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化理论下汉语诗歌语言的美学特质

２０１０年３月　

Ｍａｒ．２０１０　桂林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Ｇｕｉｌｉ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Ｃｏｌｌｅｇｅ　第２４卷第１期　

Ｖｏ１．２４　ＮＯ．１　（总第８１期）　

（Ｓｕｍ　ＮＯ．８１）　

前景化理论下汉语诗歌语言的美学特质　

张　霞　

（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湖北武汉４３００７９）　

［摘要］“前景化”是诗歌语言的一个显著特征，亦是诗歌文体的独特性所在。诗歌语言的前景化　主要是通过语音偏离、词汇偏离、句法偏离和书法偏离的形式得以实现的，“前景化”的诗歌语言具　有较高的美学价值。前景化理论为理解诗歌提供了依据，能帮助读者更好地鉴赏诗歌，发现诗歌的　

美学价值。　［关键词］诗歌语言；前景化理论；美学价值　［中囝分类号］Ｉ１０６［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７０７０（２０１０）０１—００６１一Ｏ４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对诗歌语言的分析由来已　

久。诗歌语言源自日常语言，但却频繁偏离日常语言　

的逻辑。在诗歌的创作中，诗人为了表现特定的感情　

或缔造某种意境，会在许多方面违背语言常规，由此　

便形成诗歌语言中诸多的偏离常规的变异现象，使诗　

歌语言呈现出“前景化”的特征。“前景化”是诗歌语　

言的一个显著特征，识别诗歌语言中的“前景化”现象　

是准确理解诗歌内涵和鉴赏诗歌的关键。本文将从语　

音、书写、词汇以及句法的层面描述诗歌语言前景化　

现象并从美学的角度探讨诗歌语言“前景化”的原因。　

一、前景化理论　

前景化是功能文体学极其重要的概念。布拉格学　

派穆卡洛夫斯基率先明确提出前景化的概念，后来经　

由雅各布森、韩礼德、利奇等语言学家对前景化理论　

做了补充和发展。穆卡洛夫斯基较为详细地阐述了　

“前景化”的概念，他认为：一前景化’是‘自动化，的对　

立面，是对一种行为的‘非自动化，；客观地讲，‘自动　

化’能使事件‘程式化’，而‘前景化，是对‘程式，的违　

背”。（Ｌｅｅｃｈ，２００１）韩礼德认为前景化是“有动因的　

突出”；利奇则认为“前景化就是一种对艺术的偏离”。　

前景化把标准语言推到背景位置，从而把对标准语言　

的种种违反推向前景。由此可见，前景化是将变异的　

语言表现形式凸现出来，目的是引起读者的注意，使　

他们感到惊异和陌生，从而产生强烈的美感。　诗歌语言的前景化现象　

前景化现象在诗歌语言中的体现极为明显。在穆　

卡洛夫斯基看来，诗歌语言的本质就在于对标准语言　

的违背，即“诗歌语言是对标准语言有组织的暴力行　

为”（吴显友，１９９９），“诗歌语言的功能在于最大限度　

的前景化”（朱怡，２００７：１３０）。受诗歌形式的限制，诗　

人为了用最精炼的语言来表达最丰富的思想，常常借　

助于某些特殊或超常规的手段来吸引并引导读者关　

注某些语言成分或结构，这些语言成分或结构常常集　

中体现了作者的创作意图和审美思考，它们对于准确　

理解和鉴赏诗歌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诗歌语言的前　

景化特征主要表现在语音偏离、词汇偏离、书写偏离　

以及句法偏离等层面。　

（一）语音偏离　

诗歌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因为它不仅供人阅读与　

欣赏，而且是供人吟诵的，因此“诗歌语言具有音乐特　

质”（陈世明，２００５）。诗歌的音乐性表现在节奏和韵律　

上。节奏使得诗歌强弱分明，抑扬顿挫；韵律使得诗歌　

诵读起来朗朗上口，充满乐感及美感。诗歌中语音偏　

离的主要方式有省略、特殊发音、重音变化等。汉语诗　

歌中，语音偏离主要体现为某些字词的特殊发音。这　

种偏离的目的是为了节奏和押韵而考虑，以期收到特　

殊的效果。　

中国古代诗歌中为了节奏和韵律之美而偏离字　

词的常规发音的例子不胜枚举。例如唐代诗人杜牧的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１２—１】　［作者简介］张ｆｊ￣（１９８５－－　），女，湖北孝感市人，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２００８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　

