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视野下海派女性创作的“食色”人生——以张爱玲、苏青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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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视野下海派女性创作的。食色”人生
个人吧，带着三个孩子，外加女佣之类，每月至少也得花去 十几万元钱，做衣服生病等项费用，还不在内。至于我的收 入呢？办杂志不亏本已经够开心，赚钱休想。出版单印本 虽比较好，但是人不像机器，哪里能够逐月逐年的写不尽文 章？……从前也有人主张过‘救济文化人’。文化人而待 人救济，本已是怪不好意思的了，更何况这嗟来之食，更不 知在何年何月何日才得上嘴呢。”④苏青作为一个无依无靠 的单亲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在上海卖文为生，实属不易，故 而她能深切感受到职业女性的艰辛。张爱玲在＜我看苏 青》中深有感触地写道：“所以我们都是非常明显地有着世 俗的进取心，对于钱，比一般文人要爽直得多。……有时 候，我疑心自己的俗不过是避嫌疑，怕沾上了名士派；有时 候又觉得是天生的俗。……苏青是——她家门口的两颗高 高的柳树，初春抽出了淡金的丝，谁都说：‘你们那儿的杨柳 真好看！’她走进走出，从来就没看见。可是她的俗，常常有 一种无意的隽逸，譬如今年过年之前，她一时钱不凑手，性 急慌忙在大雪中坐了辆黄包车，载了一车的书，各处兜售。 书又掉下来了，《结婚十年》龙凤贴式的封面纷纷滚在雪地 里，真是—幅上品的图画。”（墨） 苏青小说关注女性生存状况，以真实的笔触展示女性 生存法则：女性首先需能养活自己才能获得人的尊严。苏 青的“食色”人生更包含着中下层女性为求温饱闯荡社会 的辛酸。《结婚十年》通过女子读书、恋爱、结婚直至离异 的人生过程，细致入微地描绘出民国时期女子在时代浪潮 中的独立自主与“食色”人生。小说主人公苏怀青隐忍大 家庭的非难、丈夫的背叛，还是没能够保住自己的幸福，被 迫由一名家庭妇女转变为职业女性。苏青以《歧途佳人》 揭示了在那样的一个时代，女性是难以独立生存的。小说 中一对姐妹的人生际遇为此做了很好的一个注解。善于读 书的姐姐符眉英，在大学里做了一名助教，但是患肺病死于 贫寒交迫之中；妹妹小眉结婚离异后闯荡社会，无奈之下成 为交际花，最后被一个老头窦先生包养。这再次印证了鲁 迅的预言，出走的娜拉不是堕落便是再次回到父亲的家。 两部小说好似连续剧，写出女子“食色”人生的悲剧。《结 婚十年》中的苏怀青因为家境贫寒被迫走入婚姻，获取“食 色”人生的保障。但是随着婚姻的解体，又被迫踏入社会。 而《歧途佳人：》中小眉则为读者展现了一个离异、姿色尚佳 的女子在社会中的人生遭遇。“试问：你现在无财无势，又 有什么可以给人侵占的呢？至多也不过一个女人的身体罢 了。女人身体是天然资本之一，在必要时，也得好好利用 它。”⑨苏青文学作品对于“食色”人生的领悟来源于真实 的生活体验，其作品的畅销与其解读为个人隐私的贩卖，凹 不如说作品中人物的人生际遇激起读者共鸣更为妥帖—— 她唤起了人们对妻性、母性的记忆。苏青的独立是被迫的， 她想依靠而无所依靠。她笔下人物经历恰似她的自传人 生，这种写作方式无须受到诟病，凭空虚构故事倒是 罪过。⑩ 她深谙职业女性的辛劳，小说的“食色”人生映照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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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一瞥・当代文坛・２０１
４．３
