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

协调劳动关系三方机制（以下简称“三方机制”）是指政府、工会组织、企业组织（国际上通常称为雇主组织）三方之间为了促进劳动关系和谐稳定，通过一定组织机构和程序，就劳动关系相关问题进行研究沟通、协商应对的一项重要机制。

它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协调劳动关系的重要手段。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劳动关系矛盾的凸显，三方机制得到我国法律的正式确认并被广泛建立。

目前，中央到县（市、区）一级基本上都建立了三方机制，甚至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的街道（乡镇）也建立了三方机制。

我国三方机制在研究解决劳动关系问题上发挥了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还存在代表作用发挥不够、工作制度和运行机制不完善等问题。

201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意见》，提出“推动中国特色和谐劳动关系的建设和发展”，并明确要求健全三方机制。

〔1〕因此，对我国三方机制有关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既具有理论价值又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关于三方机制，我国已有学者对其进行过探讨。

常凯、李琪在一些省市开始尝试建立三方机制不久撰文提出可以成立由中央到企业的各级劳【管理学研究】论中国特色协调劳动关系三方机制的特征及其改革路向［摘要］三方机制是市场经济国家普遍采用的协调处理劳动关系问题的一项基本机制。

中国特色三方机制是在改革开放后逐步建立和发展起来的，其变迁是围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进行的，直接动因是为了预防和化解劳动关系矛盾，其发展历程大致可以分为探索建立、快速推进和深化发展三个阶段。

在中国特定政治经济制度、历史文化传统等因素的共同影响下，中国特色三方机制在作用发挥、逻辑基础、变迁过程、结构功能、机制运行等方面呈现出鲜明的特征。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成熟定型，中国特色三方机制也趋于健全完善，但还需着力解决三方主体代表性不全面不到位、组织体系不健全、运行机制不顺畅、相关法律法规不完善等问题。

［关键词］中国特色；劳动关系；三方机制［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9BKS086）［作者简介］杨成湘，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室副研究员。

浅谈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与政府劳工政策的完善摘要：探究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的有效对策，充分发挥政府劳工政策的优势，有利于在企业内部构建和谐的劳工关系，对营造良好的工作氛围，具有重要帮助。

本文在对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现状进行综合阐述的基础上，深入分析了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过程中存在问题的原因，并论述了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与政府劳工政策完善的有效对策，以期为相关人士提供借鉴和参考。

关键词：具体化转型；劳工政策；劳动协调前言：随着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和社会生产力水平的进一步提升，我国的劳动关系呈现集体化转型的发展趋势，但在此过程中仍存在劳动三权缺失和劳工力量分化的问题，无法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提供保障。

因此，通过对劳动政策进行完善促进劳动关系集体化转型，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现状受劳动关系制度不健全和劳力量分化等多重因素的影响，现阶段，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还存在较多的限制，国家仍然占据劳动关系的统合地位，劳动者对自身的合法权益提出了更高的诉求。

对我国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现状进行深入分析，有利于形成改进劳动政策的参考依据，具体问题如下：（一）劳动关系制度不完善尽管我国政府已经出台了多部关于劳动关系的法律，但仅有一部工会法可用于劳动关系的协调过程中，其他关于调整集体劳动关系的规定较为分散，无法充分发挥其对劳动关系协调的价值。

劳动三权是集体劳动法的前提和基础，若不能以完善的法律做支撑，会降低其对劳动关系调整的效力，容易导致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损[1]。

（二）劳工力量分化现阶段，工会力量和劳动者自发性力量已经成为我国劳工力量的两种典型形式，工会对劳动关系的协调主要采用行政手段，而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主要依靠劳动和的自发性。

现阶段，大部分企业未能提升对工会重要性的认识程度，处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能完善企业内部工会建设。

