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创建语义修辞学——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对语义修辞研究的开创与启迪

２０１８年第５期　第３ｌ卷　（总第１８５期）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ＡＩ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Ｓｏｃｉ￣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Ｎｏ．５　２Ｏ１８　ＧｅｎｅｒＭ　Ｎｏ．１８５　Ｖ０１．３１　

论创建语义修辞学　

——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对语义修辞研究的开创与启迪　

段曹林　

（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海南海口５７１１５８）　

摘要：语义修辞在修辞研究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亟待继承经典，熔铸新知，拓展研究的深广度，构建独立的　语义修辞学。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未使用“语义修辞”这一术语，却对语义修辞研究做出了十分宝贵的探索，对创　建语义修辞学具有重要的开拓意义和典范价值。它在对“同义词的利用”“寻常词语艺术化”“语义类修辞方式”“语　义修辞的语体适应性与局限陛”等相关内容的论述中彰显了语义修辞研究的独特价值和广阔空间，贯穿全书的“动　态、务实、移植、创新”的研究方法和科学精神为后入做出了成功的示范。　关键词：语义修辞学科创建；《现代汉语修辞学》；开创性；启迪性　中图分类号：Ｈ０５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４—５３１０（２０１８）０５—００７８—０６　

本文所谓“语义修辞”既是着眼于修辞与语义关　系区分的一类修辞现象，也作为这类修辞现象中主要　

使用的修辞方法，即语义修辞方法的简称　。以往对　“修辞”的分类，包括修辞现象、修辞手法（或修辞手　

段、修辞方式、修辞方法）等的分类，结合语言因素的，　更多地从修辞与语音、词汇、语法等的关系人手，专列　语音修辞、词汇修辞、语法修辞等。也有从语言使用　单位角度对修辞加以区分的，分列词语修辞、句子修　

辞、篇章修辞等。以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为代表，则　

区分消极修辞和积极修辞以及辞格、辞趣等下位分　

类，经后人的完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汉语修辞学　界还提出过其他修辞分类。无需一一罗列，已可见出　汉语修辞学界从不同角度、在不同层面，对修辞已经　

有了相当的认知和研究实绩。　遗憾的是，对修辞与语义的关系虽然多有涉　

及，但几乎都是置于其他类别中，语义修辞的提法　虽也有过，但尚未作为独立的修辞类别加以专门研　

７８　究。目前这一领域的研究仍处于基础薄弱、分散零　碎、缺乏深度的现状。　

而实际上，语义修辞在修辞研究中有着非常特　殊的地位。修辞的本质是信息经由语言媒介的人　际传递，语义问题乃是其核心问题。固然，语音、语　

法、文字等形式因素对修辞而言也有着举足轻重的　意义，但从根本上说，一切修辞的出发点和归宿都　

是语义内容表达和接受的有效性，一切修辞手段或　技巧都是为了实现理想的语义传输效果。正如两　

位现代修辞学的大家所指出的那样：“修辞原是达　意传情的手段。主要为着意和情，修辞不过是调整　

语辞使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　‘修辞是　为了有效地表达意旨，交流思想而适应现实语境，　利用民族语言各因素以美化语言”。④　

语义修辞作为手段直接与修辞目标挂钩，语义　修辞研究直指修辞研究的本质问题。这一研究所　

蕴含的内容十分丰富，诸如语义修辞本体研究，语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项目编号：１５ＸＹＹＯ１３）；海南省教育厅项目（项目编号：Ｈｎｋｙ２０１５—２０）　收稿日期：２０１７一ｌ１—２０　作者简介：段曹林（１９６８一），男，湖南株洲人，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主要从事修辞学和应用语言学研究。　①段曹林：《语义修辞论》，夏中华主编：《修辞学论文集·第九集》，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７年。　②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７年，第３页。　③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１９６３年，第１页。

