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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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陈独秀的思想

一、陈独秀反对封建专制主义的思想

陈独秀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反对封建专制主义的一员闯将。

陈独秀创办《青年杂志》的时候,正是袁世凯积极进行帝制复辟之时。但是陈独秀宣布的编辑方针却是:“盖改造青年之思想,辅导青年之修养,为本杂志之天职,批评时政,非期旨也。”列宁说过:“公开声明拒绝过问政治,这也就是政治。”①陈独秀不直接“批评时政”,但他是要谈论政治的,而且所谈论的是政治的根本问题。他在《新青年》上发表的《今日之教育方针》(1915年10月《青年杂志》第1卷第2号。)中,提出了“唯民主义”的口号,主张“主权在民”的主张还是有重大积极意义的。中国经历了辛亥革命、建立了所谓的共和政体,但是“主权在民”并没有实现。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中国还是封建军阀官僚专政的国家。因此“主权在民”的提出就具有反对封建专制的作用。陈独秀说:“封建时代,君主专制时代,人民惟统治者之命是从,无互相联络之机缘,团体思想,因以薄弱。此种散沙之国民,投诸国际生存竞争之漩涡,国家之衰亡不待蓍卜。”他指出世界发展的趋势是“英法革命以还,唯民主义,已为政治之原则。”所以中国必须实行唯民主义才能跟上时代的脚步。“惟国人欲采用此主义,必先了解此主义之内容。内容维何?欧美政治学者诠释近世国家之通义曰:‘国家者,乃人民集合之团体,辑内御外,以拥护全体人民之福利,非执政之私产也。’易词言之,近世国家主义,乃民主的国家,非民奴的国家。民主国家,真国家也,国民之公产也,以人民为主人,以执政为公仆也。民奴国家,伪国家也,执政之私产也,以执政为主人,以国民为奴隶者也。真国家者,牺牲个人一部分之权利,以保全国民之权利也。伪国家者,牺牲全体国民之权利,以奉一人也。”

反对封建专制主义就要破除奴性、提倡个性解放。陈独秀像17、18世纪欧洲启蒙学派的思想家一样,大声疾呼,要求个性解放。他在《青年杂志》第一卷第一号发表文章《敬告青年》。提出六条,第一条便是“自由的而非奴隶的”。他说:“我有手足,自谋温饱;我有口舌,自陈好恶;我有心思,自崇所信;绝不认他人之越俎,亦不应主我而奴他人。”他对西方社会的“自由”、“平等”、“人权”十分欣赏。他说西方的民族是“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之民族”,他推崇他们,说在那里有“思想言论之自由,某个人之发展也,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也,个人之自由权利载在宪章,国法不得而剥夺之,所谓人权是也。”②

民主自由与封建专制相比,是一种进步。中国要从封建专制走向民主自由,就必须前进。陈独秀把推动中国前进的希望放在青年一代身上。他在《敬告青年》中满含热情地写道:“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新陈代谢,陈腐朽败者无时不在天然淘汰之途,与新鲜活泼者以空间之位置及时间之生命。”他要求青年是“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隐退的”,并要“有以自觉而奋斗”。陈独秀当时的思想还局限于进化论。他说:“以人类进化言之,笃古不变之族,日就衰亡,日新求进之民,方兴未艾。”又说:“世界进化,骎骎未有已焉,其不能善变而与之俱进者,将见其不适环境之争而归天然淘汰已尔,保守云乎哉!”尽管进化论早就经严复等人介绍到中国,尽管进化论到陈独秀此时已经显

① 列宁:《皮梯利萨·索罗金的宝贵自贡》,《列宁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607608页。

② 《东西民族根本思想之差异》,见《青年杂志》1915年12月15日第1卷第4号。 得陈旧,但经过陈独秀充满激情的笔,仍然给当时的青年极大的震撼。因为打破封建专制、追求时代进步正式这个时代的要求。

(上述引述自陈哲夫、江荣海、吴丕:《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上卷,山东人民出版社2002版,第120-122页。)

