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曲》(剧本全本)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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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安魂曲》——以色列版 《安魂曲》
Reequiem
(根据契诃夫的三篇小说创作)
[ 以色列 ] 汉诺赫•列文 著
张平 译
2004 年 8 月
以色列Hanoch Levin导演的话剧《安魂曲》(Requiem),根据契柯夫的3个 短篇小说改编而成,这也是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安魂曲》取材于三篇小说:《苦恼》、《洛希尔的提琴》和《在峡谷里》。剧本对小说做了大幅度的删削和融 合:《洛希尔的提琴》只留下一半内容,雅可夫作为小提琴手的情节全部砍掉,他和犹太乐手洛希尔的关系自然也略过不提,他只是个每分每秒都在抱怨自己遭受了 损失的棺材匠,直到一生受他虐待的老妻和他自己的生命将到尽头。《在峡谷里》也只取了一个最悲惨的情节,无辜的婴儿被人用开水恶意烫死,年轻母亲抱着死婴 去求诊。同一辆马车接送老棺材匠和年轻母亲去简陋的诊所———赶车人是《苦恼》的主人公,刚死了儿子,可是乘客们都忙着谈论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要听他讲
话,最后他只能向那匹瘦骨嶙峋的马诉说心中的痛苦……黑袍人扮演的圆月犹如死神,引导着马车在阴阳两界奔波;衣衫褴褛的天使动作轻柔,给予死者和生者温柔 的慰藉;车上的乘客和妓女全未察觉到死亡的阴影,依旧放肆地挥霍着生命……
故事讲述的是死亡,表达的却是关于人生。舞台设计简单、自然,一个缓缓的土坡,一栋很小的房子,而一切的道具都是人来装扮。据说这可能是此版《安魂曲》的 绝版演出,因为演出人员的年龄都偏高。虽然如此,但他们表演却给我了无尽的感动!!演员苍老的声音透露着逝去的光阴。年轻的歌唱者吟唱的音乐简单而美,向 在风中倾诉这一切。
【剧本】《安魂曲》——以色列版 《安魂曲》 1
第一场 2
第二场 3
第三场 5
第四场 6
第五场 7
第六场 8
第七场 8
第八场 9
第九场 9
第十场 10
第十一场 12
第十二场 13
第十三场 14
第十四场 15
第十五场 16
人物表
老人
老妇
车夫
母亲
卫生员
有痣的妓女
有美人痣的妓女
南瓜醉汉
胡瓜醉汉
快乐天使
逗乐天使
悲伤天使
第一场
(小屋。晚上。老人和老妇。
老人:我们的小镇八堡卡子还不如乡下。镇上住着一些老人,却没有几个要死的,小气巴拉的,让人不耐烦。这 儿也没什么战争,也没有天晓得是什么的瘟疫。这一切都像是在跟我作对,在这儿他们就像杂草一样攥着小命不放。简而言之,对于我这样造棺材的来说,生意可不 妙。假如我是在城里造棺材的话,人家都已经管我叫老爷了;可在这儿,在八堡卡子,只有贫困的生活,一个房间的旧小屋,我,老太婆,炉子,床,几口棺 材。(老妇在操持家务)你们永远都不会对自己说:这儿的这个女人就要出什么事了。(老妇继续操劳,呼吸困难)老太婆,你在那儿喘什么哪!你安安静静服侍了 五十年,突然间,嗬嗬嗬,嗬嗬嗬,把我耳朵都吵聋了。(停顿)老太婆,你怎么了?
老妇:喘气费劲。
老人:你着凉了,会过去的。
老妇:摇摇晃晃的,抬不动腿。
老人:你着凉了,流感。
老妇:一整天都在喝水。
老人:可是你早晨照常生了炉子。
老妇:生了。
老人:你连水都打了。
老妇:打了。
老人:会过去的。尽量别喘,这影响我算账。(停顿, 老妇继续操持,无法张嘴,再次喘粗气 )你喘得厉害。
老妇:怎么办 …… 费劲 ……
(停顿,老妇又做了一会儿清洁和整理房间的工作,然后上床去了。老人坐在桌子旁,打哈欠,摆弄账本,夜,沉寂)
老人:(突然地,对老妇) 唉,这些亏损啊:我们的警察局长重病了两年,病危了,却突然跑到省城兵马司去看病, 嘿,他就死了埋在那儿了。的的确确就从我眼皮子底下溜了,一2
场大难哪! …… 他们肯定会给他订一个上好的棺材的啊! …… 溜到别处挺尸去了, 让我痛心刻骨啊! …… 看看,整整一个月,我们损失了 …… 一百块。要是我算一年的帐 ……(努力计算)那就是 …… 一千两百块! (吃了一惊,叫道)一千两百块!!(老妇受惊从床上起来)
老妇:怎么回事!!
