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理论与语言中的类典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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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2009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山东外语教学1999年第4期(总第77期) 典型理论与语言中的类典型性
邹智勇 一、典型理论的提出及其主要观点“典型理论”是关于范畴的理论,范畴的研究已有很长的历史了,从亚里士多德时代到维特根斯坦时期,范畴的“经典理论”或称“亚里士多德理论”一统天下,该理论认为:范畴是由一套必要和充分的条件来界定的;特征是二分的,一个事物或属于或不属于某一范畴,绝没有第三种可能性;范畴有明确的边界;范畴内的所有成员地位相等(Taylor,1995);判定一个事物是否属于某个范畴,就看它是否具备该范畴的必要和充分的条件。如果有羽毛、有翅膀、飞翔、卵生是确定“鸟”范畴的必要和充分条件,那么任何一个具备这些条件的动物都可列入“鸟”范畴。然而“经典理论”却受到了来自实用主义哲学和认知科学的有力挑战,因为高度理想化,抽象化的二元划分会给人们带来绝对化的认识方法,使人们习惯于用两极化的思维模式去认识事物,故而不能正确地、全面地反映客观实际。70年代中期,美国心理学家Rosch以大量实验结果为依据证明了“经典理论”的局限性,首先提出了“典型理论”。根据“典型理论”,人类建立的范畴其实都是典型范畴(Rosch1978);范畴是凭借它的典型特征,而不是什么必要和充分条件建立起来的;一个范畴的成员具有“核心”和“边缘”之分,彼此之间地位并不相同,核心成员具有特殊的地位,被视为范畴的典型成员,边缘成员则根据其与典型成员的相似程度被赋予不同程度的非典型成员地位;范畴的边界是模糊的。“典型理论”对认识科学和语言学最有价值的贡献就在于它把注意力集中在内部结构上,集中在范畴具有“核心”和“边缘”这个事实上。再以“鸟”范畴为例,从“经典理论”的角度来看,知更鸟、麻雀、燕子无疑属于这一范畴,因为它们均具备上述四个特征。但是,鸵鸟、企鹅、蝙蝠该如何划分?鸵鸟有羽毛、有翅膀、卵生,但不会飞翔,按“经典理论”的“必要且充分条件”这一条,不该列入“鸟”范畴,
可是这又有悖于常识,如果凭常识把鸵鸟和企鹅划入“鸟”范畴,那么“飞翔”是否是“必要”特征之一?“经典理论”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然而,利用“典型理论”却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典型理论”对此的解释是:“飞翔”是鸟类典型成员的特征之一,鸵鸟不会飞翔,但它具备鸟类其它特征,因而它是鸟类的非典型成员。“典型理论”既肯定范畴界限客观存在,又正视范畴成员之间的隶属度差异,
解决了上述进退维谷的逻辑难题。虽然不同的著述对“典型理论”的表述不尽一致,但对范畴的划分与性质已达成以下几点共识:
・范畴是凭借其典型特征,而不是什么必要且充分的条件建立起来的;
・范畴成员有典型和非典型之分,彼此之间有隶属程度差异;
・范畴成员之间存在相似性和共性特征,
可以构成一个连续体;
・范畴的边界是模糊的。“典型理论”对范畴的划分和本质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和方法,而这必然带来语言研究走向的变化。目前,“典型理论”已用于语音、1© 1994-2009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语法、词义、语用等领域的研究,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其影响由此可见一斑。二、语言中的类典型性Lakoff(1987)认为典型性普遍存在于语言范畴之中;Jaeger(1980)也认为音位存在着典型性。一个音位就是一个含有类典型性的范畴,其变体中有的具备该音位的理想值,是范畴的典型成员,其余的则为非典型成员,范畴成员之间存在着隶属度差异,譬如英语中的/K/是一个软腭塞音,作为一个范畴,它就有送气的[Kh](coop),不送气的[K](scoop),送气、硬腭化的[K′h](key),不送气,硬腭化的[K′](ski),[K]为典型成员,具有典型性,其余的则为非典型成员,彼此之间呈层级状态连续。音位的描写基于典型成员的语音特征,非典型成员与音位的关系则可通过音位规则来描写。沈家煊(1997)认为语法范畴是人建立的,应该也是典型范畴。拿名词和动词来说,典型的名词具有格、数、性等特征,譬如德语中的derShn(儿子)一词,不完全具备这些特征的名词是非典型的名词,如dieShne(derSohn的复数形式);典型的动词具有第三人称单数、现在时、肯定式、主动态等特征,不完全具备这些特征的动词是非典型的动词;典型的主语由“施事”(agent)充当,典型的宾语由“受事”(patient)充当,典型的状语由“处所”(locative)、“工具”(instrument)等充当;动词的及物性也是一个典型范畴,Hopper和Thompson(1980)认为及物结构的典型特征有这样一些:动作的参与者在两个以上,动词表示动作(过程)而不是状态,动作是瞬间完成而不是持续的,动作是人为的,有意愿的,动作是现实的而非虚拟的,施事对受事有很强的支配力,参与者有很强的个体性,只要缺乏这些特征中的一个就可能被判为是不及物结构。“典型理论”对语义的研究最有价值,所以许多语言学家就把“典型理论”看作是一种语义理论。前文中对“鸟”范畴的探讨实质上就是对词义指称范围的探讨。词义的指称范围,尤其是“系属词”的词义指称范围是具有典型和非典型的语义范畴。Rosch(1975)曾进行过一项实验,她让二百名受试者判断认识对象在何种程度上可被视为是某范畴的典型成员,她选择了家具、车辆、鸟等十个类别。以家具为例,她要求受试者对60种家具做出等级(共设七级)判断。实验结果表明,在60
项家具中椅子居首,电话为尾,散在两者之间有桌子、床、书架和电视。这项实验是心理学家所作的实验,却具有重要的语言学意义。因为这证明了当一个词符的指称对象不是一个而是一类事物时,它就是一个具有典型和非典型的语义范畴。虽然有些语言学家认为“典型理论”有其局限性,但人们在给自然类和文化类下定义时的确需要类典型性这一概念,例如,典型的杯子带把,典型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英语动词climb(攀登)的概念包含两个互相独立的语义特征:1)向上移动,2)借助四肢很费劲地移动。但是它的动作范围也是具有典型和非典型的范畴,请看下面4个句子:
(1)Themonkeyclimbed(up)thetree.
