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化语境下对传统“言情“范式的解构——试比较李碧华、池莉的情爱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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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庄若江:商业化语境下对传统“官情”范式的解构
商业化语境下对传统“言情"范式的解构
——试比较李碧华、池莉的情爱小说
庄若江
(江南大学江南文化与影视研究中心,江苏无锡214122)
摘耍:孛碧华、池莉是番港大陆颤具代表性的女作家,虽然个性风格迥异,故事人物各殊.但作品同样广涉“情爱”,且不约而同站在现代立场,秉持新女性主义态度.对传统古典范式的亩情模式进行了揶揄、质疑和囊覆.从池莉的“不谈爱情”.到李碧华的“拆穿爱情”,两地女作塞惊人一致地完成了对传统盲情叙事范武的解构。关键词:两地女作束;情爱范式;敲覆;解构Abstnct:bPikWIh肌dChi“a弛tw廿quintes鸵nti81fjmale删te鹏弛pmsentingHong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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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onst^lcti∞中田分类号:120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0677(2009)1-0034埘
。一见钟情”、“门当户对”、“忠贞不二”、
“天长地久”。是中国文学传统的爱情范式,
“自女性写作成为自觉以来,拆解故事中的抒
情部分,渐渐演变成颠覆男性中心历史的策
略之一。’,①此后绵延不绝,蔚为大观。张爱玲
曾经经典性地解剖了男人的情感不贞:“振保
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
个是他的红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哳多年以后,香港女作家李碧华
也这样写道:“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里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一起点缀他荒芜的生
命。”⑦她们用独特的文字拨开爱情的迷雾,将
虚幻的爱情之花一层一层剥落,不留一瓣花
叶。不同的是,张爱玲更关注现实生活和生命
个体,李碧华却将同样的话题寄意于远古传
说;张爱玲有具体所指对象,而李碧华则影射
了当今群体。
池莉作为当代大陆重要的女作家,其创
作风格、个性与李碧华有着天壤之别,但在表
现男女情感,无情解构传统“言情”范式方面
收稿时同:2008—12-5
作者简介:庄若江,女,江南大学江南文化与影视研究中心教授:华文文学2009.1.(总第90期)35
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池莉与李碧华的创作
高峰期大致一致,透过她们对现实社会中两
性关系的描绘,既可看到时代的某些共通的
精神印记,也可领略到两地作家各具特色的
“情爱解构模式”,读来各具意蕴和特色。对于
爱情,池莉曾说:“我的基本态度是同否定精
神贵族一样否定古典爱情,因为在现代社会
里,古典爱情是不存在的。”@无独有偶,李碧
华也说:“这便是爱情: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
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
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
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二人都对古典主
义范式的爱情不约而同表现出质疑乃至否
定,而她们的创作更成为新女性主义立场的
形象化佐证。
有人从哲学的角度指出,“在爱情和婚姻
问题上的理想主义者面临的最大的困扰,就
是无法判断生活中被给定的女子是否是他的
另一半。而从根本上说,这另外的一半永远是
以可能性的方式存在的,它永远不可能变成
现实性。’’@因此,“一见钟情”式的爱情似乎更
多带有浪漫意味,偶然邂逅,一见钟情,心有
灵犀,冥冥中仿佛命中注定,这种古典爱情范
式的“一见钟情”.在文学中一向十分得宠,传
统套路还会安排一个圆满结局,即便“好事多
磨”但终归“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在今天,这种爱情神话却成了极大的
讽刺,一见钟情的神话在主人公现实爱情生
活中被轻易解构。池莉小说《绿水长流》中,被
人们视为“爱情典范”的姨父姨母,年轻时“一
见钟情”且不惜一切代价结为伉俪。姨母出身
资产阶级家庭,在动荡年代里毅然与家庭断
绝关系,而跟着出身贫农身为革命军人的姨
父“投奔革命”。而姨父也为了爱情甘心接受
了降级处分。六十年代,姨母的老父病逝,她
想回家奔丧,姨父却坚决不同意,由此引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争吵而终于形同陌路。“我”
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请教姨母,姨母却沉重
说:“傻孩子,我们不谈爱情。”可见,“一见钟
情”的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并非想象中那么完美,当然,这些痛苦紧紧维系着动
