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养生中的哲学观

现代中医药２００３年第６期

中医养生中的哲学观

邢玉瑞陕西中医学院（７１２０８３）杨丽华长春中医学院附属医院（１３００２１）

提要

关键词中国古代哲学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哲学，儒、道诸家均十分重视对人道及长生久视之道的研究。（内经》认为医学的目的就在于“保命全形”。因此，中医养生学与中国古代哲学常常呈现出一种相互交融、相互促进的局面。其中，天人观、形神观、动静观、中和观、无为观等哲学思怒，在中医养生学中得到了充分的休现，它们不仅是中医养生的原则和方法论，同时也是中医养生所追求的目标和最高境界。中医；养生；哲学观中图分类号：Ｒ２２　Ｒ２１２文献标识码：Ａ

《灵枢・师传》说：“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

医学作为保护和加强人类健康、预防和治疗疾病的

科学知识体系和实践活动，其目的之一就是满足人

的需求，以改善人类自身及其生存条件，提高生命

质量，增进身心健康，延长人的寿命。而中国古代

哲学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哲学，其核心是思考人生，

研究人道乃至长生久视之道，是各种思潮和学派的

共有特点。因此，中医学与中国传统哲学紧密围绕

“人一社会”而全方位沟通，二者水乳交融，相互促

进，可以说医学是微观化的哲学，哲学则是宏观化的医学。所以，在中医养生学中，同样也贯穿着中

国古代哲学的思想，如天人观、形神观、动静观、中

和观、无为观等。

１．天人观

人从自然界中分化出来之后，天和人的关系，

一直是中国哲学探讨的重要问题之一。虽然各派

哲学家有一系列具体分歧与争论，但“天人合一”思

想始终占据主导地位，在一定程度上是各家的共

识。天人合一，即指天道与人道、自然与人为相通、

相类和统一。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哲学的思维方式，同时也是人生的理想境界，如《易传・乾卦・文言》

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

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

而奉天时。”域此，先秦儒、道各家从不同方面强调人对天的顺从与适应，以求得两者的和谐。孟子强调“上下与天地周流”（《孟子・尽心上》）。（乐记・乐

礼）提出“圣人作乐以配天，制礼以配地”。庄子主

张以天为师，“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

宗，与天和者也”（《庄子・天道））。（易传・系辞上》

则提出“天垂象”，“圣人象人”；“河出图”，“圣人则

之”。中医学受其影响，提出了顺应自然的养生原

则，强调养生要掌握自然变化的规律，主动调节人

的饮食、起居、运动、精神诸方面活动，使之与自然

变化节律相一致，保持机体内外环境的协调统一，

以避邪防病，延年益寿。由于人体生命的演进具有

时间性和方向性的特点，所谓“神转不回，回则不

转，乃失其机”（（素问・玉机真脏论）），即规律就意

味着一定的时间序列，而时序又蕴涵着人们必须循

蹈的法则。因此，中医顺应自然养生特别重视四时

等时间因素，如（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明确指出：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

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

「１，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

２．形神观

形神关系，是哲学、宗教和自然科学的重大问

题。形，指形体，即脏腑身形；神，指以五神五志为

特征的心理活动。二者是人的生命体的两大要素，

缺一则不成其为活着的人。中国先哲在探索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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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这一奥秘的过程中，充满着无神论与有神论的激烈论争。对于形神关系，最早做出无神论说明的

是（管子》。《管子・内业》篇提出形由气构成，神由精气构成，形神合而为人的学说。《庄子》强调形神

相合的形神一体观，着重讨论形神与生命的关系，

最早提出以薪火喻形神的关系：“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庄子・养生主））荀子提出“形具

而神生”的命题，明确肯定了形体与精神的主从关系，真正形成了唯物主义的形神一元论。东汉恒谭以烛火喻形神，比较明确而系统地阐明了形亡与神

灭的观点。王充继承并发展了烛火之喻，以火光比喻形神关系。南朝范填以刀刃和锋利比喻说明形神关系，提出“形神相即”、“形质神用”的命题，从而

使形神关系达到了接近科学认识的高度。中医学

继承、发展、完善了古代哲学形神关系的理论，一方面认为形体为生命的基础，形具而神生，五脏及其

所藏的精气是产生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神依附于

形而存；另一方面，神乃形之主，为生命的主宰，人

体脏腑的功能活动、气血津液的动行，都受神的主宰和影响。对于形神的辩证关系，明末医家绮石在（理虚元鉴）中曾精辟地归纳说：“以先天生成之本

体论，则精生气，气生神；以后天运用之主宰论，则神役气，气役精。”正由于形神统一是生命的基本特

征，故中医养生学强调形神共养，养形以全神，调神

以全形，最终达到“形与神具，而尽终其天年”（（素问・上古天真论｝）的目的。但中医养生学的形神共

养。调神以全形，最终达到“形与神具，而尽终其天

年”（（素问・上古天真论））的目的。但中医养生学的形神共养，由于受儒、道等强调心神在人体生命

中主导作用思想的影响，形与神二者并不处于同一

位置，而是形神兼顾，以养神为主。 ３．动静观

动和静是标志世界运动和静止的一对哲学范畴。中国古代哲学大多都认为运动变化是世界的普遍事实，承认运动的普遍性、绝对性和永恒性。但对

于动静关系的认识，则大体经历了“静为动本”到“动静互涵”再到“动静皆劫”三个阶段。老子首先把动和静作为一对哲学范畴来加以考察，他从其道论出发，提出了“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老子）第二十六

章）的命题，认为一切事物都是运动变化的，但事物

的动动变化，终归要向静止的方向转化，所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日静，是谓复命，复命日常”