同时，部分工会为了获取不当利润，会选择劝说和强迫劳动者的形式，组织劳动者为自身权益发生，对劳动关系的整体化转型形成阻碍[2]。

个别劳动关系的和谐 为基础 的，只有这个层 面的和谐才能有更深层 次的和谐 。因此 ，在个别劳动关系 不 和谐 的情 况 下 ，首 先 要 实 现 的是 个 别 劳 动 关 系 的 和谐 。 （ ） 劳动 合 同法 》促进 了个 别 劳动关 系 的和 谐 二 《
我国劳动者长期处于弱势地位的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 ， 劳动力供给长期大于需求导致劳动者弱势 。 第 二， 作为解决就业主力军 的中小企业与劳动者构建法外劳动关系使劳动者权利难 以实现。 第三 ， 劳动者团 体力量的薄弱使劳动者权益集体保护力量严重不足。１９ 年 《 ９４ 劳动法 》 实施后 ，我国劳动力市场发生了
重大的变化 ， 导致 《 劳动法 》 几近名存实亡 ， 劳动者的权益严重受到侵犯 。 个别劳动关系最主要的表现形
十 收稿 日期 ：２ １— ６ １ ０２０ — ｌ ＃ 作 者 简 介 ：林 雪 贞 （ ９ ６ ） １ ７ 一 ，女 ，山 东 人 ，西 安 交 通 大 学 法 学 院 教 师 ，博 士 。
系 、职工 民主 管理 等关 系 。
目前我国劳动关系仍然处于以个别劳动关系为主的时期。劳动关 系受社会发展程度 以及劳资力量对 比关 系的影 响 ，在 《 劳动合 同法 》实施前 ，因劳资双方地位差距悬殊 ，劳动者利益得不到有效保护 ， 个 别 劳动关 系 非常 不稳 定 。个别 劳 动关 系是 劳动 关 系 中的最基 本组 成 和基本 形 态 ，劳动关 系 的和谐 是 以
北京市工会干部学院学报
Ｊｕｎｌｆ ｅ ｉｇ ｅｅａｉｎｏ ｒｄ ｉｎ ａｒ ｏｌ ｅ ｏｒａｏ ｉｎ ｄｒｔ ｆ ａｅ ｏ ｓ ｄｅ ｌｇ Ｂ ｊ Ｆ ｏ Ｔ Ｕｎ Ｃ Ｃ ｅ
第２卷 ７
第３ 期
２１年 ９ ０２ 月出版

