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炜炜:清代两淮盐商与扬州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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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l卷第6期 2006年l2月 四川理T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Sichuan University ofScience&Engineering(Social Sciences Edition Vb1.2l No.6 Dec.2006
【盐文化研究】
清代两涟盐商与扬州饮食
黄炜炜
(扬州大学旅游烹饪学院,江苏扬州225001)
摘要:清代的两淮盐课“动关国计”,两淮盐商富甲天下。盐商的大量资金相当一部分用于自己奢侈性的消
费,其饮食消费对扬州饮食风尚产生了极大影响。清代盐商对扬州饮食文化有着应予肯定的贡献。 关键词:盐商;清代;扬州;两淮;饮食文化
中图分类 ̄:F71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580(2006)06—0017—03
扬州,古称广陵。隋唐以来,东南有三政,日漕政、盐
政、河政,扬州处于这三大冲要之地,遂成为东南一大都
会。时至清初。已成为全国著名的交通、经济、文化中心 城市之一。“以地利言之,则襟带淮泗,锁钥吴越,自荆襄
东下 屹为巨镇,漕艘贡篚,岁至京师者必于此焉是达。
盐策之利,邦赋攸赖。若其人文之盛,尤史不绝书”【l邸。
发达的交通.繁荣的盐业经济,使南北文化在此碰撞交
流,促进了扬州饮食文化的迅速发展。
一、富甲天下的清代两淮盐商 两淮盐业,历史悠久,其规模化生产始自西汉吴王 刘濞,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刘濞受封吴王,建
都广陵,他“招制天下亡命者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
无赋,国用富饶”[ ̄776-。唐代以后,全国经济重心逐渐南 移,加之朝廷调整了原有的盐业生产政策,重视海盐生
产,作为东南地区最重要的海盐生产基地的两淮盐区,
有了极大的发展,至清代,两淮盐区成为全国十一盐区 之最大.其盐产量和上交给清政府的盐税都占主要地
位。乾隆《两淮盐法志.序》中记载:“全国赋税之半来自
盐课,而两淮盐课又居天下之半”I31。嘉庆《两淮盐法志.
序》中也称“佐司农之储者盐课居赋税之半,两淮盐课又
居天下之半”[1]45。两淮盐区所上交的赋税已占清政府赋 税总额的四分之一了,可见此时的两淮盐业经济已成为
国家财政之支柱。
清代的两淮盐课“动关国计”.加之盐业的利润空间
巨大。业盐的两淮盐商自然也富甲天下。两淮盐区以扬
州为中心,两淮盐商也大多居于扬州城内,他们垄断盐
运,坐收丰利。清代史书记载:“扬州盐商豪侈甲天下,百 万以下者谓之‘小商”’州。“最高达千万两” 。盐商家产
多者达千万两,而少于百万两的都称为“小商”,两淮盐 商之富裕足以可见。当时盐商中的“八大总商”均资产惊
人,最显赫者江春,曾领袖两淮盐业近半个世纪,其才略
过人,曾六次迎驾,“以布衣上交天子”州,他除了依法纳
税外,多次捐输报效,其中修河、赈灾、助台湾军费等七
项捐输即达1120万两。高宗目睹江春实力,惊叹“盐商
之财力伟哉”[41。扬州盐商之阔绰连清高宗乾隆都为之触
动了。近人蔡云万也在其《扬州八大总商》一文中有相关
描述:“清代八大总商,麋集扬州,其繁华甲于天下。乾隆 南巡,总商办理迎奉事宜,每家辄用千数百万不以为异,
回宫时训诸皇子云:‘汝等欲享福。须投身扬州总商家才