６１　２０１０年３月　桂林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第２４卷第１期（总第８１期）　

《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首诗歌的首联的最后一个字本身的发音应该　

是ｘｉｅ，但考虑到诗歌的整体韵律，便将其发音特殊　

化，念成ｘｉｄ，以便跟家、花押韵，增强诗歌的音乐感，　

使其朗朗上口。倘若不对该字的读音进行特殊的处　

理，读起来则毫无韵律之美。　

（二）词汇偏离　

日常生活用语和一般性书面语都要求直接明了，　

而诗歌语言是不同于科学语言的艺术语言，诗人为了　

表达特定的目的，便会对词语进行超常规的运用。简　

而言之，诗歌中词汇偏离是指诗人在诗歌的遣词上对　

规范语言的疏淡和违背。这种词汇偏离主要表现在词　

汇性质的偏离、语词的超常修饰与搭配。　

１．词汇性质的偏离　

诗歌语言中，词汇性质的偏离既是精炼的需要，　

又是增强词语的内涵，增强诗意的需要。汉语诗歌中，　

词汇性质的偏离主要表现为词类的活用。进行词类转　

换后的词往往具有新的意义和达到耳目一新的效果，　

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能。　

汉语诗歌中词类转换的现象相当普遍。最脍炙人　

口的当数王安石著名的诗句：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绿”通常用作形容词或者名词，表示“绿色的、绿　

