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俄罗斯文学在中国的译介及其影响

总１７９期第５期　２　０　０　２年９月　贵州社会科学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ｉｎ　Ｇｕｉｚｈｏｕ　Ｖｏ１．１７９．Ｎｏ．５　Ｓｅｐｔｅｍｂｅｒ．２　０　０　２　

清末民初俄罗斯文学在中国的译介及其影响　

袁获涌．　（贵州师范大学，贵州　贵阳　５５０００１）　

摘　要：俄国文学于清末民初输入中国，其译介规模虽不及英、法、美、日等国，但仍产生了一定影响。当时　译介到中国的除虚无党小说外，还有一些名家名作，如托尔斯泰、普希金、契诃夫、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评论界对　俄国文学的思想艺术价值也有较为深入的认识。近代中国的政治形势和文化氛围，使国人对俄国文学未能给予普　遍关注，此种情况与“五四”时期俄国文学在中国的大受欢迎形成了鲜明对比。　关键词：清末民初；俄罗斯文学；译介；影响　晚清时期，随着中西文化交流的扩大，我国开　始大量译介域外文学，许多国家的文学作品均被　翻译成中文，如英、法、俄、德、美、日、西班牙、波　兰、匈牙利等等。其中俄国文学的译介虽不及“五　四”以后那样广泛，但仍占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地　位。考察一下这个时期俄国文学在我国的译介情　况，对于了解近代中国的社会文化思潮以及研究　早期中俄文学关系，或许都有一些帮助。　我国翻译俄国文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２０世　纪初。１９０３年，俄国大诗人普希金的著名中篇小　说＜上尉的女ｊＬ），由留Ｈ学生戢翼晕根据Ｈ译本　译成中文刊行，书名为＜俄国情史斯密士玛利传＞，　又名＜花心蝶梦录＞。正文前有黄和南撰写的＜俄　国情史・绪言＞。正文共６７页，约２５０００字，比原　作少近三分之二的篇幅。原作中的许多心理描写　和场景描写被删掉，表现出早期翻译文学共有的　特征。这是目前所能见到的我国翻译的第一本俄　国小说。我国翻译俄国文学，一起步就选中了大　诗人普希金和他的名著，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　端。至于普希金的名字，在这之前已为中国人所　知晓。光绪２６年（１９０ｏ），上海广学会出版了＜俄　国政俗通考＞一书，里面就提到了普希金：“俄国亦　有著名之诗家，有名普世经者，尤为名震一时”。　可惜由于翻译的困难，加之国内对域外诗歌未予　重视，普希金诗作在“五四”以前一直没有介绍过　来。此外，＜俄国政俗通考＞中还选译了俄国寓言　诗人克雷洛夫的三篇寓言作品，但均系美国传教　士林乐知口译，中国人笔述，不能完全算作我国翻　译的俄国作品。　１９０７年以后，俄国文学作品的中译本在国内　日渐增多。这个时期，列夫・托尔斯泰的作品译介　得最多，约３０种。最早的译本是香港礼贤会１９Ｃｒ７　年出版、由德国叶道胜牧师翻译的＜托氏宗教小　说＞，内收１２篇宗教题材的民间故事。以后陆续　出现了热质翻译的＜蛾眉之雄＞（又名＜柔发野外　传＞）、马君武翻译的＜心狱＞（即＜复活＞）、陈大镫、　陈家麟、董哲香合译的＜婀娜小史＞（即＜安娜・卡列　尼娜＞）、朱世溱翻译的＜克里米战血录＞（即＜塞瓦　斯托波尔故事集＞）。