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生活的品性及其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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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Jan.2015 第52卷第1期JournalofNorthwestNormalUniversity(SocialSciences)Vol.52No.1

[收稿日期]2014‐11‐18[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新课程背景下教学冲突的认识与应对”(10YJC880117)[第一作者简介]王爱菊(1978—),女,安徽潜山人,教育学博士,安庆师范学院副教授,南京师范大学博士后,从事课程与教学论研究教学生活的品性及其彰显

王爱菊1,2,徐文彬1

(1.南京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所,江苏南京 210097;2.安庆师范学院教育学院,安徽安庆 246133)

[摘 要]使学生掌握教学内容只是教学的表层价值和工具价值,过好的教学生活才是其深层价值和本体价值。很多教师对此缺乏清晰认识,忽视了教学生活的建构,从而导致课堂教学失效。教学生活是一种关系性存在,是建构而成的,端赖于教师对其品性的理解。教学生活是个体生活,个体生活的幸福来自创造,所以教学应鼓励创造;教学生活又是公共生活,公共性存在于主体间的协商与共识当中,所以教学应基于交往理性;教学生活是为了生命的,生命是彼此差异和不完满的,所以教学中需要宽容。好的教学生活源于并且就在我们对好的教学生活的追求当中。[关键词]教学生活;品性;个体性;公共性;生命性[中图分类号]G4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9162(2015)01‐0062‐06

