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一曼女士》看引入叙事学阅读小说的作用
- 格式:doc
- 大小:23.00 KB
- 文档页数:6
龙源期刊网
从《赵一曼女士》看引入叙事学阅读小说的作用
作者:陈琳
来源:《语文教学与研究(教研天地)》2018年第10期
《赵一曼女士》是2018年全国I卷文学类文本阅读选文,该文早在1995年就获得首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受到许多批评家、作者的好评,其带有新历史小说的痕迹……再现了赵一曼的人生片段。在叙事上自由地出入于不同的叙事角度之间,多层次多侧面地展示赵一曼的性格与人格,与单一性歌颂英雄的题材处理不同”。[1]正因为该文采用了叙事学的多种手法,给命题留下充足的空间,命题也具备了一定难度。考生在文学类文本这一大题找不着北,倒逼教师反思平时的小说教学,如对《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版)》(以下简称“新课标”)中的学业质量标准的漠视。
学业质量标准是新课标的新增部分,与新课标中的内容标准地位对等。学业质量标准作为评价标准,制约着内容标准的进度、广度、深度的设置;而内容标准又接受着学业质量标准的检测。
学业质量标准中的不同等级不尽对应高中三类课程(必修课程、选择性必修课程、选修课程)分别应该达到的水平,还对应三种考试难度水平: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会考)对应学业水平二;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高考)应达到学业水平四;高校或者用人单位的自主招生考试(自招)应达到学业水平五。可见,以学业质量水平四的标准衡量,现有小说教学太简单了,缺乏梯度,还在以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代替叙事视角;以顺叙、倒叙、补叙、插叙代替叙事结构,本文不是否定原有的叙述人称与叙述顺序的知识,而是认为,高中小说教学还在教学生初中就会的知识,不仅是教育资源(时间)的浪费,同时还是对学习力的消磨,让学生看不到小说还有什么可学的。
下面,本文以《赵一曼女士》原文(全国I卷选文有删节)为例,分析引入叙事学阅读小说阅读的作用。
一、自由转换的叙事视角
叙事视角一般被分为三种:全知视角、内在视角、外在视角。全知视角的叙事角度是变化的,持全知视角的叙事者是小说中的“上帝”,无所不知,不受到任何限制。全知视角在讲述故事的全貌,不同场景的切换,不同时间的调度,各个人物的思想行动,有很大的便利。但是也正因为该视角的全知全能,使故事趋于封闭,留给读者参与的空间几乎没有。内在视角“存在于小说某一位人物身上,一切都严格按照这一人物的知识、情感和立场来讲述”[2],内在视角龙源期刊网
可以用不同人物的视角轮流讲故事的不同阶段,也可以用不同人物视角反复表现故事的某一个阶段(《罗生门》就是典型的例子)。内在视角的转换给故事的展开带来了参差多变的样貌,有助于读者从这些差异性中深入小说的内部,引发思考。外在视角排除了小说中所有人物的思想情感的传达,只限于描述人物的语言、行为、外貌和环境。外在视角留给读者相当的“补白”的空间,读者在思考小说人物外在行为的内在动机的时候,也同时产生属于自己的对小说主旨的个性化理解。
简单介绍三种叙事视角之后,可以对照出以往的人称视角的分类的局限。全知视角可以不出现人称(作者隐藏在故事背后叙事),也可以用第一人称;内在视角里可以有第一人称,以故事中的某一人物的视角讲故事,所讲故事带上了这一人物的“知识、情感、立场”;可是全知视角与内在视角讲出来的故事怎么会一样呢?传达的审美趣味与留给读者再创造的空间怎么会一样呢?所以,掌握简单的叙事视角知识,用叙事视角的眼光看小说,不仅能读出丰富得多的小说意蕴,也更接近新课标学业质量4-3的相关描述:“能对同一文学作品的不同阐释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质疑”。
