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画家哈尔斯与伦勃朗的技艺特点及两张群像画

ＡＲＴ　ＰＡＮＯＲＡＭＡ
２００８・０４
国际美苑
０５２
１７世纪荷兰经济的发展，财富的积
累，使许多市民进入了中产阶级行列。这些人在享受物质财富的同时，对精神享受也有了更高要求。商人、市民的趣味对艺术的影响，使绘画远离了追求奢华的宫廷装饰需要，自然主义的探索促成了各种类型的专家，其朴素的现实主义风气迥异于巴洛克风格的浮华。有学者说“绘画是荷兰艺术表现的最高形式”（热尔曼・巴赞），绘画成了居室不能缺少的点缀，由宗教题材转向市民生活题材，绘画市场随之兴起。肖像画（ｐｏｒｔｒａｉｔ）也成为受欢迎的艺术样式之一。１７世纪荷兰画派中最为杰出的三位人物画家是哈尔斯（１５８０－１６６０）、伦勃朗（１６０６－１６６９）和维米尔（１６３２－１６７５）。哈尔斯与伦勃朗有更为相近的绘画主题和体裁，而维米尔因其描写的生活小节和尺幅较小，美术史将其归入“荷兰小画派”。本文从对哈尔斯与伦勃朗肖像画的技艺比较中分析其各自特点。这一时期有两类荷兰画家：继承尼德兰传统的一类画家精于分析和记录视觉细节，以一批静物画家最具代表性，表达出一种对生活现实的满足态度。另一类画家接受意大利卡拉瓦乔风格的影响，运用卡拉瓦乔以光影对比表现体积的方法和群像的构图。哈尔斯与伦勃朗打破了荷兰绘画的“分工专门化”和陶醉于客观分析，在观察与表现上更多地服从自己内在的力量，更重视由对比制造出来的画面效果而不是一般的逼真描写。在哈尔斯与伦勃朗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以下技艺特点：哈尔斯肖像画中的人物形象表情有“笑”和“严肃”两类。哈尔斯“笑”的形象表现有源自佛兰德斯画家约尔丹斯的影响，代表世俗的欢乐，“笑”的代表作有《弹曼陀铃的小丑》、《吉卜赛女郎》、《玛雷・巴贝》等；“严肃”的代表作中有更多的群像画，如《圣乔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哈勒姆慈善院女管理员群像》等。哈尔斯的肖像画有这样一些突出特点：①人物形象仿佛被以“快照式”的瞬间印象固定在画布上，其生动、自然的效果使观者产生“一个被画者在一种特殊的动作和心情中偶然对我们一瞥”的感觉（贡布里希）。②他对形象敏锐的体验，表现在以敏捷、灵巧的笔触运用于自由即兴的造型。③画面形象被赋予生动的动势和表情，人物形象从外在造型结构到内在心理性格都有深刻的描绘。④画面有着感人的黑、白、灰布局的结构关系，晚期作品更是缩小色域，而专
精于以黑、白、灰为主调的色彩关系。
伦勃朗的油画技术由于其技术层次的
复杂性，在古代大师的作品中似乎难以做
清晰的说明，因此也成为研究伦勃朗学者
的重要学术论题。伦勃朗早期作品间接受
意大利卡拉瓦乔风格的影响，笔触精确、
缜密。成熟期作品的艺术风格愈发追求强
烈的表现力，形式放纵而含义深远，采用
的都是多次叠置、覆盖色层的画法，耐人
寻味的效果是由深思熟虑地准备和制作的
底色层以及许多中间层次的积累而成。画
面至少是具有草图、灰底子、暖赭色素描、
提白、罩染等技术过程，笔触更加奔放自
由，色块也愈发凝重，作品的境界及表现
手法超越了作者时代所能接受的程度。其
技术风格的具体特点是采用暗调侧光的形
象塑造；亮部和珠宝、金属器物的闪光之
处充分利用颜料的可塑性来加强笔触的塑
造感，在以后的层层罩染中形成了“厚重”
的感觉；虚置的背景空间常是深暗空无的
效果，与人物形象较小面积的聚光部分形
成响亮的明暗对比，画面上的明暗面积配
比产生独特的韵律美。深暗的部分占据大

技艺特点及两张群像画
荷兰画家哈尔斯与伦勃朗的
文／林碧珠
Ｔｈｅ　Ｔｅｃｈｎｉｑｕｅｓ　ｏｆ　ｔｈｅ　Ｄｕｔｃｈ　Ｐａｉｎｔｅｒｓ　Ｈａｌｓ　ａｎｄ
Ｒｅｍｂｒａｎｄｔ　ａｎｄ　Ｔｗｏ　Ｇｒｏｕｐ　Ｐｏｒｔｒａｉｔｓ