老人:我一年亏了一千两百块!要是我把这亏损的一千两百块存在银行里,那就又是四十块。不管你看哪儿,都只是亏损,亏损!
(停顿,老妇的喉咙里发出嘘声和尖声,突然说)
老妇:老头子,我要死了。(老人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看见)我的脸因为发烧而火红,但它曾经光彩照人,充满 喜悦。你看惯了它总是苍白、恐惧、可怜的样子,现在坐在我面前不知所措。显然我确实要死了,而且很高兴终于将逃往永恒的世界,离开这个小屋,离开这些棺 材,离开你 …… 我盯着天花板,嚅动我的嘴唇,我脸上的表情是喜悦的,似乎我看见死亡就像看见了救赎神仙一般,看哪,我正跟他低声细语。(停顿)我渴 …… 水 ……
老人:(给她拿来一杯水,支撑着喝下去) 不知为什么,我想起来我们一生在一起,我却从没抚摸过你。甚至一次都没有怜爱过你。我们在一起五十二年,漫长的岁月,看看,怎么在所有这些时间里,我甚至 一次都没想到过你,没注意过你,你就像是一只狗或者一只猫。一天接一天你生炉子,烹煮烧烤,打水,劈柴,睡在我的床上;我醉醺醺回家的时候,你带着何等的 敬重叠我的裤子;而我呢,从没冒出过一个念头要给你买一块手绢,或者给你带回些糖果。因为昂贵的生活费用,甚至连茶我都禁止你喝。而你就谦卑地满足于喝开 水。现在我明白了你的脸为什么这样奇怪,充满了这样多的喜悦,恐惧笼罩着我。(停顿)我给你泡茶,老太婆。(老妇摇头否定)茶会有用的。(老妇再次摇头否 定)来,老太婆,我们到合烙堡镇去瞧瞧十九先生。(叹息)又是一笔开支。(扶起老妇)
第二场
(路口。夜里。老人和老妇。
老人:我们站在路口,等待夜行马车。 远方是豺狼的吼声,沼泽里是青蛙的鸣叫,还有蛐蛐 —— 一切都在郑重地告诉我们:“ 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在这儿生活照旧继续!”
(停顿)哎,你说点什么。
老妇:(声音破碎地) 什么 ……
老人:知道我们去哪儿吗?
老妇:知道 …… 去爸爸妈妈那儿。
老人:什么爸爸妈妈?! ……
老妇:我的。
老人:你的爸爸妈妈,愿他们安息吧,躺在坟墓里已经三年了。我们去看合烙堡的十九先生,他会治好你的。
(停顿)嗯?
老妇:什么?
老人:知道我们去哪儿吗?
老妇:知道 …… 去爸爸妈妈那儿。
老人:(在极端焦虑中迷失) 老太婆,你怎么了 …… 你行行好,老太婆 ……( 停顿)马车一会儿就来了,我们就上车,我们去 …… 3
老妇:爸爸妈妈那儿。
老人:为什么不呢?最终,爸爸妈妈也会在那儿的。( 停顿)然后我们听见了车轮的隆隆声,轮轴的嘎嘎声;细碎的马蹄声近了。
(马车进场,车上是车夫带着两个妓女)
老人:这是从兵马司到石桌子的车吗?
车夫:这是,你们是去石桌子吗?
老人:不是,车老板,不去那么远。我们是这儿的人,是八堡卡子镇的,我们去看合烙堡的十九先生。老太婆生病了。
车夫:上车。
有痣的妓女:我就喜欢干完那事儿以后吃咸鱼,怎么着?
有美人痣的妓女:要是这以后又来那事儿呢?