荡的社会.这是池莉这样的大陆作家不会忽
略的。《一夜盛开如玫瑰》中,不再年轻的女教
授苏怀素时时渴望得到爱情的滋润。当她偶
然遇到陌生的、有着鲜明男人气息的出租车
司机,从欣赏他的果断机智到一见钟情。在情
感饥渴的状态下,苏素怀如玫瑰般盛开了。显
然,苏怀素得到的所谓“爱情”,更多是现代男
女之间的“逢场作戏”。迟莉笔下的男人女人
一律极为世俗化,即便是女教授也一样。在她
的笔下,“一见钟情”的最后一点浪漫不是被
断送在情欲里,就是埋没在现实的淤泥之中。
李碧华的叙事较多故事新编,或是对民
间传说的再演绎,看似与现实无涉,内里却是
“一石双鸟”的“戏仿”,深刻影射出商品经济
语境中的香港社会现实。改编于“白蛇传”的
《青蛇》对传统的“一见钟情”进行了反讽。小
说里,白素贞和许仙的邂逅依旧安排在温山
软水之中,依然那么充满诗情画意,但随着故
事的展开,人们会发现故事的发展不再浪漫,
“谦谦美少年”的许仙渐渐地暴露出薄情寡
义、阴柔懦弱、摇摆不定、自私贪欲的一面,他
既可以在遇难时“嫁祸”青白二人,又可以在
青白之间游刃有余地“取舍”,显露出“猥琐卑
鄙”的真实面目。由于许仙传统形象的轰毁,
白素贞的“殉情之美”和贞洁的形象也一并化
为了笑谈。李碧华在故事新编中不仅将“神”还原为“人”,还将人本性中的丑陋暴露无遗,
一见钟情的“爱情童话”至此戛然而止。同样,
《秦俑》中,冬儿、蒙天放在双双对视的一刹那
同时爱上了对方,痴情的冬儿甚至在遭受惩
罚时放弃生命将希望留给所爱的人。然而历
经转世轮回之后,冬儿早已纯情不再,面对蒙
天放的苦苦相追,冬儿脸上不屑与讥讽的笑
容,正是作家对现世情感的犀利反讽。通过
“远古”与“现世”的比照,作家彻底消解了“一
见钟情”的美学意义。
门当户对作为中国传统婚恋的一种价值
观念,其实是传统价值观念的延续和扩展,一
面强调双
在家庭的经济、社会地位等可36庄若江:商业化语境下对传统“吉情”范武的解构
以参照量化的指标相匹配,另一方面强调生
活习惯、思维方式、志趣爱好等思想观念层面的相匹。(嚯传统的婚恋情爱小说中,“门当户
对”更偏重反映恋爱婚姻与社会等级制度之
间的矛盾冲突,“其原因就在于恋爱婚姻是人
类最基本的一个生活内容,爱情自由则是人
类最自认的一种要求,而像大山一样横亘在
人类历史上的那种封建关系则必然成为这种
要求的障碍和束缚。”@年轻人为爱情而作的
抗争总是以悲剧结局而告结束,足见“门当户
对”作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伦理观念的超稳定形态。然而,在池莉、李碧华的小说中,这
种“门当户对”的婚姻最后也未能善始善终,
从而打破了“门当户对”的所谓平衡,揭示了
社会外界因素、以及人心自身变化给婚姻关
系带来的巨大冲击。
池莉的《小姐,你早>中,戚润物嫁给出
身、地位相当的王自力后,结婚生子,相安无
事。虽然儿子因脑瘫需要照顾,但家庭生活仍
平静融洽。改革开放后,王自力下海经商迅速
发迹,生活态度也变得奢侈堕落——不仅在
外鬼混,还与家中保姆私通。于是,原本稳定的夫妻关系很快解体。小说深刻揭示了来自
社会经济的外在影响对中国当代人婚姻的影
响。“在社会转型时期,随着社会结构的变迁
和利益格局的调整,几乎每一个社会成员的
社会阶层地位都发生了分化与错位,原本处
于同一阶层的成员如今变得不再是同一阶
层,原本在同一阶层基础上形成的思维方式、
行为方式如今产生了新旧冲突,原本在同一
阶层基础上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稳定关系如
今也变得不再稳定,阶级阶层间的利益矛盾
和冲突也日益增加。”@这几乎是大陆作家共
通的解读婚姻关系的立场。
李碧华则更乐于“戏说”,与池莉的“外来
影响说”不同,她笔下的婚恋危机更多来自于
人自身与内心的变化。她既不否定门当户
对——“妓女”爱上“阔少”自然落得一场空,
如《胭脂扣>里如花与十二少的结局。但即便
是“门当户对”的婚恋,也同样没有好结果。作
家更多把矛头指向人本身,指向人性的弱点,为此甚至不惜重构经典。《梁山伯自白书:}一
反原作对人物的造型,情感也不再单纯:祝英
台放了梁山伯的“鸽子”,竟然放浪地说:“梁
兄,我游戏玩过。书也读过,又见识了那么多
男子,只觉得有点倦意,乘此机会也择木而栖
息。”英台后来选择了马文才,理由除了因为马文才倾慕自己的“文稿”外,竟然还因为“他
家境富裕,我一过去,锦衣玉食,宝马雕车”,
一副俗气嘴脸。而深感屈辱的梁山伯最后吞
下玉蝴蝶自尽也并非为情,竟然是“羞于魂兮
归来,只好化蝶”,还留下遗言:“敬告各位,本
人乃为面子而死,决非殉情,千秋万世,切莫
渲染误导”。显然,作家强调梁祝的“婚变”并
非来自门第观念的外力逼迫,而是他们自身
对情感的“背叛”。显然,这里的“梁祝”早已不
是古代那对痴情专一的同窗师兄妹,而是今
日香港社会男女情感的真实写照。作家通过
对传统经典的重构,影射了处在商品经济高
度发达的香港社会的林林种种,在对“门当户
对”的调侃中,也寄予着作家最现代人深深的
失望。
对精神之恋的揶揄和对“欲望”的张扬,
也是李碧华、池莉两位女作家不约而同的写
作姿态。随着八十年代商品经济的兴起和作
家“女性意识”“个体生命意识”的觉醒,大陆
女作家不仅“在创作中深入到女性心理和生
理最隐秘的角落,揭示女性意识中来自生命
本体的自然力与社会文化的深沉积淀”,而且
越来越大但揭示“情”与“性”的关系,宣布了
“爱是不能忘记的”那种“精神之恋”的结束。@
恩格斯早就指出:“不言而喻,体态的美丽、亲
密的交往、融洽的旨趣等等,都会引起异性间
性交的欲望,因此,同谁发生这种最亲密的关
系,不论对男子还是对女子都不是无关紧要
的。’,。
作为新写实的代表作家,池莉大胆地剥
除了爱情的诗情画意,撕去了朦胧面纱和神
圣光环,直白地展现了爱情的脆弱和背后赤
裸裸的情欲。《不谈爱情》中,由于门第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