　义修辞方法研究，语义修辞与语境、与语体、与言语　风格等的关系研究等，都是其应有之义。从词汇、　词语、句子、篇章等其他角度对修辞问题的考察，固　

然也能多方涉及语义修辞内容，包括曾经引发大讨　论、也的确受到过较多关注的“同义形式”研究。它　们虽然与语义修辞研究有着重要交集，但都很难替　

代独立的语义修辞研究。语义修辞只有摆脱现有　的附属地位，才能使其研究内容更充分更完整地展　

示出来，也才能更系统更深入地描写、解释错综复　杂的语义修辞现象，揭示语义修辞方法的体系构成　

和应用规律，使修辞研究更直接更有效地服务于语　

用实践。　为此，我们呼唤汉语语义修辞独立研究的开展　和深化，呼唤语义修辞学的加快建立。研究的独立　

或新的分支学科的构建，不是搭建空中楼阁，首先　需要做的是发掘、整理、继承已有的研究成果，在此　

基础上再进一步拓展、深化、提高。据我们考察，张　弓先生《现代汉语修辞学》在语义修辞研究方面至　

少在五个方面做出了宝贵的成就和突出的贡献。　本文尝试对此进行梳理和评判，以期对当下的研究　

提供某些借鉴和启迪。　

一、高度重视“同义词的利用”，具有动态观点　

《现代汉语修辞学》虽然没有使用“语义修辞”　这一概念，但它对语义修辞实际上是非常重视的，　这从它关于同义词利用的重要性的论述即可窥～　斑：“在推敲语言、修改文章的时候，对词语的考虑，　

绝大部分是关于同义词的利用问题。为了避免语　

言的重复单调，为了反映现实事物的多样性，必须　

考虑同义词的利用。为了避免语言的不确切，为了　

准确表现思想情感，精确描绘事物，必须考虑同义　词的利用。”（Ｄ这足以看出，张弓先生已经认识到词　

汇修辞的主体和核心问题是对同义词的选择和利　用，这一选择和利用是修辞活动“必须考虑”的，而　

非可有可无的。　难能可贵的是，在对同义词的认识上，他所持　

①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　②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　③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　④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　⑤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　有的动态观点。他所说的“同义词”，不再局限于　