林纾也于辛亥革命后译出托　氏小说多种，如＜罗刹因果录＞、＜社会声影录＞（即　＜一个地主的早晨＞）、＜两个骠骑兵＞、＜人鬼关头＞　（即＜伊凡・伊里奇之死＞）、＜现身说法＞（即＜幼年＞、　＜少年＞、＜青年＞）、＜恨缕情丝＞（即＜克莱采奏鸣　曲＞、＜家庭幸福＞）等等。由上可见，托尔斯泰的重　要作品多数都被翻译过来了。这充分说明近代一　部分翻译家对托尔斯泰小说的美学价值是有比较　清醒的认识的。有的评论家还意识到，托氏小说　之所以受到欢迎，是因为作品中充满了强烈的人　作者简介：表获涌（１９５５一），男，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外比较文学研究。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５期　清末民初俄罗斯文学在中国的评介及其影响　道主义精神。一位论者指出：“俄国托尔斯泰，本　其悲天悯人之怀，著为小说，蔼然仁人之言，读之　令人泪下而不自知，如此何故耶？林译＜人鬼关　头＞、＜恨缕情丝＞等，皆至情至性，溢于纸上，无怪　一编脱稿，万国转译，盛名固不易幸致也。”　晚清　译界重视译介托尔斯泰，还有一个原因是受到了　日本的影响。日本从ｌ９世纪９ｏ年代起，开始介　绍托尔斯泰，并由此推及其他俄国作家。在日本，　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是最受尊敬和崇拜的，他们　的思想和创作对日本文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甲　午战后，中国开始向日本学习。日本的文艺思潮　自然会影响到清末文坛，从当时国内的西洋译本　多由日译本转译而来即可见一斑。　除托尔斯泰之外，“五四”以前介绍到中国的　俄国作家作品还有：莱蒙托夫的＜银钮碑＞（即＜当　代英雄＞之第一篇＜贝拉＞），契诃夫的＜黑衣教士＞、　＜六号室＞、＜风俗闲评＞（收小说２３篇，比较全面地　介绍了契诃夫的短篇创作），屠格涅夫的＜春潮＞、　＜初恋＞、＜散文诗＞，高尔基的＜忧患余生＞（即＜该隐　和阿尔乔姆＞）、＜廿六人＞、＜大义＞，迦尔洵、安特来　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库普林、梭罗古勃等人的作　品也被译介到国内。这一时期比较重要的俄国文　学翻译家，除前面提到的外，尚有吴祷、鲁迅、周作　人、包天笑、刘半农、陈嘏等人。除了纯文学的翻　译，还有一些直接为反清斗争服务的俄国虚无党　小说的译介。最早的虚无党小说是ｌ９０２年刊载　于＜新小说＞杂志的＜东欧女豪杰＞，此书由罗普编　译，是当时影响最大的一部虚无党小说。１９０４年　至１９０７年是此类小说最走红的时期。虽然维新　派不一定赞成虚无党人的政治主张和暗杀手段，　但却赞赏其反抗暴政和杀身成仁的大无畏精神，　而这种精神正是一切从事政治改革的志士仁人都　需要的。从读者这一方面来说，虚无党小说抨击　社会黑暗，歌颂英雄义举表达了人民的心声，使人　民对统治阶级的愤恨之情得以渲泄。如发表在　＜国民日日报＞上的＜理想的虚无党绪言＞一文写　道：“虚无党，虚无党，我爱你，我崇拜你，你们所作　的事业磊磊落落，能杀那混帐王八蛋的皇帝，能打　救那一般受苦的兄弟姐妹，无一件不警天动地　……我久想见见你们，和你们谈谈，我好领教一　切，学学你们的手段方法，我好作个榜样。”②辕孙　在＜露西亚虚无党＞一文中则强调：“凡一国之民当　晦盲否塞，沉酣不醒之时，不挟猛烈之势行破坏之　７５　手段，以演出一段掀天撼地之活剧，则国民难得而　苏。”因此，“怀炸弹，袖匕首，劫万乘之尊于五步之　内，以演出一段悲壮之历史”④。