二、陈独秀:伦理的觉悟是最后之觉悟

陈独秀把反对封建伦理道德看作是至关重要的一次革命。他在《吾人最后之觉悟》一文中说:西方文化之进入中国,经过七个时期,第一时期是明中叶,“西教西器”初入中国,几乎无人相信。第二期是清初,“火器历法”被皇帝接受,天下群儒反对。第三期是鸦片战争以后,有人提倡“西洋制械练兵之术”。第四期是清末甲午海战之后,国内出现维新变法运动,“新思想渐拓展领土,遂由行政制度问题一折而入政治根本问题”。第五期在民国初年,“一部分优秀国民渐生政治根本问题之觉悟,进而为民主共和君主立宪之讨论”。第六期就是五四时期,“三年以来,吾人于共和国体之下,备受专制政治之痛苦。自经此次之实验,国中贤者,宝爱共和之心,因以勃发;厌弃专制之心,因以明确”,出现“新旧思想之大激战”。但是要在根本上解决中国问题,还需等待“第七期吾人最后之觉悟”。“最后之觉悟”的第一步是破除专制思想,知道“国家为人民共产,人类为政治动物”。第二步是“弃数千年相传之官僚的专制的个人的政治,而易以自由的自治的国民政治”。第三步是多数国民对于政治“自觉其居于主人的主动的地位”。以上各项觉悟都是政治的觉悟,而最根本的觉悟则是伦理的觉悟。他说:“伦理思想,影响于政治,各国皆然,吾华尤甚。儒者三纲之说,为吾伦理政治之大原,共贯同条,莫可偏废。三纲之根本义,阶级制度是也。所谓名教,所谓礼教,皆以拥护此别尊卑明贵贱制度者也。近世西洋之道德政治,乃以自由平等独立之说为大原,与阶级制度极端相反。此东西文明之一大分水岭也。”他又说:“自西洋文明输入吾国,最初促吾人之觉悟者为学术,相形见绌,举国所知矣;其次为政治,年来政像所证明已有不克守缺抱残之势。继今以往,国人所怀疑莫觉者,当为伦理问题。此而不能觉悟,则前之所谓觉悟者,非彻底之觉悟,盖犹在惝恍迷离之境。吾敢断言曰:伦理的觉悟,为吾人最后觉悟之最后觉悟。”

要完成这场最后的觉悟,就要破除旧的伦理思想。陈独秀在《新青年》创刊词中提出“中国更张”的主张,力主学习西方文化,旗帜鲜明地抨击中国传统旧思想,他说:“固有之伦理、法律、学术、礼俗,无一非封建制度之遗,持较皙种之所为,以并世之人,而思想差迟,几及千载;尊重廿四朝之历史性,而不作改进之途,则驱吾于二十世纪之世界门外,纳之奴隶牛马黑暗沟中而已,复何说哉!”③

把反对封建伦理道德的意义提升到如此重要的地位,表明了五四新一代与传统决裂的决心。这一决裂也决定着中国的命运和前途。但是,陈独秀等人提出的这一任务,并不等于他们可以轻易在这一方面取得胜利,获得最后成功。伦理道德的进化是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才能完成的。

(本段引述自陈哲夫、江荣海、吴丕:《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上卷,山东人民出版社2002版,第134-136页。)

三、陈独秀:“孔教与共和奶绝对两不相容之物”

陈独秀先后撰写了几篇文章驳斥了这些人的谬论。《驳康有为致总统总理

③ 陈独秀:《敬告青年》,《青年杂志》第1卷第1号。 书》,他指出康有为言论的种种自相矛盾之处,并且特别指出:“孔教与帝制,有不可离散之因缘”,主张共和,就不能在推尊孔教。陈独秀认为,孔教早已是“失灵之偶像,过去之化石”。“孔教之精华曰礼教,为吾国伦理政治之根本”,而伦理上的觉悟是中国人最后觉悟,就是要同传统儒家礼教决裂。他指出,根据宗教信仰自由之原则,不能将孔教定为国教。他也指出,孔教的核心是三纲五常,其实质是强调“片面之义务,不平等之道德,阶级尊卑之制度”,如果定孔教为国教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孔氏,则学术思想之专制,其湮塞人智,为祸之烈,远在政界帝王之上”。④