(2)Themonkeyclimbeddownthetree.
(3)Thesnailclimbed(up)thefence.
(4)?
3Thesnailclimbeddownthefence.
句(1)满足两个条件;句(2)只满足第二个条件;因为蜗牛不可能用手攀登,所以句(3)只满足第一个条件;同理,句(4)一个条件都没有满足,虽然句(2)和(3)只满足一个条件,句子照样成立,可见climb的所指范围具有典型和非典型之分。Austin(1962)提出言语行为理论,将施为句作为关注的中心。施为句根据自身的特点分为显性施为句、隐性施为句、内嵌施为句、间接施为句。显性施为句的一些特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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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语是说话人;・说话过程意味首实施一个非言语的行为;・句子在形式上都是肯定陈述句;・句子在语态上都是主动语态;・语法上用的是第一人称单数一般现在时。Verschuren(1995)探讨了施为句的基本概念并在此基础上区分了典型施为句和非典型施为句。即,施为句就“施为”而言彼此之间有差异。他以施为句的自指(self2referen2tial)特征为基础提出假设:“施为动词完全自指的条件是言语行为和言语陈述可以重叠”。由于不同动词的行为意义和陈述意义之间兼容程度有别,施为句也就存在着典型性差异。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显性施为句的基本特征可以视为是施为句的典型特征,具备全部特征的是典型施为句,缺乏其中一部分的则为非典型施为句。下面是按典型性差异排列的5个施为句:(5)IherebynominateJohnBrownforchairmanofthecommittee.(6)Isentenceyoutotenyearsofhardlabour.(7)ItpleasesmethatIamabletodeclareyoudirectoroftheresearchinstitute.(8)Youmaygonow.(9)Couldyoubealittlemorequiet?句(5)和(6)是Austin笔下典型的施为句(主语为第一称单数,动词是一般现在时,可在主谓之间插入hereby)。句(7)~(9)虽然不具备典型施为句的全部特征,但却不同程度地具有“施为”的功能。三、语言类典型性的认知基础Rosch(1978:27)指出:“人类的类属划分(范畴化)不应被看作是历史事件的偶然性(无理据性)的产物,也不应被看作是某些人一时兴致的产物。”Reed(1980:20)也认为:“构建知识的途径之一是建立范畴,范畴是由那些在我们看来多少是互相联系,并因此而被我们归成一类的事物或事件组成的。”这两段话显然是在说,在人类的内心深处存在着某些类属划分的心理机制,它们决定了人类建立知识范畴的途径和方式,范畴化就本质而言是一个概念形成的过程,因此它必须满足认知对概念形成的要求,也就是说,它必须使认知得以实现。范畴化的过程包括识别(perception)或区分、概括和抽象这3种形式。在识别或区分过程中,人们对属于不同类别的刺激进行区分;在概括过程中,人们将具有共同属性的事物归成一类;在抽象过程中,人们将某一个范畴中的物体所具有的共同属性提取出来。范畴化或概念形成过程所依赖的就是这三种认知活动。范畴化完全可以看作是人类心理标记的集合,它存在于心智之中,受直觉和感知的影响,显然,范畴化具有认知实际。典型范畴、范畴的典型成员与非典型成员的划分以及典型范畴的基本特征都有它们的认知基础。在范畴过程中,“显著性”(salience)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范畴的典型
成员通常具有认知上的“显著性”,它们最容易被储存和提取,在形成概念的过程中它们也最接近人们的期待或预料,从典型成员到非典型成员“显著度”等级依次递减,譬如一提到“蔬菜”这个词语的指称范围,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白菜”其次也许是“罗卜、豆角”等。当问及“西红柿”是蔬菜还是水果时,人们会一时难以断言。这个例子说明在蔬菜类“白菜”具有“显著性”。前文提到。典型的主语由“施事”充当,典型的宾语由“受事”充当,典型的状语由“处所”,“工具”充当,这同样有它们的认知基础,以主语为例,由“施事”充当的主语最符合人们的认知实际,具有“显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