收稿日期：２０２３－０２－２４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 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对我国劳动关系治理的挑战及其对策研究 （项目编号：１９ＣＺＺ０２４）的阶段性研究成果㊂作者简介：李中仁（１９８５ ），男，汉族，湖南株洲人，法学博士，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讲师，硕士生导师，长沙市总工会㊁工人运动研究会特聘咨询专家，研究方向为劳工政治㊁国家治理㊁区域治理等；刘蛟龙（１９９７ ），男，汉族，河南周口人，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政治学理论２０２１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劳动关系治理㊁工会工作㊂新时代我国劳动关系研究的回溯与展望基于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对ＣＮＫＩ数据库（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的可视化分析李中仁，刘蛟龙（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湖南长沙４１００８１）［摘㊀要］新时代我国经济发展的一系列深刻变化引发了社会劳动关系的深刻转型，梳理与探讨近十年来劳动关系研究领域的最新成果及发展方向有助于为 十四五 时期和谐劳动关系构建工作提供理论参考㊂文章运用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软件对相关文献进行可视化分析，发现国内劳动关系学界一直保持着较高的研究热情；工会㊁劳动法㊁劳动争议㊁劳务派遣㊁集体协商等是本领域的研究重点，平台经济㊁共享经济㊁零工经济㊁灵活就业㊁数字劳动等新现象也日益受到重视；在传统 劳 资 关系视角之外，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运用国家治理视角来考察劳动关系问题㊂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拓宽研究内容与思路，努力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劳动关系学说㊂［关键词］新时代；劳动关系；知识图谱；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中图分类号］Ｆ２４９．２６㊀［文献标识码］Ａ㊀［文章编号］２０９５－７４１６（２０２３）０４－００２４－１２㊀㊀劳动关系是劳动者㊁劳动力使用者及相关组织为实现劳动过程所构成的社会经济关系［１］㊂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我国国民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社会劳动关系也呈现出各种重要的新变化，例如劳动关系主体及其利益诉求愈加多元化㊁农民工等职工的权益保障存在新的结构性困境㊁劳动关系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相对不足［２］㊂党和国家一直高度重视新时代中国特色和谐劳动关系构建工作㊂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指出：要健全劳动法律法规，完善劳动关系协商协调机制，完善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加强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３］㊂在此背景下，国内外学者近十年来在当代中国劳动关系研究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绩㊂然㊃４２㊃第２９卷第４期２０２３年７月山东工会论坛ＳｈａｎｄｏｎｇＴｒａｄｅＵｎｉｏｎｓ ＴｒｉｂｕｎｅＶｏｌ．２９Ｎｏ．４Ｊｕｌ．