好呢!”’[s1159。两淮盐商确已富甲天下。几乎富可敌国了,
清朝史料记载可以说明:乾隆三十七年时国库总资产为
七千八百余万两白银。两淮盐商的总资产亦达七八千万 两141,谓之富可敌国,不为过矣。
二、清代两淮盐商饮食消费及其特点
I.盐商的饮食消费
两淮盐商业盐以富甲天下,其所获丰厚利润除正常 纳税外,仍余有巨额,其中相当一部分用于自己奢侈性
的消费了。光绪《江都县续志》卷15记载说“商人多治园
林,饬厨传,教歌舞以自侈”[11z77。李斗在《扬州画舫录》中 则有更为生动具体的记载:“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席
十数类,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抬席置于前,自茶、
面、荤、素等色,凡不食者摇其颐,侍者审色则更易其它
类” l。这对盐商夫妇一日三餐的排场已与王侯无异。
而另一盐商黄钧泰在饮食的奢侈上也毫不逊色:“晨起。
收稿日期:2006-1】-03 作者简介:黄炜炜(1971-),女,江苏启东人,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旅游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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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燕窝、进参汤,更食鸡蛋二枚。”此蛋非购自市场,而是
由黄钧泰家庖所豢养的母鸡所生,此鸡的饲料,是由参
术耆枣等研细加工而成,每枚鸡蛋价值白银一两 。据 史料记载,道光时,一石稻谷才值制钱四五百文,制钱一
千五百文兑换一两纹银,黄钧泰吃的一只鸡蛋抵上农民
三石稻谷钱。盐商的奢侈由此可见一斑『11 57。
平日里,盐商们的生活是如此豪奢。如逢婚嫁喜庆、
凶丧大事、生辰冥寿。则更要大摆宴席。李斗在《扬州画
舫录》中写到“扬州盐务,竞尚奢丽,婚嫁丧葬,堂室饮
食,衣服舆马,动辄费数十万”【 肼。据康熙《扬州府志》载 “涉江以北宴会,珍错之盛。扬州为最,陈设方丈。伎乐杂
陈,珍羞百味。一筵费数金” 。从以上史料可见清代两 淮盐商宴席十分豪华,以其为代表的扬州宴席已在长江
以北地区位居第一。
盐商设宴不仅奢华,而且频繁至极。如盐商中饱学
之士马日玷、马日璐、江春、江日方、程梦星、程晋芳等, 经常宴集一些名流学者。接待宾客几无虚日。例程晋芳,
自高祖由歙迁扬,以盐策起家。他“延接宾客宴集无虚
日”【- 。马日瑁、马日璐兄弟筑有小玲珑山馆,名士过
扬,他们款留觞咏,或适馆授餐,岁无虚日,终无倦意。江
春喜接纳,“招集名流,酒赋琴歌,不申旦不止。”每天招
待的客人以数百计.所以只好“分亭馆宴客”[112'-t9。可以
说,盐商们的各类宴席几乎每天都有。
2.盐商饮食消费的特点 清代扬州盐商饮食消费具有以下特点:一是规模盛 大。扬州盐商资产雄厚,生活奢华,无论自家饮馔,还是
接待官员,或是文友商友聚会,大多场面盛大。如前引李
斗《扬州画舫录》中所记载某姓盐商,每食,家庖都要准
备十几类各色荤素菜肴和面点,如主人不食此类,迅易
他类于前。两淮盐政阿克当阿,“每食必方丈”[1l ̄O。大盐
商安麓村宴请河督赵世显,更是“十里之外,灯彩如云”[71 25。 二是环境清雅。大盐商多筑有私家园林,景致精美,
在园中设宴,环境清雅。如盐商郑侠如建休园,景色极
美,“游是园,读是园,不禁令人拍案叫绝。此间园中有
园,院中有院,山重不穷,水复无尽”I"rl ̄5。郑氏常在这美丽
的休园中大宴文人。 ‘
再如盐商巨子马曰瑁、马日璐兄弟所建小玲珑山
馆,李斗在《扬州画舫录》中作诗赞日:“山馆玲珑水石 清,邗江此处最知名”嘣。山馆中诗文酒会盛况空前.殆
无虚日。马氏兄弟还常在扬州北郊家庵中设宴会文友.