含着一个女子取得经济独立后的骄傲。因为张爱玲一生都 是独立自主，依靠稿费生存，故而她能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 的物欲。胡兰成在《今生今世》“民国女子——张爱玲记” 中对此便有描述。“她与姑姑分房同居，两人锱铢必较。她 却也自己知道，还好意思对我说：‘我姑姑说我财迷’。说 着笑起来，很开心。她与炎樱难得一同上街去咖啡馆吃点 心，亦必先言明谁付账。……爱玲的一钱如命，使我想起小 时正月初一用红头绳编起一串压岁钱，都是康熙道光的白 亮铜钱，亦有这种喜悦。……爱玲每用钱，都有一种理直气 壮，是慷慨是节俭，皆不夹杂丝毫夸张。”①在民国时代，张 爱玲这样的女子是凤毛麟角的。当时的大多数女子依然是 通过婚姻赚取自己的生活费用。即使在锦衣美食的世族大 家里，女性多也逃脱不过此命运。能够洞察人心的张爱玲 深谙世家女子繁华背后的凄凉，她以俯视的视角写出女性 在被抽空魂灵后的苍凉人生。 张爱玲代表作《倾城之恋》、《金锁记》与《沉香屑—— 第一炉香》中女主人公自流苏、曹七巧与葛薇龙的人生道路 选择都是典型的“食色”人生。三位女主人公都为生计所 迫而嫁。她们分别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白流苏，来自没落 世家的上层女性。曹七巧，麻油店老板的女儿，一位来自底 层的女子。葛薇龙，是接受了新文化教育的知识女性。不 同阶层的女性，遭受相同的悲剧人生：“食色”人生的需求 压倒对“爱”、“自由”、“尊严”人生的追求。张爱玲没有选 择阶级、社会的视角，而是从人性本身出发，展示女性的“食 色”人生。张爱玲笔下的“食色”人生既包含着女子无奈的 人生选择，也揭示出女性面对诱惑的自甘沉沦，写出脆弱的 人性弱点。 《倾城之恋》以看似喜剧的方式写出一个女子赢得“食 色”人生的胜利。白流苏离婚后居住在娘家。当她的钱被 哥哥们用光之后，被逼离开。自流苏为求得一份经济上的 保障，到达香港，投奔花花公子范柳原。本来是毫无希望的 情爱，但是一场战争成就了自流苏的婚姻梦想。即使范柳 原的俏皮话以后都留着讲给别的女人，但那是不要紧的，因 为自流苏已经以婚姻的形式获得了经济上的保障。小说结 尾暗示自流苏虽然赢得了这场婚姻，但是范柳原不属于她 一个人。这篇小说是张爱玲“长期卖淫”婚姻理论的注解 之一。自流苏以婚姻换取“食色”人生的保障，源于她所属 大家族的逼迫。张爱玲揭开父母兄弟家庭之爱的温情面 纱，写出大家族里的倾轧，展示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的虚伪 性。女性的悲剧制造者不是宏大的社会、阶级，而是亲近之 家人。《沉香屑——第一炉香》揭示人性弱点——在物质诱 惑面前的沉沦。家境日益衰落的葛薇龙到姑妈家里求助， 面对姑妈为她准备的衣服，其心理的发展变化暗示她以后 的人生际遇。“葛薇龙一夜也不曾合眼，才合眼便恍惚在那 里试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毛织品，毛茸茸的像富于挑逗 性的爵士乐；厚沉沉的丝绒，像忧郁的古典化的歌剧主题 曲，柔滑的软缎，像‘蓝色的多瑙河’，凉阴阴的匝着人，流 遍了全身。才迷迷糊糊盹了一会，音乐调子一变，又惊醒
了。楼下正奏着气急吁吁的伦巴舞，薇龙不由想起壁橱里 那条紫色电光绸的长裙子，跳起伦巴舞来，一踢一踢，淅沥 沙啦响，想到这里，便细声对楼下的一切说道：‘看看也好！’ ・…“她重新悄悄说道：‘看看也好！’便微笑着入睡了。”②葛 薇龙逃不过一般女孩子对“美丽”的诱惑，做了姑姑的俘 虏。她不愿意再回到从前。最后她嫁给浪子乔琪，“从此以 后，薇龙这个人就等于卖给了梁太太和乔琪，整天忙着，不 是替乔琪弄钱，就是替梁太太弄人。”④葛薇龙沦落为交际 花，但作为知识女性的她又不能仅仅满足于锦衣美食。丰 富的物质，只能让她畏缩不安的心得到暂时的休息。葛薇 龙没有天长地久的计划，只有无边的恐惧。小说最后葛薇 龙对丈夫乔琪说，自己与街边卖淫的妓女是一样的，不一样 的是她们并非自愿，而自己是自愿的。