第３ 期 ２ ０ １ ４ 年９ 月出版
为主体 、 主观方面和客观方 面的司法认定中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人罪 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的论证并不
充分 ， 通过刑法定罪量刑 固然可 以将部分欠薪者投入监牢 ， 然而这对于根治社会顽疾无异于剪箭疗伤 ，
实乃治标不治本之术 ， 甚至连治标的可能性都无法实现。 赞成恶意欠薪人罪 的观点针锋相对 ， 主要从 恶意欠薪行 为的危害性人手进行论证 ， 并对反对观点逐 进行 了批判 。恶意欠薪严 重侵害 了众多劳动者 的合法权益 ， ⑨ 严重影 响了社会 的和谐稳定 ， 甚至造成
和理性的认识 。因此 ， 在展开具体讨论前 ， 有必要对这一理论 问题进行澄清 ， 并作为整个讨论的出发点。 （ 一） 恶意欠薪人罪与否 的观点概述
在讨论恶意欠薪入罪 的正 当性 时， 学界 有赞成 和反对 两种截然对立 的观点 ， 就反对者而言 ， 主要 以
刑法的 “ 谦抑性” 为 中心展开论证。刑法作为调整社会关 系的最后手段 ， 成本非常高昂， 除非确有必要 ， 不应轻易将某种社会关 系纳入刑法 的调整范 畴。梁慧星教授 于 ２ ０ １ ０ 年３ 月１ １日就 曾在 “ 人 民网”明 确表示 ， 不要轻易采用刑法手段 ， 应在法律理论和体系框架 内设计 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把 老板判几年刑 ， 工厂垮 了 ， 劳动者又会失去工作 。 恶意欠薪入刑主要在两方面违背刑法的谦抑性 ： 其一 ， 充分运用 《 刑法 》 以外 的其他法律足 以应对 相关 的情形 ； 其二 ， 增设专 门的罪名在实践层 面上未必可行。前者涉及 到恶意欠薪人罪的必要性 ， 后者
用 资金罪 、 侵 占罪及诈骗罪分别适用 于恶意欠薪行为过程中的不 同情况（ 例如 ， 为了欠薪而故意实施挪 用、 逃 匿工资支付款或是欺诈讨薪人员等行为 ） 。就可行性而言 ， 反对的观点认 为 ， 现实中 ， 欠薪的原 因 非常复杂 ， 有些企业欠薪可能因为流动资金不足 ， 欠薪是为维持企业运营和长远利益的权 宜之计 ； 有些 企业欠薪可能是特定行业 的经营惯例所致 ， 如建筑行业 的工程款在开工时普遍存在兑付不足 的问题 。 在这些情况下 ， 即便认定 了恶意欠薪也不 能解决 问题 ， 甚 至有可能使问题恶化 。另外 ， 恶意欠薪罪在行
｝ 收稿 日期：２ ０ １ ４ — ０ ７ — ０ ６ ＃ 作者简介 ： 杨 月 （ １ ９ ８ ９ － ），女 ，辽宁人 ，中国政法大学 民商经济法学 院研 究生 。
一
２ ９ —
第三期
涉及 到 可行 性 。
北京市工会干部学 院学报
就必要性而言 ， 反对 的观点认为 ， 劳动者完全可以通过民事或行政手段拿到应得的劳动报酬 ， 无需 刑 法立法介 入 ； 即使在需要动用刑法 时 ， 也无需增订恶意欠薪罪 ， 完全可 以依照现有 的挪用公款罪 、 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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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恶意欠薪是否应当入罪的理论检讨
《 刑八 》 修正案 的通过并没有结束学术界关于恶意欠薪行 为应否人罪问题的讨论 ， 这一问题始终处 在核心地位 ， 对这一问题 的梳理和解答有重大的理论意义 ， 它 的 目的不仅在于论证恶意欠薪人罪 的正 当
性， 更为重要的是 ， 通过两方对立观点 的碰撞和融合 ， 能够对解决恶意欠薪 问题的制度 构建有 比较系统
欠薪是一个 由来 已久 的难题 ， 我国很多部法律和行政法规都在规范薪酬支付 问题④ ， 但效果并不尽 如人意。近年来 ， 个别企业和个人有 的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 劳动者劳 动报酬 ， 有的通过转移财产 、 逃 匿 等方法逃避支付 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 致使 一些 劳动者生活 陷入 困境 ， 甚至 引发群体性事件 。恶意欠 薪 行为严重侵 害了劳动者 的合法权益 ， 影 响社会和谐稳定 。在这一背景下 ， ２ ０ １ １ 年２ 月２ ５ Ｅ ｌ 第十一届 全 国人 民代表大会 常务委员会 第十九次会议通过 的《 刑法修 正案 （ 八） 》 （ 以下简称 《 刑八 》 ） 将恶意欠薪行 为予以犯罪化处理 ， 并 于同年 ５ 月 １ 号开始实施 。