有痣的妓女:那就又来那事儿,怎么着?就臭着呗!我又不是该吃斋的。压根卖的就不是嘴,卖的是那玩意儿。让他把这玩意儿放进那玩意儿里,然后说声谢谢。不想要,不强求。他用衣服夹子堵上鼻子好了。
车夫:(努力打哈哈,表示亲近,向老人挤眼睛)嘿嘿,快乐的娘们儿们……
有美人痣的妓女:在巴黎可没有这种事儿,不管你怎么说,你得透着股子香水味儿,嘴里也一样,这是买卖的一 部分。 在咱们兵马司,什么都不注意,对人不尊重。东方整个儿没落了,可是在发展中的西方,如今都是最时髦的艺术 …… 咱们干嘛把咱这把疲累的骨头搬到石桌子去 —— 我一点儿都不明白。
有痣的妓女:听说石桌子倒更像巴黎。
有美人痣的妓女:但愿吧。新生活。也许最后会碰上那个百万富翁,冷番茄汤•苏波汤。要是他现在正好在算计从巴黎到上海去或者从上海到巴黎去,那么他必然要经过兵马司到石桌子。
车夫:可我呢 …… 一个星期前我儿子死了。
有痣的妓女:怎么这会儿突然跟你儿子一块跳出来了?
车夫:一个礼拜以前死了。突然就病了。
有美人痣的妓女:是了,这儿每个人都病了。在巴黎也是一样,不过要少一点。这多半是因为卫生情况。
有痣的妓女:当然,干完那事儿,我都要洗洗那玩意儿。
有美人痣的妓女;你用水洗呀?
有痣的妓女:那又怎么了,我用什么洗呀?
有美人痣的妓女:得用消毒水,傻瓜。
有痣的妓女:噢,再过一会儿你该说 “ 在巴黎都用消毒水” 了。
有美人痣的妓女:他们用大量消毒水,不然怎么办?
有痣的妓女:你能说多少“ 在巴黎,在巴黎 ……”,你到底去过巴黎没有?
有美人痣的妓女:我看书看来的。
有痣的妓女:你没看书。
有美人痣的妓女:我翻书来着。
有痣的妓女:在哪儿翻书来着?你这辈子就没买过杂志。
有美人痣的妓女:有一回我买咸鱼,包咸鱼的是一页法国杂志,我把那页展平了,上面是个法国巴黎美人的照片。
有痣的妓女:(笑)那有什么?那傻瓜又能捞到什么?她把香水喷了又喷,最后还不是跟咸鱼一块完蛋了?!
车夫:可我儿子一个礼拜以前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 4
有痣的妓女:(因大笑而变得歇斯底里)最后跟咸鱼一块完蛋了!
(两个妓女都笑得前仰后合)
车夫:快乐的娘们儿们哪! …… 这是什么生活啊! …… 瞧,我们到合烙堡镇了。
(老人和老妇下车。马车下场)
第三场
(小屋。夜。十九先生躺在床上,打呼噜。老人和老妇上场。
老人:我们站在合烙堡镇十九先生小屋的门口,看起来真跟我们在八堡卡子的小屋差不多,只是没有棺材,有几 个瓶子;没有老太婆,有一只山羊。(对老妇)别难过,老太婆,我们只是来看十九先生;相反,我们可以高兴,因为听说这个老十九先生虽然是个多年的酒鬼,有 时候还打病人,可是要说治病,他比大医生懂得还多呢。(两人走近小屋)您好,十九先生 ……(十九先生继续睡觉。大声地)您好 ,大夫先生 ! ……
十九先生:(起来,晃晃头)什么大夫先生? ……
老人:比大夫还大夫 …… 您好,给您请安。原谅我为了我们的一点小事来打扰您。您的眼睛已经看见了我病倒的老伴,我年轻时就已结发的多年老糟糠,就像人家说的,您贵人多包涵 ……
(十九先生用手势让他安静,示意老妇坐在床上。她无力地人士坐下,嘴张着,呼吸沉重。他看着她。停顿)
十九先生:嗯 …… 对 …… 啊 …… 对 …… (停顿)流感,也许是疟疾,现在城里正流行伤寒。
老人:伤寒?我们不知道。
十九先生:对 …… 嗯,怎么了? …… 这位老太太长寿啊,感谢上帝 …… 她高寿?
老人:还不到七十岁!六十九!
十九先生:六十九岁,哼,你们还想怎么样?老太太已经抽过枝发过芽了,现在瓜熟蒂落时候到了。
老人:千真万确,大夫先生 …… 比大夫还大夫的先生 …… 您的评估是正确的 …… 就是说,压根 …… 谢谢您的耐心和接待我们的热情,可是您明白,蝼蚁尚且贪生啊。
十九先生:那就贪生吧,又能怎么样?给她头上放上湿毛巾,这些药面儿 每天给她两次。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