２０２３而时至今日，学界对该领域研究现状及发展趋势的认知并不充分，各学科在理论创新上也缺少深入交流㊂为此，本文拟运用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软件对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年本研究领域的文献进行系统性梳理与探索性评介，以期更好地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劳动关系研究事业发展㊂一㊁研究设计（一）数据来源通过中国知网的学术期刊高级检索功能，筛选出相关文献３９５８条，在手动删除无作者㊁新闻报道㊁论坛会议综述等与主题无关的文章后最终选定３８１８篇有效文献㊂检索条件如下：主题检索词设定为 劳动关系 或 劳资关系 或 产业关系 或 劳工关系 ，同时选择 同义词扩展 ，时间跨度为 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 ，期刊来源类别为ＣＳＳＣＩ㊁ＣＳＣＤ和北大核心㊂（二）研究方法使用陈超美教授研发的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Ｖ．６．１．Ｒ６软件，将清洗后的文献以Ｒｅｆｗｏｒｋｓ格式导出，通过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软件处理得到源数据并导入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软件中，设置基本参数：时间跨度（Ｔｉｍｅｓｌｉｃｉｎｇ）选择 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 ，切片长度（ＹｅａｒｓＰｅｒｓｌｉｃｅ）设定为１，其他各项均保持默认㊂二㊁劳动关系研究的时空知识图谱（一）年度发文量时间图谱如图１所示，整体来看，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年学者发表在ＣＳＳＣＩ㊁ＣＳＣＤ㊁北大核心期刊上的文献总量虽呈下降态势，但２０１８ ２０２２年间发文数量趋于平稳㊂图１　劳动关系研究发文数量时间分布（二）作者合作与机构合作空间图谱１．核心作者及合作分析首先，通过运行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软件可得到作者共现图谱（见图２），其中节点的字体㊁轮环大小分别代表作者中心性强弱㊁作者发文量多寡，作者姓名间连线的粗细则代表彼此间合作的强度㊂由图谱可知，劳动关系研究领域作者的整体分布呈现出小聚集㊁大分散的特征㊂概言之，２０１２ ２０１６年间形成了以周国良为中心的作者合作群，董宝华与李干㊁何勤与孟泉㊁常凯与熊新发等学㊃５２㊃者也曾开展过合作㊂不过整体来看，现有研究大多还是以单一作者居多，大规模的研究者合作网络尚未形成，这对本领域研究深度与广度的拓展有所不利㊂图２　劳动关系研究学者合作共现图谱其次，结合作者发文量及相关公式可确定核心作者㊂核心作者是一个学科的领军者，具有重要影响力，通过确定核心作者可以确定某一研究领域的 知识地图 ㊂本文采用普赖斯定理，根据公式Ｑ＝０．７４９ˑＣ１／２确定核心作者㊂其中，Ｑ为核心作者最少发文数，Ｃ为发文最多作者的发文数㊂经计算，近十年来劳动关系研究领域的核心作者应至少发表４篇以上学术论文，核心作者达８３位之多，其中周国良发文最多（２５篇），其次是孟泉（２２篇）㊁再次是沈建峰（２１篇），最后是董保华（１９篇）㊁王天玉（１６篇）㊁李敏（１６篇）㊁谢增毅（１４篇）等㊂２．发文机构及合作分析图３清晰展现了新时代劳动关系研究领域的主要研究机构及合作情况㊂图中节点㊁节点大小分别代表发文机构㊁发文量多寡，机构间线条粗细表示机构合作强度㊂图３中的节点Ｎ为４０７个，连接线Ｅ为１３６个，网络密度Ｄ为０．００１６，表明目前国内从事劳动关系研究的科研院所间关联性较弱，后续应进一步加强合作交流，创造融合发展㊁共同进步的学术氛围㊂进一步对研究机构的发文量进行分析可知，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发文量最多（１０６篇），其次是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６４篇）㊁武汉大学法学院（３６篇）等；按机构所处地区来看，发文量前１５名中位于北京的研究机构占了９位，且其发文量占比更是高达６８．４１％㊂不难发现，劳动关系研究机构的实力及分布往往与其所在地的经济发展密切相关㊂例如，北京作为我国政治㊁经济㊁教育中心，也孕育出国内最早一批开展劳动关系研究的科研院校（如中国人民大学㊁中国劳动关系学院㊁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汇聚了一大批优秀的学者㊂㊃６２㊃图３㊀劳动关系研究机构及合作关系图谱（三）关键词共现及聚类图谱关键词共现图谱能够揭示关键词间的相互联系以及论文研究主题的结构与变化［４］㊂图４和图５分别报告了劳动关系领域的关键词共现图谱和关键词聚类图谱㊂图４为关键词共现图谱㊂图中每一节点为一个关键词，节点间线条的多寡代表关键词间联系的紧密度，圆环越大表示关键词频次越高㊂关键词共现图谱中一共有５３２个关键词，１４１２条连线，密度为０．