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意见购买_理论分析与治理路径

审计意见购买：理论分析与治理路径

徐荣华

（浙江万里学院）

摘要：审计意见购买的治理是审计监管的重要议题。本文以代理理论、契约理论、信号理论

以及管制理论对审计意见购买的产生机理及动机进行了深刻分析，指出委托代理关系变异、

契约的不完全性、信号传递失灵及管制失败是影响审计意见购买行为发生的重要因素。审计

意见购买行为的治理需要从需求方、供给方及监管方等三方分别采取合适的措施与策略。其

中，引导自愿性审计需求，发挥审计市场的信号机制和声誉机制作用，是治理的根本出路。

关键词：审计意见购买 审计需求 审计供给 审计监管

一、问题的提出

审计意见购买（Auditor Opinion Shopping）即“上市公司寻求审计师支持自己的会计处

理（即使这种会计处理会损害财务报告的可靠性）以满足自身的财务报告的需要”（SEC，

1988）。研究表明，经过审计的财务报表确实具有一定的信息含量，即审计意见是具有一定

经济后果的（例如，李增泉，1999）。“不清洁”审计意见会导致公司股价下降，妨碍企业各

利益相关者的决策行为，进而形成不同的企业利益分配格局，也改变了上市公司管理当局的

预期收益。因此，上市公司管理当局尽可能规避“不清洁”审计意见，并产生审计意见购买动

机和愿望。

审计意见购买行为会损害审计独立性，降低审计质量，并导致审计失败。即产生非常不

利的经济后果，例如，误导投资者的行为，从而降低资本市场资源配置的效率和效果。审计

意见购买行为的治理是世界性难题。学术界、财务界和媒体迄今尚无最有效的治理审计意见

购买行为的办法（Tong，2006）。

本文旨在从理论上分析审计意见购买动机，并在经验研究的分析基础上提出审计意见购

买的治理对策。

二、审计意见购买的理论分析

（一）委托代理关系变异与审计意见购买

基于代理理论，引入独立审计会产生双重的委托——代理关系。其一是投资者和管理者

之间，笔者将其称为主要的或者首要的委托——代理关系；其二是投资者和外部审计机构之

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即次要的委托——代理关系。后者因前者而产生。

由于信息的非对称性，签约前，委托人并不知晓代理人的主观成本函数所属类型，签约

后，代理人的隐藏行动（hidden action）和隐藏信息（hidden information）使得委托人直接

监督代理人存在较高的成本，因而，引入独立审计来实施对代理人的监督和约束，是降低代

理成本的需要（Jensen和Meckling，1976）。

然而，由于审计市场的缺陷和公司治理结构的不完善，委托——代理关系会产生变异现

象。这种变异会影响包括审计师选择、审计定价等一系列制度安排，最终影响审计功能的正

常发挥。 受投资者的委托，审计师又以代理人的角色来承担审计监督的任务。审计监督是否有效

又取决于双方的利益实现途径和方式。在外部监管力度不变的条件下，委托、受托双方会以

各自利益最大化为决策目标。然而，当委托、受托双方地位不平等时，委托——代理关系契

约就会利于一方而不利于另一方。例如，当审计市场自愿性需求不足时，市场上委托人占优，

正常的委托——代理关系产生变异，审计师迫于竞争的压力，会降低审计独立性来满足委托

人的特定需求。否则，审计师就会面临被解聘的命运。同时，委托人比较容易通过辞退不能

与其“友好合作”的审计师，找到愿意满足其要求的继任审计师。

此外，现有公司治理结构的缺陷导致“内部人控制”现象的发生。在“强管理者、弱所有

者”的情形之下，公司管理者操控股东大会和理事会，成为取代投资者的事实上的“委托人”，

具备审计师选择权和审计定价权。这样，管理者自身兼有双重身份：既是代理人，又是“委

托人”的权力代表。因而在逻辑上产生一个悖论，即代表“委托人”聘请审计师对自身实施监

督。显然，这种情形加重了正常的委托——代理关系的变异程度，审计师自然成为受到公司

管理者控制的“橡皮图章”。

（二）不完全契约与审计意见购买

按照缔约双方能否完全预见契约期间可能发生的重要事件，现代契约理论将契约区分为

完全契约和不完全契约。个人有限理性、外在环境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以及信息的不对称和