此庵“地虽不逾五亩.但中有千年老树。寿藤缠络,云日 蔽亏。间以修竹。轩庭多得清荫,具有园林清胜之幽。文 人于此雅会,每每流连忘返”【嘣。连一向挑剔的文人们都 留连忘返,足可见马氏兄弟宴席环境之清雅。
盐商们的宴席除设在自家园林外还常选择置于景
色秀美的瘦西湖上。桨声阵阵,水影摇摇,美酒佳肴,恍
入仙境。若逢元宵灯节,盐商们还常花费巨资作水上灯
船之戏,以增宴乐游兴
三是曲艺助兴。盐商设宴,还常伴以戏曲助兴,不少
盐商家甚至建有戏台,养有戏班。如盐商张氏家有梨园
数部,承应园中,“堂上一呼,歌声响应”【’ 。大盐商江春
有德音、春台两家班,供家宴之用。而且,家宴伴戏曲,并
非偶尔为之,乃是常事。如阿克当阿家“非国忌,鲜不演 剧”【l 。 四是食具华美。古人云:“美食不如美器”。美食家袁
枚说:“惟是宜碗者碗、,宜盘者盘,宜大者大,宜小者小,
参错其间。方觉生色” 。美食必须配有美器,方令人生
美感,增食欲,助酒兴。在两淮盐商饮食中,讲究饮食美
器者,不乏佳传。如盐商洪某在同治七年(1868年)举办 的一次消夏会上,所用食器“皆铁底歌窑,沉静古穆” 。
再如马氏兄弟在其小玲珑山馆中宴请汪玉枢、历樊榭、
张四科诸文人名士.席问以明代嘉靖龙舟芙蕖雕漆盘宴
客,诸文人赋诗联句,盛赞此盘之精美:“丽盘出摩挲、 髹漆工刻缕,式白果园遗,法匪扬汇授”i'71.sl。
五是莱肴新奇。盐商饮食,不仅丰盛,且求新求奇。
如上文所引大盐商黄钩泰每晨所食二枚鸡蛋乃家庖以
参术耆枣等喂养的母鸡所生。.再如阿克当阿,每年四月 长江鲥鱼上市时。派遣几条小船,张网于焦山急流之中,
艇上置办柴草锅釜,捕得鱼后,立即加工放于锅釜中,小
艇急划双桨归扬州,至平山堂时,鱼熟味香,正好品味,
此与亲自在焦山烹食毫无差别【-瑚。 盐商宴席,更是山珍海错,罗列满桌。如盐商洪某于
同治七年(1868)举办的消夏会上,“常供之雪燕、永参以 外,驼峰、鹿脔、熊蟠、象白、珍错毕陈”,酒宴上的水果 “榴、荔、梨、枣、苹婆果、哈密瓜.半非时物”fl1瑚。洪某筵
席上不光有驼峰等奇珍异物,还有榴、荔等用保鲜方法
贮藏起来的异季水果,这在一个半世纪前的清朝民问,
的确罕见,可见盐商的确资产雄厚,生活奢侈。
三、清代两淮盐商对扬州饮食的影响
清代两淮盐商在饮食上的豪华奢侈,上惊帝王、下 动四处.对扬州饮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1.促使扬州菜点愈趋精致
盐商在饮食上的奢靡消费推动厨师们在厨艺上精
益求精。大盐商均家有技艺高超之家庖。朱自清先生曾
在其《说扬州》一文中这样称赞扬州盐商家的家厨,扬州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2】卷第6期 黄炜炜:清代两淮盐商与扬州饮食
菜“若是让盐商家的厨子做起来,虽不到山东菜的清淡, 却也滋润、利落,决不腻嘴腻舌。不但味道鲜美,颜色也
清丽悦目”[gll ̄。有些盐商还精于烹饪。如盐商吴楷。精于
肴馔,长于此道,著名的扬州蜱螯糊涂饼即由其首创,广
陵名菜”肉笑靥”、“玉练槌”也是他的拿手杰作【1印。
受盐商影响,清代扬州民间百姓亦崇尚饮食。《扬州
画舫录》中就记载了许多民间百姓家著名的家常菜:“烹
饪之技 家庖最胜。如吴一山炒豆腐,田雁门走炸鸡,江 郑堂十样猪头,江南溪拌鲟鳇,施胖子梨丝炒肉,张四回
子全羊,汪银山没骨鱼,江文密蝉螯饼,管大骨董汤、紫
鱼糊涂,孔切庵螃蟹面,文思和尚豆腐,小山和尚马鞍 桥,风味皆臻绝胜”[all ̄。正如徐谦芳在《扬州风土记略》
一书中所说:“扬州土著,多依盐务为生,习于浮华,精于
肴馔,故扬州筵席各地驰名” 。正是在盐商饮食消费的
推动下,扬州菜点愈加精致,乃至名扬天下。 2.加速了扬州饮食“兼具南北饮食之风”之特点的
形成。
两淮业盐之人,多是外地流寓此处而最终著籍的, 他们带来了各自原出生地菜点的制作技艺和饮食习俗。
而且盐商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追求新奇,善于融合异
地的时尚特色故又学习、带回了各地特色菜点的制作技
艺。例如马日官在他的《新店食饼有怀半查》诗中说:他
北上途中,因饥肠辘辘,半道停于一小食店内休息。此店
制作的一种饼,“溲之揉之舒卷之,软贴轻翻还小烙。捶
绵捣练何足云,贮雪凝霜或相若。盈盘大可一尺强,入口 饶馋二分弱。瓦壶盛水炙清泉,岩下冲冲冰旋凿。以润沃
焦理最宜,见色闻香馋口角。南人食品笑北人,如此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