０１，这就意味着虽然节点间的连线数量众多，即本领域的研究主体与内容广泛，但各关键词间的关联度并不高㊂㊃７２㊃图５中，聚类模块值（Ｍｏｄｕｌａｒｉｔｙ）Ｑ＝０．４９２（Ｑ＞０．３表示聚类是合理的）㊁聚类平均轮廓值（Ｍｅａｎｓｉｌｈｏｕｔｔｅ）Ｓ＝０．７９３５（Ｓ＞０．７是令人信服的）㊂总的来说，关键词聚类结构质量较高，成效明显，这也说明本研究具有一定的价值㊂我们可以看出，１１个关键词聚类分别是：＃０劳资关系㊁＃１劳动关系㊁＃２零工经济㊁＃３用人单位㊁＃４农民工㊁＃５劳动㊁＃６劳动法㊁＃７劳动正义㊁＃９雇佣关系㊁＃１１转型㊁＃１２群体性劳动争议㊂图５㊀劳动关系研究关键词聚类图普再将每个聚类的高频使用年份以及所包含的标识性词语进行统计（见表１）可知，劳动关系学界的研究重心紧跟国家大政方针政策，并具有明显的阶段性特征㊂如２０１３年７月全国人大常委会修正的‘劳动合同法“正式施行后，涉及劳动合同签订㊁劳务派遣用工㊁工资集体谈判等新问题的研究成果迅速涌现㊂表１㊀劳动关系研究关键词聚类信息表聚类号聚类名聚类规模轮廓值平均年份部分聚类标识词＃０劳资关系８９０．７６９２０１３劳资冲突㊁集体行动㊁利益争议㊁劳资矛盾＃１劳动关系６９０．６１９２０１４中小企业㊁新常态㊁法治㊁对策＃２零工经济６３０．８２８２０１８新业态㊁数字经济㊁就业形态㊁职业伤害＃３用人单位５９０．８１３２０１３时效㊁二倍工资㊁仲裁时效㊁工伤职工＃４农民工４３０．７９８２０１３农民㊁就业质量㊁经济增长㊁图书馆＃５劳动４２０．８３９２０１７新时代㊁劳动精神㊁马克思㊁劳动教育＃６劳动法３７０．８６９２０１５同工同酬㊁劳务派遣㊁劳动合同法㊁民法＃７劳动正义１５０．９７２０１６劳动自由㊁资本逻辑㊁技术进步㊁正义困境㊃８２㊃续表聚类号聚类名聚类规模轮廓值平均年份部分聚类标识词＃９雇佣关系１００．９６４２０１７劳动法典㊁民法典㊁人工智能㊁雇佣合同＃１１转型５０．９９３２０１６劳工政策㊁制度变迁㊁劳动制度㊁工会改革㊁集体劳动关系㊁集体化转型㊁集体谈判＃１２群体性３１２０１４协约自治㊁国家统合㊁政府角色劳动争议㊀㊀为进一步了解本领域的研究重心，本文进一步对关键词词频进行了统计㊂所用公式为Ｔ＝［－１＋（１＋８Ｉ）］／２，该公式由多诺霍提出，其中Ｔ为高频词的最低次数，Ｉ为关键词个数㊂计算发现频次大于３２次的高频关键词依次为劳动关系㊁劳资关系㊁工会㊁劳动法㊁劳动合同㊁劳动争议㊁劳务派遣㊁用人单位㊁集体协商㊁集体谈判㊁农民工㊁劳动者㊁社会保险，这些高频关键词涉及了劳动关系的主体㊁内容等多方面㊂进一步从中介中心性①来看，就业质量㊁体面劳动㊁工会组织㊁灵活就业等在劳动关系研究中的中介中心性也较高，同样具有重要研究价值㊂（四）劳动关系研究前沿追踪陈超美教授认为，研究前沿是一组突现的动态概念和潜在的研究问题，与一般的高频次关键词相比，突现术语更适合追踪学科的新兴发展趋势和突变特征［５］㊂图６展现的是２０１２ ２０２２年间劳动关系研究领域的关键词的突现情况㊂其中，较粗线条是该关键词出现频率变动最大的时间范围，即此时间段内该关键词影响力最大㊂图６　关键词突现图谱㊃９２㊃从图６可以看出，２０１２年至２０１４年，此阶段爆发了 用人单位 社会管理 对策 中小企业 等关键词，其中 用人单位 突现强度高达１３．３２；２０１５至２０１７年，此阶段爆发了 新常态 集体行动 技术创新 共享经济 等关键词，学者多围绕经济新常态下共享经济对劳动关系的影响展开研究；２０１８年至２０２２年，此阶段的研究多聚焦于新时代新就业形态下的劳动关系㊁劳动属性等主题，说明近年来由于技术变革㊁生产组织方式改变对劳动关系的判定和劳动者的保护提出了新要求㊂与此同时，我们也应看到，鉴于关键词突现具有延续性特征，未来一段时间内， 平台经济 新业态 平台用工 社会保障 数字劳动 等与劳动关系相关的前沿及热点问题会持续受到学界关注㊂结合突现词图谱以及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特点，本文将新时代劳动关系研究成果的演化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２０１２ ２０１４年）：此时中国经济发展处于 三期叠加 ②时期，我国经济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增长已呈现出过渡性特征㊂随着２０１２年全国人大常委会修订的‘劳动合同法“以及２０１３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等重要文件的颁布，学界开始关注国民经济转型对社会劳动关系带来的新变化与新挑战㊂例如，董保华着重分析了新‘劳动合同法“对劳务派遣用工㊁同工同酬等现象的影响［６］；常凯在分析我国劳动关系转变的动因时强调，新‘劳动合同法“客观上促进了我国劳动关系由个别向集体的转型［７］㊂吴清军㊁刘新宇则通过对政府劳动关系政策的演变轨迹的考察，指出应尽快完善细化企业㊁政府㊁司法等外部力量的集体劳动关系政策体系，有效保护劳工集体权益［８］㊂第二阶段（２０１５ ２０１７年）：国民经济正式进入新常态，展现出经济增速转为中高速增长㊁结构优化升级等新特点，学界的研究重心也由此转向新常态下和谐劳动关系建设问题㊂例如：赖德胜㊁李长安指出，经济新常态下劳动关系呈现出劳企双方矛盾加剧㊁劳动关系主体愈加多元㊁劳动关系分化明显等新样态［９］；杨鼎家认为，工会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大背景下应从维权㊁维稳㊁创新几个方面出发切实做到维护劳企双方共同利益以构建和谐劳动关系［１０］；袁文全㊁徐新鹏发现，共享经济催生出 企业＋平台＋个人 等更加轻便化的新型灵活雇佣关系，从而使得工人能够平衡家庭与工作㊁解决 时间荒 等问题［１１］㊂第三阶段（２０１８ ２０２２年）：得益于人工智能㊁物联网㊁大数据等前沿科技的发展，我国的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开始深度融合，各大产业部门纷纷向数字化㊁网络化和智能化方向转型，零工经济㊁平台经济等新经济形态发展迅猛，数字劳动㊁情感劳动等新就业形态也随即成为学界关注的重点㊂例如，朱松岭提出，新就业形态是传统产业基于互联网而延伸产生的㊁尚未成为独立新形态的就业形态［１２］；郑祁㊁杨伟国试图从工作碎片化㊁合作远程化等六个维度来考察零工经济的生产与价值创造方式［１３］；董成惠则认为，互联网平台让劳动者获得灵活就业㊁劳动自由的同时，也让劳动者脱离了劳动法与社会保险的保护，不利于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１４］㊂三、对已有研究的梳理与评价劳动关系本身是一个内涵多元㊁内容宽泛的概念，现有研究在视角㊁思路上自然也是各有侧㊃０３㊃重㊁丰富多样㊂总体来看， 劳动 资本 关系与国家治理业已成为近十年来本领域的两大主流视角㊂（一） 劳 资 关系视角作为西方经济学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主要分析工具， 劳 资 关系视角在考察当代中国劳动政治问题时被广泛应用㊂一些学者运用案例研究㊁民族志等方法，深入企业生产现场或劳动一线，对微观生产组织方式和劳动过程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索与讨论㊂例如，徐林枫㊁张恒宇对街头直播乐队薪资制度的研究显示，平台直播公司通过 人气游戏 实现了对乐队劳动过程的控制，这使劳动者产生了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的思想［１５］㊂冯向楠㊁詹婧基于对平台外卖骑手的调研指出，平台企业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加强了对骑手劳动过程的控制，而骑手也会通过合理利用规则㊁寻找成就感与身份认知等渠道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和弱化了平台的控制［１６］㊂吴清军㊁李贞则运用混合研究方法考察了网约车司机的劳动过程，发现移动出行平台通过给予网约车司机劳动过程中的相对自主性以及为其设定的报酬和激励制度㊁星级评定机制，实现了对司机在线劳动过程的碎片化控制［１７］㊂也有一些研究关注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的能动性问题㊂孙萍在对外卖骑手劳动过程的研究中提出，外卖骑手虽身处算法技术严格的 规训 控制之下，依旧能够通过自身的社会文化进行自我赋权并形成 逆算法 的劳动实践和协商技巧，展现出较强的自主性与主动性［１８］；陈龙发现，外卖员在送餐过程中会通过 提前报备 延长送餐时间㊁ 随机挂单 拖延送餐时间等策略来实现数字控制下的工作自主性［１９］㊂周潇对于卡车司机劳动群体的研究表明，以数字技术为载体的平台颠覆性地改变了货运行业的生产组织形态，同时也促成了卡车司机群体有意识的再组织［２０］㊂张铮㊁吴福仲通过考察网络文学写手群体的劳动过程发现，写手会运用 游击战 ㊁跳槽等个体抗争策略以及在职业社群分享维权经验等社群联结策略与平台管理方进行博弈［２１］㊂另外一些研究更加关注宏观层面生产组织方式的创新与新型劳动关系的发展㊂例如，戚聿东等学者指出，数字经济时代劳动力与数字平台等的组合打破了企业传统的资本雇佣劳动形式㊁催生出了一大批新职业，也使我国劳动力市场的就业方式更加自主灵活㊁劳动报酬支付形式多样㊁劳动关系发生剧烈分化［２２］㊂韩文龙㊁刘璐发现，互联网企业为追求更多剩余价值往往采用 众包 零工 等 去劳动关系化 