不完全性，是不完全契约存在的主要原因①。

除了显性契约，大量存在的是各种隐性契约。它是指雇主、雇员之间各种心照不宣的复

杂协议。如在中国“重关系”、“重人情”的文化背景下，管理当局雇佣和其有一定“关系”的审

计师，在这种隐性的契约关系下，审计师自然会主动配合并迎合管理当局的愿望。

契约理论在审计中得到较为广泛的应用。由于机会主义行为，以会计盈利为基础的管理

者报酬计划契约条款在缺乏监督下难以完全实施②。审计师的作用就在于验证契约条款所使

用的数据是否符合公认会计程序，以及契约条款是否被违反（Watts和Zimmerman，1983）。

在现有审计市场自愿性需求不足的条件下，审计契约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通常，作

为审计需求方的上市公司占有主动地位，在审计契约签订中具有较强的谈判能力。而作为审

计供给方的审计师则处于从属和被动的地位，在审计契约的签订和履行中难以和上市公司进

行抗衡，完全不能抵御上市公司的审计意见购买。

当审计师与上市公司之间签订审计契约关系后，前者为履行既定的任务，会进行诸如资

产专用性方面的投资，从而产生了可被占用的专用性准租。委托人针对代理人的“敲竹杠”、

“要挟”等行为，是一种事后的机会主义行为，往往会迫使代理人就范。如审计市场的“低价

揽客”行为，审计师为收回或取得已经投入的审计成本，在委托人变更审计师的要挟下，只

能选择与其合作。

此外，委托人还可以通过激励契约作为激励机制以诱使代理人按照委托人的意愿行事。

例如，上市公司会通过支付较高的审计费用来收买现任审计师，以获得其想要的审计意见。

审计师在均衡风险、收益情况下，会选择是否接受委托人的收买。

（三）信号传递失灵与审计意见购买

管理当局聘请外部的独立审计机构，对其会计信息进行鉴证并由其担保，正是向外界外

递其报告可靠的重要信号（Beaver，1998）。在市场能够准确传递信号的情形下，审计师尤

其是规模大的审计师不会轻易牺牲其声誉为客户发表不当审计意见。否则，一旦声誉受损， ① 正是契约的不完全性，契约双方宁可不签订长期契约，而只签订有一定期限的契约（Crawford，1986）。如现在上市公司和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的契约基本上是一年一签，以准备发生不确定事件时，双方重新谈判。 ② 有三个潜在的因素促使企业实施以会计盈利为基础的报酬计划：（1）缺乏观察企业市场价值的能力；（2）业绩的分解；（3）税收（Watts和Zimmerman，1986）。 其利益将严重受损。

如果市场不能区分审计质量的高低，管理当局就没有动机聘请高质量的审计机构。特别

是当审计质量不是审计市场竞争的主导方式时，审计师也没有动力来改善审计质量。这种情

况下，信号传递机制就难以发挥作用，即产生信号失灵或不畅的现象。同时，声誉机制也会

失灵，对于审计质量低下的规模大的审计师也不能实施处罚。如部分上市公司利用投资者理

解的缺陷，非理性聘请国际“四大所”，期望向外传递其会计报告质量较高的信号。投资者在

市场信息不完全的情形下，无法准确判断审计质量的高低。

当外部监管力度较大的情况下，部分信号传递的方向会发生转变。如近年来监管机构加

大对审计师变更的检查力度，特别是杜绝“炒鱿鱼，接下家”现象。这样，因收到保留意见而

发生审计师变更的案例，曾被认为是管理当局出于购买审计意见的动机，在强势监管下，继

任审计师会更加慎重考虑其审计意见，可能会引起审计质量的提高。因此，收到保留意见情

形下的审计师变更也就极有可能由“不利事件”向“利好事件”转化。

（四）管制失败与审计意见购买

市场失灵产生了监管动机。政府管制效果的有限性会导致被监管者以变通等方式绕开现

行的制度，即发生管制失灵的现象。Watts和Zimmerman（1981）研究发现，若拟议中的准

则影响客户的契约，进而影响其对审计的需求，审计师就很可能反对这种准则。

Gonedes和 Dopuch（1974）指出，会计信息被假定为公共产品而不是私有产品。和会

计信息一样，审计意见（产品）也具有公共产品的属性。审计意见的公共产品属性本身不会

导致市场失灵。如果审计意见的私人提供者不能避免非购买者（搭便车者）使用，并且不能

对不同的购买者制定不同的价格，那么，就会产生市场失灵现象③。这时，审计意见的生产

会不足，或者为降低成本大量供应低质量的审计意见。即审计价格弹性会大于审计质量弹性，

市场上继而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现象，高质量的审计师逐渐退出市场。

引起审计意见购买行为的另一个原因是市场需求。会计数字在各种契约中广泛运用，如

债务契约、高管薪酬、纳税以及分红等。当会计数字不能满足各种契约要求时，管理层就产

生虚假披露动机。由于会计报告最终要面临审计师的审核，管理层需要与审计师进行“沟通”，

以解聘相威胁或者以增加审计费用为诱惑，说服审计师发表标准无保留意见，导致审计意见

购买行为的发生。

监管者的决策会影响到意见购买双方的决策特征。当监管者力度保持不变、且监管策略

为意见购买双方所熟悉时，上市公司和审计师就会绕开监管障碍，以一种新的方式，来逃避

监管。例如，针对当前监管部门通过“审计师变更”途径来查处审计意见购买行为，上市公司

可能不会采取变更审计师的方式来实现意见购买，而极有可能通过增加审计费用来收买现任

审计师。

三、审计意见购买的三方治理

（一）审计意见购买行为的内部治理：基于需求方的视角

1．改变审计师聘任制度

审计产生于受托经济责任。在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情况下，审计师受所有者委托，

以第三方独立的立场对管理者实施审计监督并发表鉴证性意见。传统的委托人、代理人和审

计师的三方关系如下图（蔡春，2001）：

③ 简单地说，审计意见的生产是有成本的。直接成本如审计师费用，间接成本如商业秘密可能泄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