对照《赵一曼女士》可以发现,全文至少采用了全知视角与内在视角。文章开头从医院写到所在城市哈尔滨,从哈尔滨写到教堂钟声,这段文字在全国I卷中被删节,补录如下:
这座城市,还有许许多多的教堂。曾有人称哈尔滨是“教堂之城”。离监禁赵一曼女士的医院最近的教堂,一共有三座,一座是20世纪初德国人建造的基督教路德会教堂,属于典型的12世纪哥特式建筑。另一座是中世纪拜占廷式建筑“东正教圣母教堂”。再一座教堂,如今已经不在了,就是世界闻名的圣尼古拉东正大教堂。躺在病床上的赵一曼女士能够清晰地听到从这三座教堂的钟楼上传来的大大小小的钟声。在三四十年代寂静的城市里,那是何等有韵味儿的钟声啊。
我无法猜测赵一曼女士听到这些钟声时有怎样的感想,但我能肯定一点,就是英雄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对欧洲文化及建筑艺术有着很高的鉴赏水平。
她又是一个女人,仅仅三十多岁,这钟声也会令她流泪的吧——
这段文字采用的是典型的全知视角,叙事者全知全能地看到了上个世纪30年代的哈尔滨,在对三座教堂不动声色的叙述中,已经传递了西方殖民势力在远东的渗透的时代背景。而描写三座教堂的钟声又转入审美意味的叙述,在对钟声的叙述中,既有超然于个人的审美感受:“在三四十年代寂静的城市里,那是何等有韵味儿的钟声啊”,也有对小说人物的审美体验的揣度:“她又是一个女人,仅仅三十多岁,这钟声也会令她流泪的吧”。
在全知视角的关照下,革命文化的载体——小说的时代背景与英雄主人公的女性特质都得到了抒情性的叙述,故事还未真正展开,就已经获得有别于传统革命题材小说的调性。接下来,选用了赵一曼女士的内在视角,回忆抗联在小兴安岭的活动,叙述策反护士和警卫的经龙源期刊网
过。读者跟着赵一曼女士的眼光,看到小兴安岭的篝火,看到被策反的人的尚存良知,看到赵一曼本人的从容与智慧。读者在不自觉中从革命者自身的视角重新认识了革命:读者以往认识革命往往是以受教育者的角度,看到的革命往往是血雨腥风、英雄业绩。本文并非要否认革命事业总是伴随着血雨腥风和英雄业绩,而是要表达这样一种理念,模式化的叙述套路形成之后,对读者的教育意义和启迪作用反而减弱,读者会把革命题材的书写等同于套路,产生审美疲劳。而赵一曼女士的叙事视角没有出现血雨腥风和英雄业绩,反倒呈现了革命者的真实认知,对于一个真正的革命者而言,血雨腥风是家常便饭,反而不需要成为自身视角需要关注的聚焦点。
当然,仅以赵一曼女士的视角关照小说,完全回避革命斗争的残酷性,小说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流于轻薄,失去历史的真实性。因此,关注穿插出现的大野泰治的内在视角,就起到了补充与旁证的积极意义。日寇大野泰治的叙述在全国I卷中有部分删节,为分析需要也补录如下:
大野泰治从赵一曼女士很高的文化修养和激昂的抗日态度上推断,他们抓到了抗日联军中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大野泰治深感自己的幸运。
在审讯赵一曼女士的时候(“主要是问一些要点”——大野泰治语),他不断地用鞭子把儿捅她手腕上的枪伤伤口,是一点一点地往里拧,并用皮鞋踢她的腹部、乳房和脸。一共搞了两个小时左右。大野泰治没有获得有价值的回答。
他恨这个女人,他觉得很没面子,伤了作为一个日本军人的自尊。