教学之所以是学校教育的核心环节和促进儿童

成长的重要途径,不仅因为儿童可以从中获得未来

生活必须的各种知识与能力,关键在于,教学本身

就是教师与学生共同生活的方式,学生是如何学习

的,就是如何生活的,他们就会成长为什么样的

人,就更倾向于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儿童从教学生

活方式中获得的东西比从正规课程学到的多得多。

杜威在《经验和教育》中写道:“也许人们对于教

育最大的错误认识是,一个人学会的只有他当时正

在学习的东西。其实,伴随学习的过程形成持久的

态度……也许比拼写课或地理历史课更为重要……

因为这些态度才是在未来发挥重要作用的东

西。”[1](P124)齐格蒙特・鲍曼将传递特定学习

内容的学习称为“元学习”,而将在教学生活中的

潜在学习称为“后学习”。他认为,“在教与学的过

程中起到主要和决定作用的是社会环境和信息传递

的方式,而不是教授的内容……在后学习过程中获

得的习惯有用还是有害,与其说依赖于学习者的勤

奋和天分以及教师的潜能和一丝不苟的教风,倒不如说依赖于学生在其中生活的世界的种种特

征。”[2](P92)因而,教学具有非常丰富的内涵,

作为教师,如果有效完成了教学内容,那么也只是

达成了教学的基本任务,在此过程中带领学生过上

好的教学生活才是教学的要义所在。换句话说,使

学生掌握教学内容只是教学的表层价值和工具价

值,过好的教学生活才是教学的深层价值和本体价

值。

然而,坦率地说,恐怕很多教师对此是缺乏清

晰认识的,他们往往将掌握教学内容这一教学的表

层价值和工具价值当成了唯一价值乃至终极价值,

忽视了教学生活的建构,从而导致课堂教学枯燥无

趣甚至面目可憎。何谓好的教学生活?如何带领学

生过好的教学生活?如果教师不致思于这两个问

题,好的教学生活就无从谈起,教学的深层价值也

必然付之阙如。因为教学生活不是实体性存在,而

是关系性存在,不是自在的,而是建构的,不是给

定的,而是生成的。换句话说,我们追求什么样的

教学生活,就会致力于建构什么样的教学生活,从

26而就会有什么样的教学生活。而我们所追求的教学

生活是什么样的,端赖于我们对教学生活本身的理

解。具体来说,是对其品性的理解,因为好的教学

生活并无统一的样式,却有相同的品性。

一、个体性

从人类历史来看,“教育既是人类应答其生存

困境的产物,也是为了能够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的

劳作。教育的产生与存在是与人类社会的产生和存

在直接相联系的。在教育的起始处,生存活动是教

育活动,教育活动就是生存活动。”[3]教育与生活

浑然一体,教育目的内在于生活当中,教育既是生

活本身又是创造好生活的过程。随着人类文明的进

步,形式化的教育从日常生活中脱离出来并日益制

度化。这种制度化的教育一方面使大规模的知识传

递和人才培养成为可能,另一方面愈来愈依赖于学

校、教师和文字符号,日渐疏离丰富多彩的生活本

身,使“教学容易变得冷漠和死板,用通常的贬义

词来说,变得抽象和书生气”,尤其是进入二十世

纪之后,“随着正规教学和训练的范围的扩大……

这种危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4](P13,P15)教育成了生活之外的专门活动,退化为生活

的工具而不是生活本身。身在教学当中的每一个个

体当下的生存方式和生活体验不再被关注,效率成

为衡量教学的尺度,教学成为纯粹的技术性活动和

剧场化行为。作为个体的师生也在这一过程中日益

工具化。教师每天在教室里履行职责,按部就班地

完成份内工作,下班之际才能长舒一口气,然后换

上一副表情和心情开始自己的“生活”。对于学生,学习则是一种强迫性义务,他们无可选择地坐在教

室里,苦捱着每一天,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

放假,等待毕业,期盼着能自主地安排自己的生活

的那一天。教师与学生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在教学中

度过,然而他们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生活,教学成

为一种异己的力量,这是一种多么悲惨的遭遇!这

样的教学说到底是一种“无人”的机械劳作,是丧

失人性的。

教学为“成人”而存在,本应最具人性!因

而,如果不是自甘堕落,教学就必须回到人这一原

点,回归人的生活世界。这并不意味着要使教学返

回到非形式化的原初状态,也不是要使其与日常生活同质化,而是要彰显教学的生活意义,使得教学过程成为个体体验生活、思考生活、憧憬生活和创

造生活的过程,它意味着使教学成为个体的可能生

活,成为人的生存意义在其中得以充分展开与实现

的、值得一过的生活。如此,教师与学生才能保持

自我认同和自身完整,才不会痛苦地挣扎于工作与

生活之间、学习与生活之间,做戴着面具的、异化

的、分裂的人。换言之,如果我们认同教学是生

活,那么它首先是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体的生活,是属于个体又为了个体的,关注个体的存在与发展,