的用工形式，客观上会导致劳动者就业不稳定㊁相对贫困等后果［２３］㊂常凯㊁郑小静提出，互联网经济中的用工关系虽然表面上自由灵活，但实质上仍具有较强的经济㊁人格㊁组织从属性，因而依旧属于劳动关系［２４］㊂肖竹则进一步指出，如果参照英国的 非雇员劳动者 ㊁德国的 类雇员人 等发达国家的做法，将外卖骑手㊁网约车司机等劳动者与平台间的关系视为第三类劳动关系，会因我国独特的制度设计以及相对薄弱的理论基础，使该制度在我国缺乏适用性和可行性［２５］㊂总体而言， 劳 资 关系视角作为中外劳动关系学界的主流传统研究视角，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革命的大背景下展现出 百年老树换新芽 的新时代风貌㊂一些前沿研究成果已不再固守传统的 劳资二元分立 立场，而是更多地关注劳资双方在不存在根本利益冲突格局下的互动㊁㊃１３㊃科技发展对劳动关系的影响等新问题㊁新现象㊂不过，在探讨劳动关系新形态的生成机制以及国家力量在其中所产生的直接或间接影响时，这一视角往往显得力不从心㊂（二） 国家治理 视角随着 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 这一全面深化改革总目标的提出，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从国家治理的高度探讨当前我国劳动关系现状与治理现代化之路㊂例如，周嘉欣㊁韩喜平在研究中指出，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关键是要把劳动关系治理工作纳入法治化轨道，形成以‘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就业促进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保障监察条例“为主体的劳动法律体系和劳资纠纷调解体系，才能真正有效保护职工权益㊁约束企业经营行为［２６］㊂谢增毅呼吁，由于社会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和新就业形态层出不穷，传统法律所坚持的 一体适用㊁同等对待 等原则在实践中已面临诸多困境，在调整相关法律法规时应尝试专门立法㊁区别对待等新理念㊁新模式［２７］；王天玉也强调，劳动法的调整应在国家的积极干预下，以社会权的实质平等为指引，采取分类调整模式，避免 一刀切 式的倾斜保护机制［２８］㊂还有一些学者从政治学视角出发专门考察本土劳动关系治理问题㊂刘向兵等提出，应当更加注重通过发掘本土经验㊁加强源头治理㊁扩大社会共识等方式解决人民内部矛盾，最终构建中国特色和谐劳动关系［２９］㊂岳经纶㊁庄文嘉认为，西方国家采取的是法律渠道吸纳以及刚性压制，而我国则通过构建劳动争议的大调解体系主动疏导社会冲突，从而使得国家面对劳动争议时拥有较强的适应能力与制度弹性［３０］㊂孟泉则通过案例研究提出，我国沿海地区地方政府擅长运用政治资源与治理策略来平衡地方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稳定，通过协调型介入或压制型介入在劳资双方间塑造 缓冲地带 以缓和劳资矛盾［３１］㊂闻效仪基于对Ｓ市总工会转型㊁介入㊁下沉三种 上代下 改革类型的分析，揭示了省市区层面的工会如何代替企业工会发挥作用并加强与工人的联系以缓和劳资矛盾［３２］；吴建平还通过对地方工会经费税务代收制度与工资支付保证制度的考察，指出工会干部会将权力㊁利益㊁情感㊁伦理等要素进行结合，进而向行政及相关部门 借力 以更好地缓解劳动冲突［３３］㊂从宏观来看，国家的性质与发展路径决定了劳动关系治理模式㊂近年来一些学者对党和国家（包括各级工会㊁地方政府）在和谐劳动关系构建中所发挥的作用的重视，有利于 十四五 时期决策层和学界更好地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谐劳动关系及其理论㊂不过，未来研究应加强对劳动关系治理行为㊁机制的深度考察，将研究对象拓展至政府之外的国际工会／劳工组织㊁跨国公司㊁非政府组织等多元主体，同时更加关注国家发展战略㊁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对社会劳动关系的宏观与微观影响㊂四、反思与展望综上所述，近十年来中国劳动关系研究领域在研究视角㊁研究主题等方面积累了诸多创新，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㊂不过也应看到，现有研究存在一些较为普遍的不足，具体表现为：首先，研究层次有待提升㊂大多数研究侧重于对微观生产领域或法律政策文本的分析，缺少在本土经验基础上构建中国特色劳动关系治理理论的尝试㊂其次，研究力量有待加强㊂本领域文献呈现出明显的 