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朝汉文小说男性作家笔下的女性形象

󰀁2010年10月第43卷第5期󰀁󰀁󰀁󰀁󰀁󰀁󰀁󰀁󰀁延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ofYanbianUniversity(SocialScience)󰀁󰀁󰀁󰀁󰀁󰀁󰀁󰀁󰀁󰀁Oct.2010Vo.l43󰀁No.5

朝鲜朝汉文小说男性作家笔下的女性形象

谭󰀁红󰀁梅

(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朝韩所,吉林长春130033)

摘󰀁要:汉文小说的创作贯穿了朝鲜朝500年的历史,当时的文人士大夫在小说中塑造了大量的女性形象。从当时汉文小说的创作群来看,都是男性作家,这为男性目光中的女性形像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文本。深入解读小说文本中的女性形象可以发现,男性作家笔下女性形象构建的深层动因主要是对具有传统美德特质女性形象的恪守,对传统女性形象的写真以及难舍玉洁冰清。关键词:朝鲜朝;汉文小说;男性作家;女性形象构建中图分类号:I106.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3311(2010)05-0059-05收稿日期:2010-09-07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9XZW004)作者简介:谭红梅(1977󰀂),女,吉林吉林人,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朝韩所助理研究员,博士。

󰀁󰀁 作家的无意识动作是不可能完全被他本人所

认识的,而写在纸上的文字则能说明他们那隐藏于

无意识深处的动机!。[1]朝鲜王朝汉文小说的作者

们作为时代和社会的人,也会受到潜在的传统文化

的积淀与时代背景的影响,这或许不为作者个人发

觉或不被同时代他人所能认识,但是,在他们的作品

中或多或少地隐现着。对这些因素进行分析可以揭

示他们笔下女性形象构建的其中一些动因。

一、对具有传统美德特质女性形象的恪守

女性形象生成于男权社会和男性意识话语之

中,在她们身上必然体现了男性的审美趣味和审美

价值追求。作为男性欲望的客体存在于男性审美价

值系统中,女性形象被男性作者们不约而同地编码

为 美人!形象。那么,这些美人形象到底是怎样被

建构的?在她们身上是怎样体现出男权文化观念

的?她们的女性性别角色与审美价值的蕴涵是什

么?对这些问题的追问,正是下面所要进行深入剖

析和探讨的中心所在。

在回顾汉文小说女性形象时发现:汉文小说一直有一个坚守的东西,那就是对儒家道德传统观念

的坚守。坚守儒家传统道德观念,塑造具有传统美

德的女性形象,一直是汉文小说女性形象塑造的一

条主线。从∀金鳌新话#到中期的∀谢氏南征记#、∀九云梦#到末期的∀玉龙梦#、∀春香传#,这些最具

代表性的作品无不表现出朝鲜朝女性故事中一个恒

定的东西,那就是:在传统道德主导下,以家庭、社会

的人际伦理关系为叙事中心,自觉地用传统的道德

逻辑,设置利他与利己、爱与恨、义与利、团体认同与

个人叛逆之间的矛盾对立,通过女性形象张扬忠、

孝、节、义的伦理观念和美德。这是因为,儒家文化

的道德观、价值观和审美观已经成为作家心中最深

层稳固的东西。儒家思想一向提倡美与善的统一,

并把道德精神的美提到首要位置。儒家思想认为外

在形式的美只有与善统一起来才具有真正的价值,

才能陶冶人们的情感。它依然支配着人们的心理趋

从,形成朝鲜朝男性作家道德观念中集体无意识的

心理积淀。这种心理积淀从根本上影响着他们的审

美心理。那种带有儒家文化气息的女性美,比如道

德方面的真与善、仪容上的秀与美、性情中的顺与柔

便成了不受时代左右的永远的女性美的准则。所∃59∃以,以讲述女性恪守妇道、忍辱负重、牺牲奉献为内

容的故事,总能激励创作者投入极大的热情。之所

以将∀李生窥墙传#中的崔娘和∀谢氏南征记#中的谢氏列入此行列,在于笔者认为,崔娘虽然是作为一

个叛逆者形象塑造的,但我们更应该看到,她身上的

特质完全是传统女性的品性气质,如节义、痴情,其

实正是传统女性身上忠贞、奉献精神的体现。儒家思想的出发点是,美与善在本质上是统一的,因此,

作家有意无意间总是把美与高尚的精神品质和道德