葛薇龙的命运就如 同乔琪唇边打火机释放的一朵橙红色的花，昙花一现之后， 只是寒冷与黑暗。《金锁记》以曹ｔ巧的悲剧人生写出人 性被金钱腐蚀之后的罪恶。曹七巧被迫走进姜家大宅，年 深日久，便成为金锁里面的人，再也走不出去。故事的悲剧 并不仅仅停留于此，而是写出母性的丧失。母亲（曹七巧） 将其罪恶的手伸向自己的一对儿女，长安与长白，毁掉儿女 们的幸福人生。她自己也成为一具骇人的残骨——手镯可 以由手腕上推到腋下的僵尸。 张爱玲笔下世家大宅里的女性最后都成为了屏风上的 一只鸟，“她是绣在屏风上的一只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 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㈤。张爱玲毫不留 情地揭开繁华外衣下千疮百孔的丑陋。她对于世族大家女 性悲剧人生的揭示，显示了她对于自己所属阶级阵营的深 刻自省精神与自审态度。女子的悲剧既来源于社会的不 公，也源于女性心理内伤带来的自创。“她微笑着。她知道 宝络恨虽恨她，同时也对她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一个女 人，再好些，得不着异性的爱，也就得不着同性的尊重。女 人就是这点贱。”（５）男性作家曹禺的《日出》对知识女性陈白 露的沉沦予以同情的理解，将批判矛头指向万恶的社会。 作为女性的张爱玲，揭示导致葛薇龙沉沦的人性弱点—— 爱慕虚荣，使得悲剧更具深广性。相比较于其它女性文学 作品简单地将女性悲剧归结于男权的压迫、社会的不公，张 爱玲自省的女性意识更具有超越性。 苏青，与张爱玲同时代的海派作家。她的写作特点是 坦诚地面向人生，没有矫饰的语言。正如她在《谈女人》中 开诚布公地说道“殊不知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天然的 趋势决非人力所能挽回”⑥。她也绝不羞涩于谈到物质的 需求。在《如何生活下去》中率直写道：“民国三十二年是 股票年，三十三年是国货年，但是到了三十四年开始，无论 是有钱抑或无钱的，有力的抑或无力的，都不免沦于彷徨迷 惑之境了。炸弹随时可以落到自己的头上，时局随时可以 起变化，什么东西，什么地方，什么人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呢？没有，一些也没有。……生活下去！——米卖四万多 元—石，煤球八万左右一吨，油盐小菜样样都贵，就说我一
至晚清开始，对女权的呼吁便成为知识界里一道鲜明 的旗帜标杆。新文化运动中，妇女解放便是其中一项。在 新文学里，受教育权与恋爱自由权成为获得女权的标志。 但是在一个没有健全体制保障下的社会里，女权的实现多 是虚妄。正如鲁迅所说，出走的娜拉不是回到父亲的家里， 便是堕落。张爱玲同样也以犀利的文笔揭示女权实现的难 以获得：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里，生存成为首要之选。张爱玲 与苏青分别写出来自于大家世族的上层女子与中下层女子 的悲苦人生，从她们的“食色”人生展示女性的生存状态。 张爱玲文学的“食色”人生描写精微细腻，其中一部分 因素缘自她对世俗生活的热爱关注。张爱玲是世俗的，她 喜欢都市里的世俗人生。她在《公寓生活记趣》写市声，写 牛肉汤的味道，将日常生活气象写得生趣盎然。在《道路以 目》中更是写出日常饮食起居对于人生意义的所在。张爱 玲世俗但不低俗。她的世俗里面包裹着对生活的热爱，蕴
民国视野下海派女性创作的。食色”人生
民国视野下海派女性倒作的“食色＂人生
——以张爱玲、苏青为例
彭超
摘要：本文以民国视野下的“食色”人生为视角，以张爱玲、苏青的文学创作为例，看中国早期现
代女性意识的产生。从张爱玲笔下世家大宅女子到苏青笔下为温饱闯荡社会的中下层女性，展示女性
悲剧人生与“食色”人生之间的密切联系。张爱玲、苏青的文学创作写出了中国早期女性意识成长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