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魏德圣:我拍不好成都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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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魏德圣:我拍不好成都宣传片进入跟帖台湾导演魏德圣认为电影必须植根于故土,即使资源再丰富,也拍不好异乡。

关于电影、关于台湾、他的观点值得倾听。

导演魏德圣。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记者李立)3月25日报道《海角七号》导演魏德圣来成都了,为他即将在内地上映的电影《赛德克·巴莱》作宣传。

这部耗资巨大的电影在台湾不仅票房丰收,还夺得了48届金马奖最佳影片,并入围了84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不过,这部片子在大陆能否大卖仍是疑问,《海角七号》即是前车之鉴。

我们在建设路的一家咖啡店专访了魏德圣,这位导演有着典型的台湾人特征,在采访的过程中,他不断提醒记者咖啡快冷了,当记者结束采访时,他便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说对不起,然后冲进厕所,一个小时的采访过程中,他没接一个电话,没有离开一次座位。

不同于《海角七号》,这次的《赛德克·巴莱》显得更加“厚重”。

该片以雾社事件为蓝本,1930年,在日本统治下的台湾原住民赛德克族马赫坡社头目莫那鲁道,为了保护猎场率众反抗日本。

而这些赛德克人不仅屠杀日本人并砍下他们的头,还在日本人的煽动下残杀自己的同胞。

由于电影还未正式上映,内地观众可能难以理解有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因此我们的对话不局限于《赛德克·巴莱》。

“不能永远把观众当幼稚园的小朋友,要让他们进入更深层次的反思,去明白更多东西,而不只是单纯的讲故事。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有人说你的片子对战争的诠释太血腥了,而现在的电影流行用一些更温情的事物去侧面展现残酷的历史和复杂的人性,比如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中就用到了战马。

魏德圣:你说《战马》,他讲的是一匹马,一匹马它当然可以避开刀子见红,用很浪漫、儿童式的观点来看待战争这种事情。

可是我现在讲的是人,诠释的是一种很原始的价值观,雾社事件本来就是一场屠杀,战争不一定要见红,但是我就要选择让它见红,不行吗?当然,血腥不一定是必要,但要看你的角度是什么,如果你的角度是利用血腥去呈现这个史实的不可抗力,那就是合理的,因为不可抗力当中的矛盾不能用温暖来表达,温暖以后,观众看不见矛盾,你要回到仇恨的原点去化解仇恨,你要怎么化解?不能永远把观众当做幼稚园的小朋友,他可能是大学生,那你要用什么方法让他们进入更深层次的反思,去明白更多东西,而不只是单纯的讲故事。

“这部电影比较特殊,因为台湾完全没有电影工业,而这部片子必须在工业环境里才能完成。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拍这部电影你觉得最困难的地方在哪里?魏德圣:钱都不用讲了。

从电影开拍,大家就觉得我们很冒险,因为我们做了很多挑战观众价值观的事,这部电影的价值观是和现代文明抵牾的。

你要挑战他,要让观众思考、接受、理解、并且反省。

这不是用一场戏,一段对话就能解决的,它需要随着电影不同场景时间的慢慢积累呈现矛盾,整个过程其实非常难。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从港台观众的反应来看,你预想的效果达到了吗?魏德圣:我还蛮高兴的,我不敢说有100%,但在港台放映后,有将近八成多的观众有接受到我们这个讯息。

不过还是有将近两成的观众可能文明太久了,难以接受那种“野蛮”。

《赛德克·巴莱》海报写着:如果文明是让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见野蛮的骄傲。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你这次也出了一本记录电影拍摄过程的书,这种类型的书似乎很少见。

魏德圣:这部电影的制作对于台湾电影来说应该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案例,台湾是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建立起电影工业的地方,然后,这个案子又是花了那么多的钱,片中有各种各样的道具。

