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美学：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超越

第２５卷第４期　２００９年７月　ｆ　（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０１．２５．Ｎｏ．４　

Ｊｕ１．２０ｏ９　

生态环境美学：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超越　

岳友　熙　

（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山东淄博２５５０４９）　

［摘要］生态环境危机的根源在于人类将人与自然的关系视为根本对立的，而这种观点从根本上来说　

又归因于“人类中心主义”及其所囿于的西方主客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人类中心主义”的认识论根源是主　

客二分，其本体论根源是形而上学的理性至上。主客分立使“人类中心主义”在哲学思想上表现为无限膨胀的　

主体性，在伦理观上坚持传统伦理学。只有构建生态环境美学，突破主客对立的传统思维方式，否定传统哲学　

当中的工具理性，重建理性和主体性，坚持生态伦理观，重新认识和肯定自然的价值，才能超越人类中心主义，　

建立人与自然和谐统一、圆融共舞的共同体。这才是以生态伦理学为基础的生态环境美学的最高目的。　

［关键词］　人类中心主义；生态伦理学；生态环境美学；超越　

［中图分类号］Ｂ８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００４０（２００９）０４—００６３－０４　

现代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不但给人们的生活　

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与福祉，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空　

前的灾难，使生态环境遭受到重大破坏，使人类陷入了严　

重的生存危机之中，而且这种危机是普遍性的、全球性　

的，这在人类发展历史上是亘古未有的。面对扑面而来　

的剧烈而迅猛的生态环境危机，人类已经深刻地意识到，　

生态环境危机归根到底是人与自然的对立发展到了尖锐　

化的程度，传统的自然观、传统的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模　

式已经难以为继了。要解决这个矛盾，只能强迫人类自　

己做出新的选择，因为人类无力要求自然按照人的意志　

改写它们运行的原则和规律。新的选择，就是转变人类　

的整个战略思想，这个转变要靠生态环境美学的建立和　

生态环境美学教育。而生态环境美学的建立首先要靠我　

们建立起来的生态环境伦理学，因为生态环境伦理学对　

生态环境美学建设具有最根本的地位和基础作用。质言　

之，它否定了“人类中心主义”，肯定了非人类物质的内在　

价值，扩大了道德共同体，从根本上改变了传统上认为人　

与自然的关系是主客二元对立的关系的观点，把人与自　

然的关系看作是和谐统一的。　

人类之所以对生态环境造成了巨大破坏，面临着严　

重的生态危机，原因在于人们错误地把人与自然的关系　

看作是根本对立的，而这种观点从根本上来说又归因于　“人类中心主义”及其所囿于的西方主客二元对立的思维　

方式。“人类中心主义”具有悠久辉煌的历史，可以追溯　

到久远的过去，并置根于人类文明的开端。它蕴含于早　

期的人本主义之中。人本主义本来是指人是中心和仲裁　

者（ｓａｎｃｔｉｏｎ）。其德文词ｈｕｍａｎｉｓｍｕｓ和英文词ｈｕｍａｎｉｓｍ　

都有“人性、人道主义、人本主义”等多种含义。由于早期　

的人本主义蕴含着“人类中心论”的因素，所以，有人把　

ｈｕｍａｎｉｍｕｓ译为“人类中心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的发　

展，以文艺复兴为分界线大致经历了前后两个阶段。在　

哲学史上，最早具有“人类中心主义”思想的是古希腊哲　

学家普罗泰戈拉。他提出了“人是万物的尺度，是物存在　

的尺度，是不存在物不存在的尺度。”就是说，只有人才是　

万物存在与否的标准，人居于中心地位。古代中国人也　

有这种中心论思想，他们把中国作为世界的中心。“大圆　

在上，大距在下”（《吕氏春秋・序意》），认为中国即天　

下。“中国”二字就是这种思想的最好见证：“天处乎上，　

地处乎下，居天下之中者日中国，居天下之偏者日四夷，　

四夷外也，中国内也，天地为之乎内外，所以限也。”（石介　

《中国论》）　

在中世纪及其以前，宗教对倡导“人类中心主义”观　

念起了重要作用。犹太教和基督教《圣经》上提出了上帝　

创世说，认为上帝不仅创造了世界，而且还按照自己的形　

象创造了人类。上帝指示人们要多生育，治理地，掌管动　

物和其他自然事物。因而，“人类中心主义”打着上帝的　

旗号，披着宗教的外衣。人类只不过是在上帝的卵翼之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０４－２１　［作者简介］岳友熙（１９６７一），男，山东潍坊人，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文艺　