碎片化 现象，大部分论文的作者数量较少且所属单位比较单一㊂代表性的㊃２３㊃学术期刊虽有‘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学报“‘工会理论研究（上海工会管理职业学院学报）“‘山东工会论坛“等，但高质量有影响力的学术期刊比较匮乏㊂最后，研究内容与思路尚待开拓㊂现有研究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与地方各级工会的关系㊁各地劳动关系治理机制创新工作等重要问题关注较少，也缺乏从国家发展战略和产业政策视角出发来考察劳动关系转型的尝试㊂有鉴于此，未来我国劳动关系研究领域应重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首先，要加强学科体系建设，强化劳动关系研究的学科支撑与学理依循；增加各大高校的劳动关系专业数量，培养更多的本领域研究人员㊂其次，要扩展研究边界，构建学术体系㊂学术体系是学科建设的内核与支撑，劳动关系学术体系要秉持新发展理念，围绕党和政府在保障企业与职工利益㊁促进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㊁维护新就业劳动者权益㊁推动工会组织现代化㊁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等方面下功夫［３４］；批判地接受西方国家劳动关系学说理论，不断创新概念知识㊁理论体系㊁研究范式，同时系统推进本学科权威性㊁综合性㊁理论性的大型学术交流平台与高水平学术期刊建设㊂最后，要强化劳动关系研究的话语体系力量㊂劳动关系学界必须遵循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筑牢党的执政地位㊁服务社会经济发展中确立自身地位与扩大自身影响；不断加强对数字经济与新就业形态㊁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㊁工会工作改革创新等新问题的研究力度，从而丰富与完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劳动关系学说㊂注释①中介中心性指的是一个结点担任其他两个结点之间最短路径的桥梁的次数，一个关键词结点充当中介的次数越多，即与其他关键词之间连线越多，其中介中心性就越高（中介中心性ȡ０．１说明该关键词比较重要）㊂赵蓉英，王菊．图书馆学知识图谱分析［Ｊ］．中国图书馆学报，２０１１，３７（０２）：４０－５０．②指经济增长速度换挡期㊁结构调整阵痛期㊁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㊂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习近平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论述摘编［Ｍ］．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２０１７：７３．参考文献［１］常凯主编；郑桥，彭光华副主编．劳动关系学［Ｍ］．北京：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２００５：９．［２］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意见［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２０１５（１１）：６－１１．［３］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Ｎ］．人民日报，２０２２－１０－２６（００１）．［４］刘冬旭，彭拥军．近二十年来研究生培养质量研究热点 基于定量与图谱的分析［Ｊ］．西南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２０２２，２３（０４）：４８－６１．［５］转引自洪波，杨柳．基于ＣｉｔｅＳｐａｃｅ的我国意识形态知识图谱分析［Ｊ］．马克思主义研究，２０１８（０１）：１１０－１１８．［６］董保华．劳务派遣的题中应有之义 论劳务派遣超常发展的 堵 与 疏 ［Ｊ］．探索与争鸣，２０１２（０８）：３８－４３．［７］常凯．劳动关系的集体化转型与政府劳工政策的完善［Ｊ］．中国社会科学，２０１３（０６）：９１－１０８＋２０６．［８］吴清军，刘宇．劳动关系市场化与劳工权益保护 中国劳动关系政策的发展路径与策略［Ｊ］．中国人民大学㊃３３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