在一个完全没有电影工业的环境里要完成一个必须在工业环境里面才能完成的计划。

所以制作者一定会遇到很多一般电影所遇不到的困难,把它们记录下来也可以做一个参考,比如说我们犯的错你就不要再犯了,我们的幸运你就记录在里面。

“内地版中将观众推向反思的部分删掉了,但保留了故事的流畅性。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有说电影4月初可以在内地上映,你可以给个准确时间吗?魏德圣:我只能说在过关当中,因为这个送审,说不好具体哪天能审完,只能等,等到审完了才能决定上映时间。

其实我也很无奈,台湾那边出DVD的事我都快Hold不住了,也一直在拖,就是因为这边没上映。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赛德克》台湾版上下级一共4个半小时,内地版会剪成什么样?魏德圣:内地版会剪到两个半小时,有些场景难免会减掉,但我会保证故事讲述得流畅,首先保证内地观众看得懂这个故事,而为了把观众推向反思的场景就减掉了,内地观众知道有这个族群,有这事就好。

“台湾人不见得真正了解台湾,大陆人也不见得真正了解大陆里面的每一件事。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我们来聊聊电影之外的话题吧。

上个月一个成都歌手发EP,现场live,第一首歌就是口簧琴独奏,当时场下的人都说听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昨天我看你的电影预告片时才发现:原来这种口簧琴赛德克人也会,它来自台湾。

很有亲切感。

魏德圣:成都也有口簧琴啊(惊讶),他们是从台湾带过来,还是怎么的?成都全搜索新闻网:这个我不知道,不过风格跟电影中那段挺像的。

台湾人在碰到跟内地有关的东西时,会不会有这种亲切感?魏德圣:(笑)对啊,是那种声音。

台湾跟这边最大的亲切感,就是接触到这边任何一个事都会跟我们所学的历史连上线。

其实大陆这边,我们都很熟悉,从小历史都一直学,来了以后,脑袋就跟电脑一样不停搜索有关的东西,比如到了四川就联想到三国时的诸葛亮,倒不是只跟熊猫、地震相关。

上次在上海我就想到几十年前的上海滩,自己忍不住就跑去买了本有关上海三大黑帮崛起的书,讲杜月笙,黄金荣的事。

回家路上看,看到书中的儿女情长,脑袋中有关上海滩的记忆就活起来了。

上次去武昌,马上就想到武昌起义,这种感觉很奇妙。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就我个人体验,内地人对台湾的了解,好像要比台湾人对内地的了解更多一些。

魏德圣:我的体验是,其实不光是台湾人不了解大陆,台湾人都不是很了解台湾。

这是现代文明的一个问题,大陆人也不见得真正了解大陆里面的每一件事。

大部分人真正关心的都还是流行文化。

如果你始终用现代的标准来理解所有事,那你的价值观会扭曲。

因为你始终在随着世界的文明,而不是自己的文明在走。

那最终所有人都变得只有一种价值观,那就是美国的价值观。

其结果是很多人对自己的文化变得无知,容易自大,虽然他们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可又讲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好。

“台湾人对外部世界漠视不一定是坏事,关心自己,意味着这个社会已民主化到足以和整个体制抗衡的程度。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有一次梁文道讲,“我在台湾呆了十六年,感受最深的是台湾媒体讲得最多的就是爱台湾,台湾好,我之所以离开台湾就是感觉那里太封闭,好像台湾一次交通擦挂都要比奥巴马选举重要”。

他的话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台湾的经济类型、地理条件,理应都是一个很关心外部世界的地方。

魏德圣:关心外部世界的趋势,在台湾不是没有,它也在发生。

因为现在的台湾开始对岛内政治产生冷感,平常不太愿意去理会政治的东西,只有选举时关心下,像官员私生活这些,很多台湾人都觉得那是人家家里事。

台湾舆论现在比较关心政策中跟自己实际利益相关的东西,就是民生。

你说国际的东西,对外部世界的漠视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个以关心自己未来为基础的社会能在台湾慢慢形成,其实就意味着这个社会已经民主化到足以和整个体制抗衡的程度,不用再逆来顺受。