（《老子）第十六章），把静作为动的归宿，静是动的主宰。（易传》强调运动变化的普遍性和绝对性，在动

动观上呈现出重生息、重内因、重循环的特点。庄子

提倡相对的主静说，认为动静与阴阳相对峙和统一，各有所长，但更推崇静，并创立了“心斋”、“坐忘”等

养生方法。（淮南子》和王弼继承、发展了老子的动

静观，提出了“静本动末”的思想。宋代周敦颐在《太极图说》中提出“动静合一”、“动静互根”的观点，经

过张载、程颐等人的发挥，至朱熹发展为“动静互涵”的观点，但却强调静为体，动为用；静为主，动为客。

一直到明清之际的王夫人，提出“动静皆动”的观点，才正确地解决了运动和静止何者是绝对的问题。中

医学坚持生命体的动静统一观，在养生中一方面重视动以养形，早在（吕氏春秋・尽数》就指出：“流水不

腐，户枢不蛾，形气亦然。”（后汉书・华佗传）则言：“人体欲得劳动……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

不得生。”否则，形体缺乏运动则易导致精气郁滞，气血凝结，久则损寿。另一方面，又强调静以养神，《素

问・上古天真论）提出了“恬淡虚无”的摄生防病思

想，后世医家并有“养静为摄生首务”之说。同时，并将动与静有机地结合起来，强调动静兼修。而且，形

体要动，但动须中节；心神要静，但应静中有动。诚

如曹庭栋《老老恒言・燕居》说：“心不可无所用，非必如枯木、如死灰，方为养生之道”，“静时固戒动，动而

不妄动，亦静也。” ４．中和观 中和观是中国古代哲学宇宙观、方法论和境界说的统一。孔子在《论语）中最先提出“中庸”的范

畴，一般认为指用中之常道，朱熹（中庸章句》则言：“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西周末年思想家史伯首先从哲学的高度揭示了“和”的内涵，提出“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国语・郑语））的命题。战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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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庸》把“中”与“和”联系起来，正式提出“中和”的概念，指出：“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

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

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即“中”是指人的喜怒哀乐之情未发，内心平正不偏不

倚，无过无不及；“和”指喜怒哀乐之情已发，但能合

乎节度。中是天下的本根状态，和是天下最终的归宿，达到中和是一切运动变化的根本目的，天地各

得其所，万物顺利生长。庄子认为天地阴阳“交通成和而物生”，并提出“缘督以为经”，即顺中道而行

的养生方法。《淮南子》则云：“天地之气，莫大于

和，和者，阴阳调、日夜分而生物。”汉代大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循天之道）中全面阐述了中和观，他

认为中和是宇宙万物赖以生成的根据，是治国与养

生的根本原则，“能以中和养其身者，其寿极命”，并从饮食、居处、劳逸、欲恶、动静、情志等方面论述了

致中和以养生的方法。至此，中和观在中国文化中的崇高地位得以全面奠定。中医学也认为中和是

一切生命整体维持平衡稳定，从而生存延续的必要条件，如（素问・生气通天论）不仅认为人体自身须“阴平阳秘，精神乃治”，而且主张只有真正做到“内

外调和”，才能保证人体“邪不能害”，并提出“因而和之，是谓圣度”。因此，养生也以中和为最佳境

界，诚如（灵枢・本神）所说：“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

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 ５．无为观

无为是标志人的价值选择的一个哲学范畴，它既是一种目标价值，又是一种工具价值，是二者的

有机统一。作为哲学范畴，无为首先由老子所提

出，并由此成为道家哲学的重要概念。老子在道论的基础上提出天道和人道两大法则，认为人道应当

效法天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卜五章），而天道是无为而因任自然。因此，人道应同天道一样，顺乎万物之自然，遵从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反对人为的干扰、征服和破坏，

这就是无为。就养生而言，老子认为“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老子》第七章），主张顺其自然，反对人为的自益其生，即过度地追

求物质享受，而提倡寡情少欲，清净无为。庄子继承和发挥了老子的无为思想，认为“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生”（《庄了

・至乐篇》）。那么，人生的最高价值就应按“无知无

欲”的本性去“法天贵真”，努力做到顺应天地万物，而不以人类私利妄加干涉。他把无为看作是一种

达到天人玄同境界的手段，是天下大治的工具，是复归本性、全生保身的方法。因而，在养生上庄子强调追求精神上的超脱和自由，通过“心斋”、“坐

忘”，排除心中杂念，使心志纯一，物我两泯，内外具忘，神归虚寂，达到与“道”为偶的境界。成书于战

国末期的（黄老帛书》，则在老、庄无为思想的基础

上，又兼采名、法、阴阳、儒、墨诸家之说，系统提出

了“执道”、“循理”、“审时”、“守度”的思想，强调在

客观规律面前发挥人的积极能动性，进一步完善了

无为论的思想。中医养生学受道家无为思想的影

响甚为明显，《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圣人为无为

之事，乐恬淡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以及《素问》的《上古天真论》、（四气

调神大论》顺应自然、恬淡虚无、少私寡欲的论述等

等，都与老、庄的养生思想异曲同工，就连“圣人”、“真人”、“至人”的称谓，超然的处世态度，具体的养

生方法，也如出一辙。 天人观、形神观、动静观、中和观、无为观等又有着内在的密切联系，如从天人合一的角度而言，

强调顺应自然，则与无为观相通。老、庄无为提倡

清静养神，又与形神观相关。动以养形，但动须中

节；静以养神，应静中有动，如此动静观与形神观构

成有机的统一体。而养生的最终目的则是要达到

人与自然以及人体形与神、功能活动的动与静的有机和谐。上述替学思想，在中医养生学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它们约定了中医养生学的方法和内容，

不仅是中医养生的原则和方法论，同时也是中医养生所追求的目标和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