“词汇中的固定同义词”，而是扩大到了　特定上下　文中的灵活同义词”，他特别注意到了二者的并存　

和区分，明确指出“认清这两种同义词的实质和作　

用，对于修辞的研究和实践有很大好处”②。与此同　

时，他还注意到了词语同义关系的动态变化：“由于　

社会的变革，由于词语本身的变化发展，由于说话　

人对事物的认识的发展，而词语的含义和色彩也有　

所发展”，因而“考虑选用同义词，必须注意现代汉　

语词义间的新同义关系”⑧。　

同义词的利用，除了单用，还能“作为条件以构　成对偶式、错综式等种种修辞方式，包括修辞性的　

成语固定词组”。因而，同义词的利用首先是一个　

语义选择问题。在对现代汉语同义词进行类别举　例后，他总结道：“总之，同义词干差万别，干变万　

化，范围有广狭之分，气派有大小之异，分际分量有　

轻重之差，单位有个体群体之分，情感色彩有差异，　语体色彩有区别，临时调度运用必须根据内容，结　

合现实实际，严肃地精细地选择。”④。但又不仅是　

语义的选择问题，“除去对同义词的本身意义和色　

彩的差异需要明辨以外，还要注意同义词在语法组　

织中的任务（同义词与语法），以及同义词的语音条　件。”⑤。　．　

二、提出“寻常词语艺术化”，注意到语义配置修辞　

众所周知，“寻常词语艺术化”是张弓先生的一　

大创见。从语义修辞角度看，以我们所见，语义修　

辞方法实际上可分为语义选择和语义配置两个大　

类，“寻常词语艺术化”主要是区别于同义选择修辞　

（重点是广义的同义词语选用）的另一类语义修辞，　即语义配置修辞方法的利用问题。　

作者对“寻常词语艺术化”的看法，借用了谢皮　

洛娃关于文学语言普通词句获得审美倾向的论述，　

进而扩展到了所有语体的“寻常词语”。“寻常词语　

艺术化”是作为修辞方式之外的修辞手法特别提出　

７９　的，是“保持词语本身常义而附加修辞色彩”，后者　则“是根据词的转义造成词的修辞色彩”。“把寻　

常的词或词组安排在适当地方，造成一定的美感　

性，表现一定的感情色彩，这就完全依赖上下文的　组织的力量”①。换言之，“寻常词语艺术化”所附　加的修辞色彩源自上下文，是“在有形象表现力的　

语言上下文中，获得审美倾向”②，不来自自身，而　只能源自于与其他词语意义上的配置关系。因此　

与其说这是对词语的意义选择，毋宁说是出于语义　

表达需要而对词语的配置。　

这一术语不但借鉴了国外的先进理论，也继承　

了古代的“炼字”。但又进行了改造和提升，“字”的　范围由词和语素扩大到了短语，“炼”则被赋予了专　门的修辞学意义：专指寻常词语的选择使用，尤其　

强调在特定上下文中的配置和变化。与后来常用　的修辞学术语“词语锤炼”相比，同指非辞格的词语　

修辞手法，但特别突出了“寻常”和“艺术化”对词语　的选择，更具动态观点和语义倾向：不是单纯着眼　

于词语本身，而是更关注词语的使用环境及其可能　带来的修辞效应；“锤炼”的内容，则更多地侧重于　

词语使用后可能产生的修辞色彩，即语义方面。　“寻常词语艺术化”的理论虽然存在不足，有待完善　和发展，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确具有自身的独特　

价值。尤其是它对词语语义价值在语境中的集聚　效应和动态实现的重视，在语义选择修辞和语义配　置修辞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对汉语修辞尤其是语　

义修辞有待加强的动态研究有着示范作用。　

三、修辞方式论中语义修辞内容　

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有开创性　

《现代汉语修辞学》用了全书几乎一半的篇幅　讨论修辞方式，而其中语义类修辞方式占了相当大　

的比重。书中采取“语言因素和表现手法的关联　

性”为分类标准，将所论“辞式”分为三大类二十四　式。从各个辞格的实际归类和具体情形看，“描绘　

式类～‘主要是利用词语的转义条件构成”，用以描　绘事物，比喻、拟人、较物、连物、夸张、代替六个辞　

格均为语义类修辞格。“布置式类”“依据词语排列　

方式构成’’，用以表现事物，对照、衬托、反复因语义　

关系而立格，对偶、回环、排叠、层递、联珠、倒装、错　

综虽以形式立格，却兼顾或意在语义表现。“表达　

式类”“是根据语义语气语调和各种变通的说法构　

成”，同语、反语、双关、撇语、引语是语义的变通和　

配合说法，问语是语气语调的变通，幽默、讽刺现在　

一般认为因范围过宽，没有特定结构，不宜列为单　

体辞格，但毫无疑问是跟语义语气变通相关的。由　

此不难看出，二十四个辞格数量不算大，语义类辞　

格或以语义因素利用（选择、变化、配置）为建格基　础的却占了近三分之二，而以语义表现为用格主要　

目标的更是占了绝大多数。这一方面跟现代汉语　辞格的实际状况有关，另一方面也足见作者对于语　

义修辞观察的细致和研究的重视。　

《现代汉语修辞学》修辞方式的分类标准选取　

和实际归类所体现的新意，为后学者所继承和发　

扬。如宗廷虎等著的《修辞新论》对修辞手法的分　

类“以修辞现象的辩证法为纲”，将所有修辞手法分　

为偏重于内容方面和偏重于形式方面的两大类，进　

而分别纳入平直和奇曲两个小类。“内容方面”即　

语义方面，将语义类的消极修辞手法和积极修辞手　

法融为一体，分别从语义平直和语义奇曲两个方面　

统括和分析。这一修辞手法分类，可以说是在继承　了《修辞学发凡》《现代汉语修辞学》两大修辞手法　

体系后的一种创造性发展。刘焕辉的《修辞学纲　

要》尝试构建了一个以语义、语音和汉字、结构形式　的一般组合和特殊组合为经纬交织而成的网格状　的“修辞手段体系”。正如他所认为的：“人们为着　

提高表达效果所进行的修辞活动，可以从语义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