台湾以前还没有习惯这样子,习惯以后就开始慢慢追讨自己的利益,我觉得每个社会都有从国家大事到自己小事,从大到小这样渐变的过程。

当你开始关心自己的时候,国家大事、国际情势哪一样不是多余的?“所谓文明社会其实一点没有价值,因为那都是美国的价值。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你的意思是说,台湾并非真的封闭,而是因为有自由只关心自己,所以台湾人对外部世界才产生冷感?魏德圣:你了解奥巴马,奥巴马能给你钱吗?能给你什么吗?当然了解也不是什么坏事,了解国际情势,了解到什么程度?是美国报道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深入了解到的国际情势?要说深入,台湾也有很深入的国际情势分析,不是那种国际情势的盲从。

另外,作为媒体,报道国际情势,你怎么报道,都是跟着美国的方向走吗?那个就不偏颇了吗?那么我问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恐怖分子?电影《赛德克·巴莱》剧照。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为了自己某个价值观就对与自己没有实际利益冲突的人进行屠杀,我觉得这种人应该是恐怖分子吧。

魏德圣:那美国人就是恐怖分子咯?你肯定认为恐怖分子都是戴头巾的,对不对?因为911是戴头巾的恐怖分子干的。

但这是你站在美国人角度来看的,但是谁会没有一个原因,就用自己的命去实施一场杀戮呢?有没有人去思考这么细的东西,比如我们是不是都陷入美国的价值观来判断一个事情的价值?谁让你美国来扮演一个国际警察的角色,谁让你去干涉中东的,什么为了自由,美国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钱,为了石油嘛,你要不是为了石油,你干嘛挑拨人家政权,你要不是为了利益,你干嘛煽动人家国内政变?你要不是因为实际利益干涉人家,人家怎么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去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有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从所谓文明社会中汲取的价值,其实一点都没有价值,因为那都是美国的价值,这就是国际新闻的无用,就在这个地方。

“我喜欢《集结号》那种更人性化的讲述方式,但不明白为什么它在台湾卖得不好。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带有伤痕的回忆以及台湾本土情节始终是你电影的主题,这跟你出道时就跟随杨德昌有关吗?魏德圣:没有关系。

依靠自己所熟悉的土地去讲故事,这是人性。

我始终觉得自己有一些使命感,孔子讲天命,我的天命就是依靠自己熟悉的环境,汲取这里的养分,讲这里的故事,然后让大家了解这片土地,也许这能够化解一些因为不了解而产生的矛盾。

拍完《赛德克·巴莱》后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通过讲述台湾的故事,首先让台湾人更加了解自己,不再自大,说什么我们就是最好的,那些都是空的,在我看来那些都是胡扯。

其次是把台湾最美的地方表现出来,拿到大陆这边交流,这边的人会说:“哎,其实他们也有他们的故事嘛”,这样就很好了。

成都全搜索新闻网:你觉得哪些大陆导演在做这方面的事,你比较喜欢哪些作品?魏德圣:我发现两岸之间有一个矛盾,艺文的交流虽然有,但都得不到彼此深层次的认同。

台湾的电影到大陆这边,大陆的电影到台湾放,票房都不好。

好像都不太愿意去了解对方,你不看对方的东西怎么会了解,更不要谈认同。

有好几部大陆电影我都很喜欢,但搞不懂为什么它们在台湾就是卖不起来。

比如说冯小刚的《集结号》,虽然它讲的是内战,可是讲得很浅白,很有人性。

首先,它回归人性的讲述方式是我们台湾以前一直忽略的,另外,我们从小的历史教育就很教条,当可以回到人性看到另外一边的真实想法时,突然心里就产生了一种释怀。

而台湾电影也是这样,当年《海角七号》在内地卖得不好,当时我就奇怪,因为在这部电影中,我传达的是一个很普世的价值,应该很多人都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