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内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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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论坛● 分析美国内幕交易推崇资本市场明明是自己想升官发财,但非说资本市场有利于科技创新,有利于大国崛起。

面对资本市场的千奇百怪和各种势力集团,美国法官只好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了The hot inside trade透视内幕交易■ 朱伟一美国监管机构对于内幕交易的打击力度不能说不大。

金融危机之后,他们更是侦骑四出,很有些晚清朝廷缉拿“乱党”的劲头。

而且成果不小,很像“文革”中的批斗会,不断有人被押上来示众。

2011年2月29日,美国联邦检察官起诉梁成义(Cheng Yi Liang音译)犯有内幕交易罪。

梁先生是美国食品药物监管局的化学师。

他悄悄地获取了该机构批准药物的信息,并在信息正式公布之前抢先购买有关医药公司的股票,利好消息公布之后再抛售股票,从中获取暴利。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梁先生是全家上阵,不仅儿子与他同谋,而且妻子、母亲也做内幕交易。

梁先生的英文名字是拼音,显然是中国人,而且是从大陆去的中国人。

我们真要发展资本市场,就是需要梁君这样的人:大智大勇,敢于虎口夺食。

先有梁君这样的散兵游勇,才会涌现出能够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枭雄。

这是普及与提高的关系。

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在资本市场这个地方,只要有梁君这样的胆识,只要有梁君这样的精神,就是可用之人,就是可造之材。

这次梁君失手、失足,但于大局无妨。

资本市场就是前赴后继的斗争,还会有其他美籍华人前赴后继地继续奋斗。

如果实在是斗不过华尔街的犹太人,斗不过监管部门的那帮人,那还可以回国:中国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这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2011年3月1日,美国联邦检察官又起诉拉杰・拉贾拉特南(RajRajaratnam)——对冲基金帆船集团(Galleon Group)的经理。

这是内幕交易的大案,共有26人被指控,其中19人已经认罪。

案犯顾磊杰(Rajat K.Gupta)(有中文名字,那是准备做中国生意)曾经是高盛董事会成员,很体面的人。

该案像反特故事,比《徐秋影案件》还要惊险。

该案有美女内幕交易知情人,但该女已经认罪伏法,不会作为被告出庭,令此案少了很多看点。

上述两案很有新意。

梁案是一个突破。

传统上“内幕消息的知情人”是公司高管、公司董事和公司控股股东以及持有公司5%以上股份的股东。

(中国《证券法》第七十三条第(二)项)之后,内幕消息的知情人范围又扩大到受信人,即,内幕信息知情人与相关的公司或机构有“信任”和“保密”关系。

梁案中的梁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工作人员。

美国司法部的一位副部级干部指出:“梁成义可以得到专有信息,他获得如此信任,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确保美国公民的健康和安全。

但梁成义父子滥用了这种信任,中饱私囊。

”拉贾拉特南一案中,美国监管机构还想有所突破,扩大重大内幕信息的范围。

董事会的成员组成是否属于内幕交易?此类消息是否会对股票价值有影响。

拉贾拉特南案中,美国政府似乎暗June 2011 国际融资示,此类消息会影响到股票价格。

内幕交易风景独好尽管美国反内幕交易的斗争声势很大,但交易员们仍然是一如既往,如猎犬般四处打探内幕消息。

抽刀断水水更流,雪压青松松更绿。

没有内幕交易的资本市场还叫资本市场吗?美国那边又有创新,涌现出专家网机构。

此类机构安排咨询顾问和交易员会面,共同挖掘关于公司有价值的信息。

这种做法还有理论根据——“拼图理论”(mosaictheory)。

根据该理论,关于公司的某些非公开信息看似并不重要,但结合专家网机构所掌握的其他信息,再经过专家网机构的专家分析之后,此类信息可以成为淘金的重大信息。

这里的重大信息是经过专家和交易员们自己分析得出的信息,所以并不是内幕信息。

这里就有一个定性问题:是内幕交易,还是合理分析?两类信息混在一起就不好定性,扑朔迷离,是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但专家网机构还是有出售内幕信息的,否则生意火不了。

某制药公司的新药临床试验死了一个人,有医生向一位对冲基金的交易员透露消息。

这位医生是一家关系网公司的咨询顾问。

既然是倒卖内幕信息,扑朔迷离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弄得不好还是会被打在网了。

面向全球(Primary Global)是家专家网机构,2011年2月证交会指控该机构雇员顾客有内幕交易的违规行为,被指控人数多达10人。

针对斗争新动向,专家又出来进言,说是为安全起见,雇用专家网机构之前,要看专家网机构的所谓专家是否是上市公司的雇员。

其实,证交会对专家网机构还是网开一面的。

专家网络机构存在以来,证交会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其听之任之,放纵得很。

反内幕交易的捉放曹,很有点儿像谍战中的布控,需要的时候才把内幕交易人揪出来示众,平时让他们自由活动。

也不能怪证交会下面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就拿那些钱,何必拼死去查。

内幕交易人还与政府高官有很深的关系,不是证交会下面的普通工作人员可以扳倒的。

贫富差别大了之后,富人有可能做好事,但大多数情况下是做坏事——可以为所欲为了——内幕交易也是这样。

反内幕交易必须大处着眼。

在贫富差距比较小的地方,内幕交易就比较少。

在社会财富分配的制度设计方面,不能只考虑如何调动银行家的积极性,也要考虑如何调动监管人员的积极性,考虑如何调动社会其他成员的积极性,考虑如何调动工人、农民、士兵和知识分子的积极性。