学、美学、生态文化等方面的教学与研究。　

６３　下，作为上帝之骄子拥有对自然的统治权力，而真正万能　

的还是上帝。所以，这种“人类中心主义”无异于“上帝中　

心主义”。　

随着文艺复兴的到来、自然科学的蓬勃发展，上帝逐　

渐被“革职”。“人类中心主义”脱去了宗教的外衣，建立　

了与科学技术、主体性和理性等不同方面的血肉联系。　

１６世纪，人文精神兴起，自然科学萌芽。１７世纪以后，自　

然科学得到了全面发展。同时，哲学也发生了从本体论　

向认识论的转化，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为此提供了重要　

方法，奠定了近代主客二分西方主流哲学的基础。随着　

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广泛传播，特别是伴随着科技的发　

展，西方哲学终于冲破了宗教神学的束缚，人也终于从神　

的奴役下解放出来，由神的奴婢变成了自己的真正主人，　

继而又变成了自然的主人。人们用理性审视一切，认识　

自然、享受人生，高扬人的自由和价值，人日益取代上帝　

成为新的统治者。换言之，“人类中心主义”以科学技术　

为手段，表现为不断膨胀的主体性，植根于理性的形而上　

学传统之中，因此，这种“人类中心主义”实质上就是“理　

性中心主义”。费尔巴哈对此一针见血：自笛卡尔至黑格　

尔，思辨哲学的出发点都是抽象的理性，其本质只是理性　

化了的、实在化了的、现实化了的亡帝的本质，它把人的　

理性当作上帝，赋予它以至高无上的地位与作用；理性与　

自然的关系，也完全对应于中世纪上帝与人的关系，但不　

是上帝把人当作奴隶，而是人的理性取代了上帝，并把自　

然视为人的奴隶。这主要集中表现为人高于自然，优越　

于自然，比自然更有价值——人具有内在价值，而自然没　

有内在价值，只有使用价值。因而，人拥有绝对的生存　

权、统治权和支配权，自然只不过是为人而存在、受人支　

配和统治的对象和工具。人类之所以能凌驾于自然之　

上，都是源自理性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能力：人间的一切现　

象都要拿到理性的法庭面前进行审判，都要纳入到理性　

的秩序和确定性之内。理性本来只不过是人类的一种抽　

象思维能力，但它却赋予人类以主动性和创造性，使人类　

在认识和实践中有能力塑造和改变客体。理性发挥作用　

的前提是主客体分离，因此，“人类中心主义”的认识根源　

是主客二分，其本体论根源就是形而上学的理性至上。　

“人类中心主义”也是一种“机械论世界观”。这一世　

界观的奠基者有：培根、笛卡尔、牛顿。培根不但为它指　

明了方向，而且为机械论模式奠定了基础。他在１６２０年　

出版了《新工具》一书，以此来直接对抗亚里士多德的工　

具论。他认为古希腊世界观没有进行过旨在改善人类生　

活条件的实验。他不愿意坐在一边苦思冥想世界的奥　

秘，而是想寻找一条征服自然的途径。他告诫人们要按　

照世界的本来面目去改造世界，要通过科学实验认识自　

然。他提出了“知识就是力量”，并号召人们以此来驾驭　

自然万物。　笛卡尔的贡献在于他为“机械论世界观”提供了一种　

有效的数学模式。在他看来，万物皆可以量化，都可以归　

结为数学。在笛卡尔的数学世界里，一切都变得无色、无　

味，一切事物都失去了生机，但却获得了严密的秩序；一　

切纷乱混杂皆被剿灭，一切都变得精确无误。他甚至连　

对上帝都不能容忍，因为它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事物运　

动的规律，所以，对规律的尊崇竟然使人们连上帝都忘记　

了。他的至理名言就是：“给我空间与运动，我就可以造　

出宇宙来。”　

牛顿为“机械论世界观”大厦的建成立下了汗马功　

劳，著名的“牛顿力学三定律”最终完成了用数学解释世　

界的任务。三定律的物理数学模式把万物的质完全排除　

在它们的量之外，把世界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纯粹量化　的、冷冰冰的世界。但它毕竟是人们寻找了多年的解释　

宇宙的规律，并且现代科学已经证实了它具有普遍的有　

效性。然而，当人们把这个规律运用于人类社会时却没　

有奏效，日常生活依然杂乱无章。“机械论世界观”认为：　

“如果社会运行失常，那只能怪它没有严格按照支配宇宙　

的自然规律来行事。”…　因此，人类要搞清自然规律如何　

运用于人类社会。只要人们按照这些规律行事，杂乱无　

章的社会就会进入有条不紊的状态；只要社会世代向这　

个方向发展，它就会不断进步，走向光明。　

洛克和亚当・斯密更进一步，他们把自然的规律、秩　

序同社会发展的规律联系起来。洛克以理智为武器探寻　

社会的“自然”基础。他认为，社会完全是由为自身生存　

而奋斗的个人组成的，它建立的基础就是彻底的个人利　

益，它建立的目的就是保护社会成员的私有财产；政府的　

职责就是帮助人们征服自然，满足他们不断增长的各种　

需要。这就是社会应当遵循的“自然规律”。洛克还宣　

称，对自然的否定，就是通往幸福之路。因为人类本性是　

善良的，是匮乏和贫困使人为恶。只要不断增加社会财　

富，社会就会永保平安。大自然恰恰具有取之不尽、用之　

不竭的能源和资源，只要人类乐于进取，就会有享受不尽　

的幸福和乐趣，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勤奋者与明智者存　

在和服务的。个人占有的资源越多，拥有的财富也会越　

多，对社会的贡献自然也就会越大。　

在亚当・斯密看来，由于“牛顿力学三定律”把本来　

让人捉摸不透的自然界解释得清楚明白，容易让人理解，　

因此，他对牛顿定律推崇备至，并决心在经济领域效法牛　

顿建立同样的模式。他同洛克一样，坚信人类活动的基　

点是物质私利。社会不应该妨碍人们追求物质利益，不　

应该谴责人们的自私自利，因为人们满足自己需要的欲　

望，实际上是一种能使他人得益的美德，只有通过个人的　

自私活动，才能化贫乏为富庶，化痛苦为幸福。在亚当・　

斯密的眼里，人们在追求物质利益时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的，没有什么道德、选择而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亚　

当・斯密把人类的一切欲望都降低到以满足生理需要为　

目的的对物质财富的追求上，把人的追求降低到了一种　

动物性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