自画像伦勃朗
夜巡伦勃朗
２００８・０４
美术大观国际美苑

０５３
块面积成为画面的基本色调。面积较小的
亮部通常具有暖的褐色与金土黄色调，作
为形象的主体部分，在这一暖色块上用颜
料厚涂或薄雾般的冷色罩染反复塑造。暗
部和背景也是经反复罩染逐步加重的，形
成伦勃朗典型的风格特点。伦勃朗也是用
色范围较窄的画家，但有限色彩的表现价
值得到了充分的利用，营造了感人的光与
影的色彩氛围。这种种已知、未知的因素，
使其作品看上去率意凝重、深厚华滋。
以伦勃朗的几件作品为例，《入浴》这
幅小画对河岸环境和绣花外衣的描绘可能
隐含着古老的《旧约》主题“苏珊娜入浴”，
实际上它描绘的是一个非常私人化的瞬间
印象。画面上这个体格矮胖的女人是伦勃
朗的续妻亨德里克，她正小心地提起内衣
的下摆涉入水中，无意中暴露出她健康丰
满的双腿。伦勃朗的油画技术有着充分表达内心体验的品格，其自由多变的技术处理具有独立的审美意义。这件作品设置了一个较为空阔的环境空间，几乎整个儿隐没在多变的棕色阴影中，河岸与树干只是稍作提示。同样的阴影处理也表现在水面的色彩映射中，用薄而流畅的棕红色和金黄色油彩罩染在浅棕色的底子上，再以厚涂塑造性的笔触提示明亮的涟漪。光与影的交织，若隐若现的空间和实物，形成虚与实的韵律对比，使环境处理很好地烘托了画面情绪。伦勃朗以光影的渐变将人物置于环境之中。带有抽象性的阔大笔触在衣衫的亮部以高浮雕式概括有力的塑造形成山脊似的突起，似乎直接表现了布褶的三维存在形式。在暗部用同样自由、薄而透明的笔触将形体揉进深色的环境中。描绘肌肤的笔触细密，趁湿一遍遍地画出。《浪子回头》是伦勃朗的最后一幅大尺寸油画，具有深沉的、使人凝思的艺术感染力。作品借助宗教题材隐喻现实故事。伦勃朗此时正在遭受晚年丧子的巨大打击。在一束充满慈爱的暖光照耀下，占据了画面前景大半篇幅的是衰老的父亲与爱子高低重合的两个人物造型，显现在深暗的阴影前，如金属熔铸般闪闪发光，炫人眼目。父爱以巨大的宽容安抚着爱子的归心。单纯集中的手段凝固了一个感人瞬间，组成了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画面。观看这件作品似与伦勃朗一起在作人生体味，伦勃朗那种难以言述的悲痛在描绘浓浓的父子之情中得以转化，使情感得到升华。哈尔斯与伦勃朗都有群像画的作品。合影式的群像画常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团体的条件，是荷兰肖像画的重要形式。按惯林碧珠德化陶瓷职业技术学院例，在付了订金后每个人的肖像都应在画面上占有相当的位置。这种体裁在描绘众多人物的同时也有精心安排的环境描写。哈尔斯的《圣乔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与伦勃朗的《夜巡》都是描绘射击手连队的群像画。荷兰在对西班牙的独立战争中，自发成立的民间军事组织发挥了巨大作用。荷兰独立后，这些组织的军事职能已完成，往昔的战士成为有相当高社会地位的市民，大腹便便，生活奢华。他们的组织已经蜕化成俱乐部性质，对战斗精神的回顾也就仅仅保留在这些纪念日的巡游仪式中。所以，人们在这两幅画中看到的只是一个仪式，而非为安全目的的常规巡逻。定制群像画当然也是这些“俱乐部”的重要事件。在哈尔斯的《圣乔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上，人们看到的是盛装的绅士们巡游前的一顿大餐。哈尔斯是按传统的群像画模式来安排画面人物。人物聚散有致，其间充满了炫耀的表情、精致的食物和华丽的衣饰。每个人物都有清晰的表现，好像听到口令后一致向摄影者转头的“快照”。对这些付了订金的绅士们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画面效果，哈尔斯的技艺也无可挑剔。再看伦勃朗的《夜巡》，这是伦勃朗最成功的群像画作品，有着巨大的尺寸（３５９×４３８ｃｍ）。因种种原因，画名《夜巡》是非作者本意的误解，如巴赞所说，《夜巡》“画中的潜在主题是光影之间的激烈冲突，为了表现题材的诗意和效果的美，他无视外部的现实”。这幅画的定制者也是希望看到类似上述哈尔斯《圣乔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的画面效果，他们也知道这对伦勃朗没有任何问题。然而使他们大为不满的是，伦勃朗完全按照自己的
意愿与设想制造出一个充满戏剧性情节的
场面。戏剧性的手法原本大量运用于宗
教、神话、风俗画题材，情节中人物有着
虚实、隐显、主从等变化。伦勃朗创造性
地将这种手法运用于群像画作品，其画面
效果与定制者的期待相去甚远。
哈尔斯画的是“吃”，伦勃朗的用意在
“巡”，后者追求的是动感和情节。《夜巡》中
库克队长和他的副手引导着他们的射手连，
所有人物皆着花式的盛装模拟着往昔曾经
的出巡。库克队长和他的副手似被一束舞
台灯光照亮，显得突出。其他人物则渐隐在
或明或暗的光影中做着各自的准备。二十
多个人物复杂的安排，形成生动的形、光的
图案效果，在鼓的敲击声和光影的调度中，
画面有声有色，人物表现不像哈尔斯《圣乔
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作品中的人物那样
趾高气扬。伦勃朗的自画像也在其间，他应
该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伦勃朗一生中有三幅标志性的群像：
《杜普教授的解剖课》是他早年的成名作；
在事业鼎盛之际，《夜巡》使其名利俱损；
《商业董事会》的群像是其晚年群像画的
代表作，却无《夜巡》的那般锐气，显然
是迎合八方的样式。从这里对哈尔斯与伦
勃朗的两幅群像画作品的比较中，人们可
以看到两位大师在同一主题的表现上因时
而变的不同关注与艺术表现。

圣乔治射手连军官的宴会哈尔斯

责任编辑／李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