２ ０ １ ２ 年１ 月１ ４ 号， 人力 资源与社会保 障部 发布 《 关 于加强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查处工作的通知 》（ 人社部发 【 ２ ０ １ ２ １ ３ 号） ， ２ ０ １ ３ 年 １ 月１ ６ 号， 最高院发 布《 关 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 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 》 （ 法释 ［ ２ ０ １ ３ １ ３ 号） （ 以下简称 《 解 释》 ） ， 自此 ， 相关部 门规章和配套 司法解 释也已先后 到位 ， 恶意欠薪行为 可能构成 “ 拒不支付劳动报 酬 罪” ， 被划入到刑法 的调整范 国政 法大 学 民商经济法学院 ，北京 １ ０ ０ １ ６ ０）
摘 要 ：恶意欠薪入罪正当性的争论没有否定刑法介入在 处理极端事件 中的突出作用，但刑法对恶
意欠薪的规制作用是有限的，有必要对介入范 围 做 出限定。杜绝恶意欠薪现 象和对劳动者的薪酬权利给 予及 时有效的救济是两个层面的问题 ，刑法的介入 只能在 第一个层面上解决部分 问题 ，不能因刑法的介 入忽视对民事行政制度的完善 。欠薪问题的整治是社会 系统工程 ，需要 多方面合力。 关键词：恶意欠薪；拒不支付 劳动报酬 ；正当性 ；刑事制裁界 限 中 图分类 号 ：Ｄ ９ １ ２ ． ５ 文献 标识码 ：Ａ 文 章编 号 ： １ ６ ７ ３ — ０ ２ ４ ０（ ２ ０ １ ４ ）０ ３ — ０ ０ ２ ９ — ０ ８
北京市工会干部学 院学报
Ｊ ｏ ｕ ｒ ｎ ａ ｌ ｏ ｆ Ｂ ｅ ｉ ｊ ｉ ｎ ｇ Ｆ ｅ ｄ ｅ ｒ ａ ｔ ｉ ｏ ｎ ｏ ｆ Ｔ ｒ ａ ｄ ｅ Ｕ ｎ ｉ ｏ ｎ ｓ Ｃ ａ ｄ ｒ ｅ Ｃ ｏ ｌ ｌ ｅ ｇ ｅ
第３ １ 卷
第３ 期 ２ ０ １ ４ 年９ 月出版
为主体 、 主观方面和客观方 面的司法认定中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人罪 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的论证并不
充分 ， 通过刑法定罪量刑 固然可 以将部分欠薪者投入监牢 ， 然而这对于根治社会顽疾无异于剪箭疗伤 ，
实乃治标不治本之术 ， 甚至连治标的可能性都无法实现。 赞成恶意欠薪人罪 的观点针锋相对 ， 主要从 恶意欠薪行 为的危害性人手进行论证 ， 并对反对观点逐 进行 了批判 。恶意欠薪严 重侵害 了众多劳动者 的合法权益 ， ⑨ 严重影 响了社会 的和谐稳定 ， 甚至造成
和理性的认识 。因此 ， 在展开具体讨论前 ， 有必要对这一理论 问题进行澄清 ， 并作为整个讨论的出发点。 （ 一） 恶意欠薪人罪与否 的观点概述
在讨论恶意欠薪入罪 的正 当性 时， 学界 有赞成 和反对 两种截然对立 的观点 ， 就反对者而言 ， 主要 以
刑法的 “ 谦抑性” 为 中心展开论证。刑法作为调整社会关 系的最后手段 ， 成本非常高昂， 除非确有必要 ， 不应轻易将某种社会关 系纳入刑法 的调整范 畴。梁慧星教授 于 ２ ０ １ ０ 年３ 月１ １日就 曾在 “ 人 民网”明 确表示 ， 不要轻易采用刑法手段 ， 应在法律理论和体系框架 内设计 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把 老板判几年刑 ， 工厂垮 了 ， 劳动者又会失去工作 。 恶意欠薪入刑主要在两方面违背刑法的谦抑性 ： 其一 ， 充分运用 《 刑法 》 以外 的其他法律足 以应对 相关 的情形 ； 其二 ， 增设专 门的罪名在实践层 面上未必可行。前者涉及 到恶意欠薪人罪的必要性 ， 后者
用 资金罪 、 侵 占罪及诈骗罪分别适用 于恶意欠薪行为过程中的不 同情况（ 例如 ， 为了欠薪而故意实施挪 用、 逃 匿工资支付款或是欺诈讨薪人员等行为 ） 。就可行性而言 ， 反对的观点认 为 ， 现实中 ， 欠薪的原 因 非常复杂 ， 有些企业欠薪可能因为流动资金不足 ， 欠薪是为维持企业运营和长远利益的权 宜之计 ； 有些 企业欠薪可能是特定行业 的经营惯例所致 ， 如建筑行业 的工程款在开工时普遍存在兑付不足 的问题 。 在这些情况下 ， 即便认定 了恶意欠薪也不 能解决 问题 ， 甚 至有可能使问题恶化 。另外 ， 恶意欠薪罪在行
｝ 收稿 日期：２ ０ １ ４ — ０ ７ — ０ ６ ＃ 作者简介 ： 杨 月 （ １ ９ ８ ９ － ），女 ，辽宁人 ，中国政法大学 民商经济法学 院研 究生 。
一
２ ９ —
第三期
涉及 到 可行 性 。
北京市工会干部学 院学报
就必要性而言 ， 反对 的观点认为 ， 劳动者完全可以通过民事或行政手段拿到应得的劳动报酬 ， 无需 刑 法立法介 入 ； 即使在需要动用刑法 时 ， 也无需增订恶意欠薪罪 ， 完全可 以依照现有 的挪用公款罪 、 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