赋予个体生活的意义与价值。

回归生活的教学遵循生活本身的逻辑。在个体

的生活中,幸福具有终极性和自足性,是绝对的最

后目的,它因自身而被选择,绝不是为它物而选

择。那么,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呢?赵汀阳指

出,“一个人如果让他的生活成为一个创造性的过

程,就会是幸福的……因为,人在目的论意义上的

本质是创造性,于是,有意义的生活也就必须是创

造性的,否则人的存在目的不可能被实现,所以幸

福只能来自创造性的生活,那种重复性的活动只能

是生存,只是一个自然过程,根本无所谓幸福还是

不幸。”[5](P143)的确,创造性是人的本性,使

人可以按照任何一种尺度来进行生产,生活则因创

造而变得有意义和幸福。教学要真正成为存在于其

中的个体的生活,只有当它是创造性的才是可能

的,才可能是幸福的、有意义的。教学嬗变的历史

轨迹表明,教学制度化的过程,即教学日益疏离生

活的过程也是师生双方丧失创造性的过程。当教学

与生活分离并退化为塑造工具时,人的个性让位于

共性,目的性让位于工具性,尊严让位于有用性,

创造性让位于普罗性,个体消失了,成为符号化的

“均值人”,学校彻底沦为“人力的加工厂”。作为教师,倘若我们确认教学是为了每一位学生的发展

和幸福,那么就应该怀有一种敢于创造并鼓励、促发学生创造的创造意识。这种创造,不是为了任何

外在目的的创造,而是为了自身幸福的创造,为了

让我们在教学生活中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存

在。无创造则无个体的人,无个体的人则无教学生

活的人性,也就谈不上教学生活的存在。是故,教

学生活的个体性建立在个体的创造之上。

爱因斯坦认为,教育应为个体的精神创造提供

两个条件,“一是‘神圣的好奇心’,即探究未知事

物的强烈兴趣,以及在这探究中所获得的喜悦和满

36足感。另一是‘内在的自由’,即不受权力和社会

偏见的限制,也不受未经审查的常规和习惯的羁

绊,而能进行独立的思考。……因此,学校教育的

主要使命就是提供一个自由的环境,对两者都予以

鼓励,最低限度是不要去扼杀它们。”[6](P10)也

就是说,要建构创造性的教学生活,教师应有所为

有所不为,一方面,要激发学生的好奇心和探索

欲,包容、鼓励、欣赏和信任创造,另一方面,不

要用权力和偏见去限制创造,不能用任何名义剥夺

创造的机会,甚至要冷静地忍受一些怪异离奇的想

法和挑战质疑的举动。我们不可能一方面希望学生

在生活中乖巧顺从,另一方面希望他们在智慧上如

天马行空。在教学中学生是如何生活的,就是如何

学习的,就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要想培养出具有

创造性的学生,教师须在教学生活中持存和张扬创

造意识。也惟有如此,教学才能真正成为个体的可

能生活,让个体体验到生活的乐趣、幸福和各种可

能性,才是能给人以理想、希望和未来之所在。

二、公共性

教学将教师和学生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公共关

系网络,他们既作为个体也作为共同体的成员共同

生活在一起,教学生活不仅具有个体性,还同时具

有公共性①。公共性的教学生活必须遵循公共生活的逻辑。

一方面,公共生活的最大特点是差异性和特殊性的

共存,也即“多”的共存。正如阿伦特所说,“公

共领域的实在性取决于共同世界借以呈现自身的无

数视点和方面的同时在场,而对于这些视点和方

面,人们是不可能设计出一套共同的测量方法或评

判标准的。因为,尽管共同世界乃是一切人的共同

会聚之地,但那些在场的人却是处在不同位置上

的,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可能与另一个人所处的位

置正好一样,如同两个物体不可能处在同一个位置

上一样,被他人看见和听见的意义在于,每个人都

是站在一个不同的位置上来看和听的。这就是公共

生活的意义。”[7](P88)另一方面,公共生活最根本的目标是公共性和统一性,即要求共同体的成员

在一些基本“共识”的前提下,实现共同体的统

一,从而保证共同体的稳定和公共目标的实现,也

即“多”中求“一”。这个“共识”或者“一”不是由任何先验本质规定的,也不是由任何权威制定的,它必须通过人们的相互协商、交流和辩论达

成,以人们的相互接纳和承认为基础,是有限的

“交叠共识”。而且,“交叠共识”本身随公共生活的变化和发展而处于变化过程当中,是历史的而非

永恒的。如果试图提供一个普遍性原理作为公共生

活的统一性基础,那就犯了一种形而上学的错误,

不仅不能保证公共领域的统一性,相反,将使公共

领域走向彻底的虚无化。因为,所谓的普遍性原理

必然凌驾于每个人的意见之上,从而否定每个人的

意见,则人们的意见交流彻底成为不可能,这就等

于否定了公共领域存在的现实性。公共领域乃是一

个由人们的言行互动所构成的场域,是行动者透过言行展现自我、与他人协力行动的领域,在其中,

每个人一方面充分展现自己的人格,另一方面把别

人当作平等的主体,彼此交流,在接受的基础上达

成行动的共识。公共生活的“公共性”存在且只能

存在于人们平等与自由的相互交往当中。[8]

因此,当我们说教学生活是一种公共生活,绝

不仅仅意味着它是一种共同生活。自教学生活产生

之日起,它就是一种共同生活,却远非公共生活。

无论在中国还是西方,无论是官师一体的官学与政教合一的僧侣学校里,还是民间的私学里,学生都

是被动受教的个体,教学生活完全由教师控制和规

定。这样的教学生活无异于教师的私人生活,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