大局很重要。

即便证交会的工作人员矢勤、矢勇,美国的反内幕交易斗争还有一大致命弱点:就内幕交易而言,有关法律和实践是只问个人,不问机构。

其实,与机构相比,个人的危害有限。

拉贾拉特南是内幕交易的大案,但其首犯拉贾拉特南非法得利不过4500万美元。

不错,麦道夫一案中个人的危害很大。

但麦道夫是欺诈,而内幕交易是否属于欺诈行为在美国长期存在争议。

在相当长的阶段内,美国最高法院认定,内幕交易是窃取信息的行为,但并不构成欺诈。

许多并购交易中,金融机构有疑似内幕交易行为。

比如,2010年夏天,Clearwire Corp聘用了高盛,为其提供咨询服务,考虑Clearwire Corp是否应当将自己出售给Sprint Nextel。

2011年2月,高盛决定不再为Clearwire Corp提供咨询服务,转而为Sprint Nextel提供咨询服务,而Sprint Nextel有可能全资收购Clearwire Corp。

高盛的另一单生意中也有类似问题。

2010年9月,零售商J.克鲁集团有限公司(J. CrewGroup Inc.)被收购,交易额达30亿美元。

高盛先是为J.克鲁集团提供咨询,后又成为收购方的顾问。

尽管J.克鲁集团并未正式聘用高盛,业内对此也是多有非议。

其他投资银行的银行家们表示,投资银行选择并购交易中的买卖一方时,难免会挑肥拣瘦,但很少从卖方跳到买方。

但在买卖双方之间倒戈,道德上有问题,法律上也是瓜田李下。

高盛受雇于目标公司期间,掌握了被收购公司的信息,即便高盛自己没有买卖目标公司的股票,但如果其所掌握的目标公司的信息为收购公司所用,也有内幕交易之嫌。

按照美国最高法院的判例,如果消息来源是内幕交易知情人,获得信息者知道或应当知道知情人的身份,则获得信息者从有关股票交易中获益,就违反了美国的反内幕交易法。

可是当事方是机构的时候,内幕交易问题就转换成为利害冲突的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从另一方面说,Clearwire Corp管理层不值得同情。

Clearwire Corp管理层聘请高盛担任顾问,那也想沾高盛的光。

高盛的手段、高盛的斗争哲学,很多机构都领教过,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Clearwire Corp是愿者上钩,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资本市场弄潮类似闹革命:革别人命的时候,那是造反有理;革命革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那是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在许多重大问题上,证券法的理论比较混乱,经常是前后矛盾。

内幕交易是个纠缠不清的法律问题,不时惊动美国最高法院,由9位足智多谋的大法官场面裁判,凭借其法律权威和道德权威,暂时平息争议。

内幕知情人的“信任”和“保密”责任,就是美国最高法院定下的规则。

但很多问题上,美国最高法院是越说越糊涂,有时还要修正自己的观点和规则。

这就进一步搞乱了思想。

美国最高法院发话之后,下面的巡回上诉法院经常不听招呼,总是在边边角角处制造例外,不时寻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背离美国最高法院判例的原则。

美国最高法院无奈,只得三番五次地出面表态。

所以,尽管反内幕交易之声甚嚣尘上,但内幕交易依然风景这边独好!律师也疯狂对于内幕交易,美国律师大多是敬而远之的。

律师有薄技压身,进可以治国平天下,退可以独善其身,不愿鸡鸣狗盗,城鼠社狐。

但律师中也有失足、失手的,美国著名判例美国诉奥海根(United States v. O’Hagan)便是一例。

该案被告詹姆斯・奥海根(JamesO’Hagan)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为一家公司提供与收购相关的法律咨询服务。

按照美国司法部的指控,奥海根知晓收购计划之后,购入目标公司的股票。

收购消息公开之后,奥海根随即抛出手中的股票,从中牟取暴利。

美国最高法院认定,奥海根利用窃取的未公开的重大信息买卖股票,“就是通过欺骗而获得优势市场地位。

他欺骗了信息的来源处,同时也损害了投资成员”。

欺诈通常需要欺诈者与被欺诈者之间有直接联系。

奥海根购入的是目标公司的股票,而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为收购公司提供服务,与目标公司并无任何关系。

按照奥海根案之前的美国判例,窃取信息者与信息来源方必须有一种“信任”和“保密”的关系,否则不存在内幕交易。

奥海根与目标公司并无此关系。

奥海根案中美国最高法院定下了新的规则,任何人窃取信息后,如果根据此信息交易,就对广大投资者负有披露责任,如果买卖股票之前不披露有关信息,其行为就构成内幕交易。

奥海根判例把反欺诈的理论提高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在美国,将被告的行为定性为“窃取”,那可能只是违法。

被告只需交出非法所得和罚款,并无牢狱之灾。

而被定违反证券法进行欺诈,就有判处其有期徒刑。

美国反内幕交易法律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1.董事和高管等公司内部知情人,如果利用受信关系窃取非公开信息买卖股票,则违反美国证券法反欺诈条款,构成欺诈行为;2.律师、会计师和投资银行家等中介机构人员,如果利用受信关系窃取非公开信息买卖股票,也违反美国证券法反欺诈条款,构成欺诈行为;3.任何受信任人利用受信关系窃取非公开信息买卖股票,即违反美国证券法反欺诈条款,而且构成对整个市场的欺诈。

不过,尽管大法官们把反内幕交易法律定得很严,但对奥海根还是网开一面。

奥海根一口咬定,他是从媒体的公开报道上了解到并购消息的。

既然消息已经公开,那就不存在内幕消息,没有内幕消息,也就不存在内幕交易。

美国最高法院认为,奥海根到底从何处获得相关信息一事仍然不明,并以此为理由将案件发回下级法院重审。

误伤其类,人之常情。

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