一些激进的革命　党人受此影响，多次策划暗杀行动，甚至称当时之　中国为“暗杀之时代”。同盟会成立了暗杀部，光　复会、华兴会的主要领导人都曾参与暗杀行动。　虚无党小说正是在这样一种特殊的社会情势下流　行开来的。此外，这类小说故事情节紧张曲折，矛　盾冲突尖锐激烈，人物事迹可歌可泣，英勇悲壮，　感人至深，具有较强的观赏性，因而受到惯于欣赏　故事的中国读者的欢迎。但必须看到，虚无党小　说在辛亥革命以前虽盛极一时，却没有为推动中　国文学的近代化做出多大贡献。它的艺术价值普　遍不高，所以在文学交流史上不为人们所注意。　翻译的实绩如此，理论上的研讨又怎么样呢？　近代学者为了配合翻译小说蜂拥而至的形势，撰　写了不少介绍或评论外国文学的文章。然而其中　论及欧美和日本文学的较多，评介俄国文学的极　少。由外国传教士自英文翻译的＜俄国政俗通考＞　一书，除提到普希金外，还简要介绍了托尔斯泰　（旧译都斯笃依）的生平和创作：“俄国爵位刘（名）　都斯笃依（姓）……幼年在加森（今译喀山）大学院　肄业。一千八百五十一年考取出学，时年二十三　岁，投笔从戎，人卡利米亚军营效力。一千八百五　十六年，战争方止，离营返里，以著作自娱。生平　得意之书，为＜战和纪略＞（今译＜战争与和平＞）一　编，备载一千八百一十二年间拿破仑伐俄之事。　俄人传诵之，纸为之贵。”由于＜俄国政俗通考＞在　中国知识界影响不大，故中国学人对托氏仍知之　甚少。１９０２年，梁启超在日本东京创办＜新小说＞　杂志，因受日本“托尔斯泰热”之影响，梁氏在＜新　小说＞创刊号上首次刊登了托尔斯泰的画像，显然　有以托翁为旗帜之意味。梁启超为什么在西方作　家中特别推崇托尔斯泰呢？从他同年２月８日发　表于＜新民丛报＞创刊号的文章＜论学术之势力左　右世界＞中可以找到答案。梁启超在文章中写道：　“托尔斯泰生于地球第一专制之国，而大倡人类同　胞兼爱平等主义。……其所著书，大率皆小说，思　想高彻，文笔豪宕，故俄国全国之学界为之一变。　近年以来，各地学生咸不满于专制之政，屡屡结　集，有所要求，政府捕之锢之，放之逐之，而不能　禁。皆托尔斯泰之精神所鼓铸者也。”梁启超对托　

尔斯泰作品的思想影响虽不免有所夸大，但联系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７６　贵州社会科学　总第１７９期　到当时梁氏正发起“小说界革命”，他注意发掘和　解读扎尔斯泰作品的政治内涵，便是可以理解的　了。　此期介绍托尔斯泰的文字还可见到一些。如　１９０３年，近代女作家单士厘在其所著＜癸卯旅行　记＞中也谈到了托尔斯泰。单士厘的丈夫钱恂曾　出使日、俄、法、意、荷等国，她随同前往，根据所见　所闻，写下了两部游记作品：＜癸卯旅行记＞、＜归隐　记＞。前者共分上中下三卷，下卷主要记述俄国的　历史文化、风俗民情和宗教活动，其中便有一段文　字专门介绍托尔斯泰：“托为俄国大名小说家，名　震欧美。一度病气，欧美电询起居者日以百数，其　见重世界可知。所著小说，多曲肖各种社会情状，　最足开启民智，故俄政府禁之甚严。其行于俄境　者，乃寻常笔墨，而精撰则行于外国，禁人俄境。　俄廷待托极酷，剥其公权，摈于教外（摈教为人生　莫大辱事，而托淡然）。徒以各国钦重，且但有笔　墨而无实事，故虽恨之入骨，不敢杀也。曾受芬兰　人之苦诉：欲逃无资。托悯之，穷日夜力，撰一小　说，售其版权，得十万卢布，尽畀芬兰人之欲逃者，　藉资人美洲，其豪如此。”　至于在文章中偶尔提　及托尔斯泰的就更多了。可见自梁启超发动“小　说界革命”后，托尔斯泰的小说虽尚未译成中文，　但知其名字的人在中国知识界已日见增多。　１９０４年１１月，＜万国公报＞１９０册上发表了　＜托尔斯泰传略及其思想＞一文，作者是闽中寒泉　子。