但是从学术自由的观点出发,陈独秀并不完全反对孔学本身,他说,如果孔教会只是作为私人团体,与其他宗教团体有同等之自由,他是赞同的。从历史的观点出发,他也肯定了孔学的历史地位,他说:“此等别尊卑明贵贱之阶级制度,乃宗法社会封建时代所同然,正不必以此为儒家之罪,更不必讳为原始宗教之所无。愚且以为儒教经汉、宋两代之进化,明定纲领之条目,始成一有完全系统之伦理学说,斯乃孔教之特色,中国独有之文明也。”⑤

但是他还指出:“使今犹在闭关时代,而无西洋独立平等之人权说以相较,必无人能议孔教之非。”可是现在已经是共和时代,“别尊卑明贵贱之孔教”是与共和政体西洋文明绝对相反的东西,怎么能继续推尊他呢?他明确而坚定地指出:“欲建设西洋式之新国家,组织西洋式社会国家之基础,所谓平等人权之新信仰,对于与此新社会新国家新信仰不可相容之孔教,不可不有彻底之觉悟,勇猛之决心;否则不塞不流,不止不行!”⑥

陈秀秀认为孔子之道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他认为宗教与政治学说不同,宗教“出世远人”、“不随人事变迁”,所以能长久流传;政治学说(他称为“人伦日用之世法”)则要“以社会组织生活状态之变迁为兴废”,一种学说,可产生一种社会,一种社会,亦产生一种学说。影响复杂,随时变迁。孔学不是宗教,所以他不能长久流传,不能适用于现代生活。“现代生活,以经济为之命脉,而个人独立主义,乃为经济学生产之大则,其影响遂及于伦理学。故现代伦理学上之个人人格独立,与经济学上之个人财产独立,互相证明,其学说遂至不可摇动;而社会风纪,物质文明,因此大进。中土儒者,以纲常立教。为人子为人妻者,既失个人独立之人格,复无个人独立之财产。”所以,与个人人格独立相反的儒家学说不能适用于现代社会。在现代社会中,政党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儒家学说主张“父死三年,尚不改其道;妇人从父从夫,并从其子”,“岂能自择其党”?这又说明儒家学说不能适用于现代社会。儒家学说轻视妇女,有什么“妇人者,伏于人者也”、“男女不杂坐”、“嫂叔不通问”等等规矩,而“妇人参政运动,亦现代文明妇人生活之一端”,孔子之道怎能适用于现代社会?

“孔子生长封建时代,所提倡之道德,封建时代之道德也;所垂示之礼教,即生活状态,封建时代之礼教,封建时代之生活状态也;所主张之政治,封建时代之政治也。封建时代之道德,礼教,生活,政治,所心营目注,其范围不越少数君主贵族之权利与名誉,于多数国民之幸福与无与焉”。孔子之道“即在数千年前宗法时代封建时代,亦只行于公卿士大夫之人伦日用,而不行于庶人,更何能行于数千年后之今日共和时代国家时代乎?”⑦

④ 陈独秀:《驳康有为致总统总理书》,1916年10月1日《新青年》第2卷第2号。

⑤ 陈独秀:《驳康有为致总统总理书》,1916年10月1日《新青年》第2卷第2号。

⑥ 陈独秀:《宪法与孔教》,1916年11月1日《新青年》第2卷第3号。

⑦ 陈独秀:《宪法与孔教》,1916年11月1日《新青年》第2卷第3号。 陈独秀描写民国初年的情况说:“分明挂了共和招牌,而政府考试文官,居然要用“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和‘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为题……分明挂了共和招牌,而国会议员居然大声疾呼,定要尊重孔教。按孔教的教义,乃是教人忠君,孝父,从夫。无论政治伦理,都不外这种重阶级尊卑三纲主义……若用此种道理做国民的修身大本,不是教他拿孔教修身的道理来破坏共和,就是教他修身修不好,终究要做乱臣贼子……若一方面既然承认共和国体,一方面又要保存孔教,理论上实在是不通,事实上实在是做不到。”“这腐朽思想布满国中,所以我们要诚心巩固共和国体,非将这班反对公共和的伦理文学等等旧思想,完全洗刷得干干净净不可。否则不但共和政治不能进行,就是这块共和招牌,也是挂不住的”。“因为民主共和的国家组织社会制度伦理观念,和君主专制的国家组织社会制度伦理观念全然相反,——一个是重在平等精神,一个是重在尊卑阶级,——千万不能调和的。若是一面要行共和政治,一面要保存君主时代的旧思想,那是万万不成的。”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