读者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大野泰治的叙述视角中的立场与赵一曼女士的差异,甚至是对立。在赵一曼女士的视角中呈现出来的从容,到了大野泰治的视角中成为酷刑折磨两个小时“没有获得有价值的回答”。因此大野泰治的视角呈现出的情感是“恨”,这种恨以“一个日本军人的自尊”为衬托,衬出了作为一个女性的革命者,令残暴的日寇都无可奈何的坚定与刚毅。而这种坚定与刚毅,是前面的全知视角与赵一曼的内在视角所回避的,借日寇的眼光写出来,让读者获得阅读中的补足、对照,对革命事业的残酷与革命者大无畏的牺牲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即便是在内在视角的叙事中,全知视角也灵活地穿插出现,获得了点评式、导向式的呈现效果。在以赵一曼女士的视角讲完对警卫的策反故事之后,全知视角跳出来做了两句点评,这两句话在全国I卷没有出现,补录如下:
我非常佩服这位共产党的干部。
有人称共产党是“洪水猛兽”,是不是也包括着对该党的“工作能力”的恐惧呢?…… 龙源期刊网
作者从故事的背后跳到叙事的前台了,全然舍弃了文章开始叙述城市,叙述教堂,叙述钟声的文字里的节制与含蓄,直接表露自己的情感与立场。但是读者并不会感到不适,不会觉得生硬,因为这次的视角穿插在赵一曼女士受酷刑、成功策反警卫两个情节之后,任是谁都会为其刚毅坚韧与优雅智慧的人格魅力折服:在忍受肉体方面的残酷之后,赵一曼女士依然保有脱俗的文人气质,策反敌方的警卫是由于充分发挥了和蔼端庄的女性特质与职业军人的冷峻才获得了成功。所以,作者在这里发出的感喟与赞叹也同时是读者的感喟与赞叹,把读者的情感、立场、倾向强势带入与自己一致的阵营。
二、时空交错的叙事策略
《赵一曼女士》在考后引起极大关注的主要原因是主观题第六题的设置:扣住“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的叙述方式来设题,要求结合作品简要分析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在平时学生完全没有接触过以叙事学理论解读小说,面对这题无从下手,因为既看不出作者在叙事上有意为之的策略,又看不懂命题者的意图。“在历史故事之旁糅合了相当数量来自现实生活的角色和细节,从而造成古今两个情节层面的互相干涉,造成了一种间离效果”[3]。
在历史叙事中,写1936年6月的伪市立医院:
“在医院里,赵一曼女士单独一个病房,由南岗警察署派来的警察昼夜24小时轮流看守。病房很干净,挡着乳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小柜上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丁香花。当时正好是6月。6月里的哈尔滨,全城都弥漫着丁香花味儿。”
丁香花的叙述属于过去式的叙述,在下文还交代了赵一曼女士病房里的丁香花是护士韩勇义摆放在那里的(全国I卷选文删除该细节)。如果集中历史叙事,从丁香花对赵韩两人的联结,进入赵对韩的策反,顺理成章。但是作者不!他中止历史叙事,不把丁香花作为赵韩二人故事情节展开的联结,转向现实叙事,把丁香花作为历史与现实的联结:
“听说,丁香花现在已成为这座城市的“市花”了。”
一方面人为制造了情节的中断,另一方面又人为把1936年的丁香花与“现在”的丁香花联系起来了。情节的中断是一种策略:提醒读者我们是隔着八十年的时空看这个故事;联结更是一种策略:提醒读者思考八十年前的丁香花与今天的丁香花的隐喻如此不同,巨大的不同背后是无数象赵一曼女士那样优秀坚贞的革命者的流血牺牲,造就了今天的新中国。
在1936年,丁香花作为整个城市的自然属性,全城都弥漫着丁香花味儿,还需要护士的好心,赵一曼女士才得以闻到花香。在“现在”,丁香花已经成为哈尔滨的市花,一座城市有自己的市花,说明有了自己的文化属性,这个文化属性首先是要建立在有所属的强大自由独立的国土之上的。丁香花所联结的历史与现实的叙事,让读者的眼界一下子被拉宽了:读者看到的不仅仅是发生在1936年的哈尔滨市那个孤立的时空点上孤立的可歌可泣的抗日英雄故事,还龙源期刊网
看到了联结历史与现实的因果,英雄的牺牲对今人的生活的意义,省思今人在面对沉重的历史叙事要负起的现实责任,缅怀先烈,不忘历史,才能把现实建设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