文章主要介绍托氏思想，对其文学成就很少　论及。文章指出：“托尔斯泰即佛也，佛者大慈悲　心是也。托尔斯泰以爱为其精神，以世界人类永　久之平和为其目的，以救世为其天职，以平等为平　和之殿堂，以财产共通为进于平和之阶梯。故其　对于社会理想之淳古粗朴，岂与初代期基督教徒　相似而已，抑亦夺许行之席而人庄周之室矣。”　１９０７年，叶道胜、王炳垄分别为＜托氏宗教小说＞　作序。１９１０年１１～１２月，当托尔斯泰逝世的消息　传至中国后，国内的一些报刊及时作了报道。‘如　《民立报＞发表了一系列悼念文章：＜托尔斯泰先生　传＞（作者泣民），＜欢送文豪＞、＜托氏琐事评＞、＜托　氏遗事评＞（作者均为“骚心”，即于右仁），＜我来何　处哭英雄＞（作者楚伧）等。其中＜托尔斯泰先生　传＞是一篇连载数日的长篇文章，作者在文中高度　评价托氏的文学创作，说托氏的三大长篇小说＜战　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稍于文学　有知识者，无不服之”；并称赞＜复活＞“以峭刻之笔　锋，悲惨之事实，活写世界现象，凡政治、宗教、社　会、文学各方面，无不痛加针砭。其为益于世道人　心，尤甚焉”。＜托氏琐事评）则对国人轻视俄国之　心理进行了批评，作者期盼“托氏魂飞于东亚，而　来主笔政于吾＜民立＞，则世人之鼓动又当何如！”　清末涉及俄国文学的评介文章大多与托尔斯泰有　关，亦可证明托氏的确是近代最受欢迎和尊敬的　俄罗斯作家。　难能可贵的是，就在评论界对俄国文学还十　分冷淡的时候，鲁迅先生就以他深刻的洞察力和　敏锐的感受力，捕捉到了俄国文学的独特美学价　值，并给予俄国文学高度评价。１９０８年，鲁迅发　表了著名文学论文＜摩罗诗力说＞，这是近代中国　第一篇全面系统地评述欧洲浪漫主义文学的力　作。文章第七部分以较长的篇幅介绍了俄罗斯的　三位著名作家：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理。鲁迅　对普希金极为推崇，称赞他“幼即为诗，初建罗曼　宗（即浪漫派）于其文界，名以大扬。”说普希金早　期诗歌“名讽喻”，乃遭贬谪。后来读了拜伦诗，　“思理文形，悉受转化”，所著＜高加索的俘虏＞、＜茨　冈＞二诗，“虽有拜伦之色，然又至殊”。后作长诗　＜欧根・奥涅金＞，“诗材至简，而文特富丽，尔时俄　之社会，情状略具于斯。”鲁迅正确地指出：普希金　的创作虽受到拜伦影响，但后来逐渐摆脱，“所作　日趋于独立；而文章益妙，著述亦多。”并分析了他　与拜伦分道之因。鲁迅在文中也批评了普希金后　期诗作所流露出来的大国沙文主义倾向，并引丹　麦批评家勃兰兑思之言论予以责备。鲁迅最后指　出：“俄自有普式庚，文界始独立”，肯定了普希金　在开创俄罗斯民族文学方面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对于莱蒙托夫，鲁迅也颇为赞赏。他首先简介莱　蒙托夫的生平，指出其诗最初摹仿拜伦和普希金，　“后亦自立”，“诗益雄美”。所著＜恶魔＞、＜童僧＞、　＜诗人之死＞、＜当代英雄＞皆传诵一时。鲁迅比较　了普希金与莱蒙托夫的异同，认为他们“同汲其流　（受拜伦影响），而复殊别。普式庚在厌世主义之　外形，来尔孟多夫则直在消极之观念。故普式庚　终服帝力，人于平和，而来尔孟多夫则奋战力拒，　不稍退转。”至于果戈理，因不属于浪漫派作家，所　以鲁迅没有展开评述，仅指出他“以描绘社会人生　之黑暗著名”，与前述二人大异其趣。寥寥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