色”。而在此行诗句中，“绿”被用作动词，而且是及物　

动词，意为“使…变绿”。活用后的“绿”字准确生动地　

展现了春风一吹，万物复苏，处处生机盎然的动态景　

象，极具画面美。倘若诗人不将“绿”字活用，而用诸如　

“到、入、满”来表达，就难以给予读者色彩感和想象的　

空间，更不能获得良好的画面效果。　

词类活用的例子不胜枚举。例如蒋捷《一剪梅》中　

的“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形容词　

“红、绿”用作使动词。诗人通过樱桃变红、蕉叶转绿的　

动态，抒写了对时光流逝的惋惜。再如杜甫的诗句：　

“四更山吐月，残夜月明楼。　‘明”字是形容词用如动　

词，使画面富有动态感，加之一个“吐”字，化静为动，　

富有诗情画意。　

２．语词的超常修饰与搭配　

在诗歌创作中，诗人有意对语言加以违反常规的　

使用，并把逻辑上不相干的甚至是对立的词语联结在　

一起，以产生特定的效果。　

下面以杜甫的《旅夜书怀》中的名句为例：　

６２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诗中“垂”和“涌”分别用来描写星星和月光，这是　

一种超常的修饰。星星原本是细小的颗粒状，然而由　

于平野宽阔，星星便给人一种垂挂的错觉；月光本来　

是静止的，因为江水汹涌，水光交织，便有了月色涌动　

这样惊心动魄的感觉。这两个字不仅传神地写出了景　

物的特征，同时也传达出作者内心的巨大动荡，它们　

是情景交融的汇合点。　

又如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用具体的“闹”字　

描述抽象的“春意”，这也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修饰。　

“闹”字不仅有色，而且似乎有声，正是这个“闹”字恰　

到好处的使用，很好地凸现了红杏挂满枝头，争奇斗　妍的盎然春意，也表现出作者的欣喜之情。　

诗歌用词是最具有变异性的，它用变异的词语来　

准确地表达客观世界和人们对客观世界的真实感情　

和特定心态。无论是词汇性质的偏离还是语词的超常　

修饰与搭配，一方面增加了语词和语义的弹性，另一　

方面也能够使读者在鉴赏文学作品的过程中，产生丰　

富的联想和无穷的情趣。　

（－－）句法偏离　

诗人在创作中出于格律的需要，往往有意违背正　

常的句法规则，出现语序倒装、句子成分省略及名词　

意象并置等违背句法规则等现象，亦即句法偏离。　

１．语序倒装　

诗人为强调某种情思或根据分行、押韵、节奏的　

需要，往往自由地调整语序。　

南宋诗僧志南的《绝句》中的名句“沾衣欲湿杏花　

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便是将语序进行了主谓倒装。正　

常语序应该是“杏花雨沾衣欲湿，杨柳风吹面不寒”。　

很显然，语序倒装后更符合汉语诗歌的节奏与韵律，　

读起来更具有节奏感。　

再如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　

女，莲动下渔舟”，诗人将语序故作颠倒，先写“竹喧”、　

“莲动”，因为浣女隐在竹林之中，渔舟被莲叶遮蔽，起　

初未见，等到听到竹林喧闹声，看到莲叶纷披，才发现　

浣女、莲舟。这样写更富有真情实感，也更富有诗意，　

使诗意更具有流动美。　

２．成分省略　

诗歌为了达到高度的简约与凝练，往往把日常语　

言中不可省略的成分省略掉，使诗句语言凝练简约、　

显得更紧凑，节奏感强，琅琅上口。省略的形式多样，　

可以是主语、谓语、介词或者关联词。　

贾岛的《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　

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该诗描写的是诗人与　

隐者侍童之间的对话，

其中有多处主语省略。若将主　张霞　前景化理论下汉语诗歌语言的美学特质　２０１０年３月　

语添补上，则应为“松下吾问童子，童子言师采药去，　

师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添加主语后的句子毫无　

诗意可言。而省略表示人称的主语后，诗句显得凝练　

简约，对意义的传达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再如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中　

介词“于”的省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　

通”中“虽然……但是”这对关联词的省略都使得语句　

更富有诗意，节奏感更强。　

３．名词意象并置　

从句子的角度看，一个完整的句子需要有名词和　

动词。而在有些诗歌中，却仅仅有名词构成的意象的　

并置，打破常规的句子构成原则。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便是名词意象叠加的　

范例。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这是纯意象组合的诗句。词与词、句与句几乎没　

有任何中介而组合在一起，使得诗歌的内涵更加含蓄　

深厚，并具有跳跃性和多义性，而不是叙事般娓娓道　

来。　

（四）书写偏离　诗人闻一多曾说过：诗的实力不独包括音乐的　

美、绘画的美，并且还有建筑的美。艾青也曾说过类似　

的话语：一首诗必须具有一种造型美，一首诗是一个　

心灵的活的雕塑。　

诗歌的建筑的美或者造型美主要是通过书写偏　

离体现的。诗歌中的书写偏离主要是排列形式的偏　

离。诗人通常借超常规或反常规的排列组合来表现常　

规语言手段无法表达出来的意思。这时诗歌的形式本　

身成为全诗意义的一部分而且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诗行的排列形式与诗歌的主题是合二为一的，诗歌的　

特殊排列以“超文本的形式表现诗歌文本的某些因素　

或对本身无力表示的意义，对读者直观地提供暗示，　

诗歌的视觉形式获得了独立的特殊意义”。（罗良功，　

２００２：６１）这样在诗歌常规中本无特殊含义的符号排　

列形式的偏离组合成为诗歌意义系统的一部分，因此　

可以获得前景化。　

下面以尹才干的图像诗《故乡的情愫》为例来分　

析书写偏离对表达诗歌主题的作用。　

轻轻抚摸床前那一沟月光　

潮湿的思念就靠近眼眶　

躲在异乡的窗棂旁　问候就来自故乡　

故乡　

故乡　

故乡　

像一朵带露的三月鲜花　

时时清新沁人心肠　

像一只辛勤蜜蜂　

永远酿造芬芳　

悄悄　

悄悄　

悄悄　

把故乡上空的月色碾磨　

然后蘸着它写一首诗　

诗里的每一个字符　

都是胸膛吐出的　

红　

红　

情　

愫　

诗歌结构上，诗人利用词语排列、句子断裂、空白　

等手段把诗歌三节塑造成三个酒杯的图案，拓展诗意　

情感和经验想象，与举杯望月思念故土的乡愁情愫表　

现得相得益彰。“诗里的每一个字符／都是胸膛吐出的　

／Ｅ：／红／情／愫”，这里，诗人把一个句子断裂成六行，　

并进行酒杯式的图像排列，使节奏变缓，时间感延长，　

使情感变得更加深沉。　

三、前景化诗歌语言的美学功能　

英国批评家锡德尼说诗“是一种说着话的画图”　

（陈世明，２００５），这句话点出了诗歌作为一种独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