情操联系在一起,即情感形式(艺术)与伦理教化(道德)联系在一起。当然,汉文小说对女性美德的

推崇肯定不能完全代表女性美德的正确方向,它是

男权社会对女性的要求。但由于深受传统文化的影

响,人们无形中形成一种审美的思维定势,就连女人自己,也在按照男性社会的标准规范矫正自己的言

行,甚至许多获得人格独立的女性,仍然在乎男性目

光的审视和来自男性社会的评判。此处笔者不对这

种审美追求做任何价值和道德的评判。之所以专门进行谈论,是因为一以贯之地对女性形象的道德塑

造,女性形象的非常浓重女性化色彩的特征,是朝鲜

朝汉文小说创作的一个特殊现象。因为在大男子主义思想占主导地位的朝鲜朝,女人总是从属于男人,

即便表现驰骋疆场的女英雄,如江南红(∀玉龙梦#)

等女性,也脱离不了女性温顺柔情奉献的习性。她们

在创作者的心目中是受歧视的,创作者竭力地赞扬渲染她们的奉献牺牲,赞美她们不求回报的温柔敦厚精

神,本身就带有性别优势的倾向󰀂󰀂󰀂男人有资格享受

女人所做的一切,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在女性形象身上,忠、孝、信、义的人伦规则,温

柔敦厚、厚德载物的为人方式在汉文小说中以各种

方式被反复强调着,尤其是对忠贞意识、奉献牺牲精

神、忍耐克制精神的表现上,她们都是诚信可靠、忠贞不二的人,同时还是无私利他的。朝鲜朝汉文小

说中,有太多的女性,她们基本处于忘我的状态,为

了家族、为了所爱的人,她们往往是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而且她们还是最能忍辱负重

的,如崔娘(∀李生窥墙传#)、玉英(∀崔陟传#)、云

英(∀云英传#)等人。虽然在儒家传统文化中,女性

更多的以附庸方式存在,但汉文小说中却满是女性靠着她们一己的力量在独自承担着命运的摆布。例

如,被父母遗弃的淑英(∀淑英娘子传#)、男性缺失

家庭中的成夫人(∀彰善感义录#)等女性形象。对

这些女性来说,世上没有她们忍受不了的精神和肉体的磨难,也没有她们克服不了的困难。纵观汉文小说中的女性形象,是对意志力和坚韧不屈生命力

的推崇。从生存环境来看,物质资源有限和自然灾

害不断的岛国环境以及朝鲜半岛近现代外强的欺辱历史,使他们的文化中带有危机感和忧患意识,表现

为一种拼搏、忍耐、不屈的民族精神。在汉文小说中

的女性形象身上,我们总是看到一种坚韧不屈的精

神,那种克服困境和面对磨难而显现的平静姿态成为最具民族色彩的符号,这一切在汉文小说中被反

复呈现。但由于人物形象塑造追求儒家伦理道德价

值,一方面表明女性人物形象塑造总体水平有限,另一方面由于形象价值内涵确定,叙事情节简略,为后

世小说奠定了女性形象的思维性与艺术性等方面的

基调。

二、对传统女性形象的写真

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朝鲜朝秉承儒家思想中 男尊女卑!的思想观念,这就导致了朝鲜朝女性卑

下服从的地位和主内治家的职责。这种主流的意识

形态根植于社会现状之中,因而在男权社会中处于

从属地位的女性始终扮演着弱者、需要帮助的对象或是受欺辱的对象的角色,这一点,在汉文小说中得

到了充分的体现。虽然汉文小说中所表现的传统文

化并不能完全等同于现实生活中的文化,但汉文小

说中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现实生活中传统女性的一套 写真集!,它将现实生活中的

女性形象经过艺术处理加工后刻画在小说中。因

此,汉文小说中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这种男权现状的烙印,这也就意味着它们所提供的女性是男权社

会内以男权为背景产生的男权社会中的女性。她们

所受的苦难超出了男权社会中一般女性所受的苦,

她们是整个社会中所有传统女性形象的集合体,她们身上体现了现实生活中传统女性形象在各个层面

的特点。这些女性温柔善良,通情达理,几乎有着传

统观念中要求女性所应具有的一切优良品德,但她们的人生路途却又并不因此一帆风顺,总要在历经

坎坷、几经打磨之后才能最终获得幸福。我们从同

类型的各种形象中可以发现:无论这些女性经历的

苦难如何千差万别,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很少有人会想以自己的力量来改变发生在自己身上不

公平的一切。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能帮

助她和愿意帮助她的那个人出现,在小说中往往体

现为神灵的护佑。例如,∀醉游浮碧亭记#中的箕女,身经卫满篡位的内乱,欲待死,经神人指引到洞∃60∃天福地,换骨成仙。∀谢氏南征记#中的谢贞玉被逐

出刘门后,守着刘家祖墓仍以刘氏门中媳妇自处,等

待真相大白洗刷冤名。乔氏为斩草除根而又施一计,谢梦中受公婆魂灵启示得以逃脱,在逃亡途中几

陷死境时,梦中又受舜妃娥皇、女英神灵之启示,并

被两位受观音菩萨启示的尼姑搭救。被救后,谢氏

依然是等待转机。即便是极具胆识的玉英(∀崔陟传#),驰骋疆场的女英雄江南红(∀玉龙梦#)和道

骨仙风、男儿也不及的白云英(∀玉麟梦#)也无一例

外不是如此。虽然她们等待的结果大多是好的,但其中的过程却反映出了男性对于传统女性的看法以

及传统女性根深于自我意识中的从属观念。

三、难舍玉洁冰清

礼教盛行的朝鲜朝,比起任何一个朝代来都更

加重视贞节。纵观朝鲜朝汉文小说,女性的节烈被

男性作家们不遗余力地书写着。在小说中,他们强调了贞节对女性立身处世的必要性和可贵性,即使

生命处于危险之中,或家庭处于败亡之际,女性都不

能忘记以贞节为第一要义。即便是较为开明的作家,对节烈女性不仅有着深深的同情,也不乏对其的

赞扬,可见他们难舍玉洁冰清。

在朝鲜朝初期的∀金鳌新话#中,登场的女性人

物无一不是为恪守贞节而死。例如,∀万福寺樗蒲记#中的美姬因 遇寇贼而珠沉!,∀李生窥墙传#中

的崔娘 义重命轻,幸残躯之免辱!,∀醉游浮碧亭

记#中的箕女因卫满篡位 守贞待死!%%都是为了避免贞操的失去。在此后的汉文小说中,为保贞节,

不惜一死的女性可谓比比皆是。一旦身处险境,为

避免受辱,往往选择自尽而全其节。在男性作家整

体看来,女性是属于某个男性的私人财产,一个女人的价值只能为一个男人奉献。而当其贞节受到威胁

时,女性更要竭尽全力保持操守。

还有一类作品则倾向于为理而守节。女主人公对爱情的向往、对幸福的渴望,都淹没在对贞节观念

的遵循中,从而形成一种畸形的爱情观念和价值追

求。这类人物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裴桃(∀周生传#)。

最寒酸最无情的周生,失意时觉得裴桃不错,得意后却追求高门小姐仙花,但裴桃却在临终时还祝福他

和仙花幸福,死后还要埋在他来往之路上。香娘

(∀香娘传#)被夫家驱逐后,叔母一家劝其改嫁,香

娘如此拒绝道: 吾夫虽不妻我,而吾则为夫家人,饿死事小,失节事极大!,表明了即使死了也不改嫁的决心。但同郡富人曹氏不顾香娘意愿,强欲逼婚。

香娘为恪守贞节投水而死。可见,贞节比女性的自

尊更重,比女性的生命更重要。不仅已婚女子受制于这种贞节观念,未婚女子也将其奉若神明。那些

面对贞节问题的准妻子,往往表现出一种教徒般的

坚决与执拗,如心甘情愿地为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守

贞的刘少娘(∀刘少娘传#),让我们惊诧于理学观念的深入人心,正像有人说过的那样,贞节成为一种风

俗习惯,当其根其牢固的时候,往往忘其本意,可以

说差不多成为人们的下意识了。在刘少娘整个守节过程中,看不出心里有一丝的矛盾冲突,内心平静得

如同月光下的湖面。 父权制的价值观往往潜伏着

男女对立,男性是主动者和胜利者,而女性等同于被

动者和死亡者。![2]∀江都梦游录#中的14位士大夫

夫人为恪守贞节,而皆成为殉烈女性。作家也一个

又一个地设计女性历经磨难,然而贞操总是能使她

们得以保全。贞节对部分女性来说,不仅是一种道

德规范,还是一种人生价值。宗法制社会的封建家族观念赋予了它一种神圣的历史使命,贫乏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