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简媜散文的生态女性主义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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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第23卷 第4期2009年8月石河子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JournalofShiheziUniversity(PhilosophyandSocialSciences)Vol.23 No.4Aug.2009
对简媜散文的生态女性主义解读3韩晓婷(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重庆北碚400715) [摘 要]简媜在其二十多年的散文创作中,对自然女性的观察、女性生命体验的思索、女性形象的塑造一直是贯穿其文章的精魂所在。简媜的散文不仅展现了女性的独立和生命意识,而且蕴涵了生态女性主义内涵。[关键词]简媜散文;生态女性主义;女性;生命[中图分类号]I207.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0304(2009)04-0060-04AnEco-feministInterpretationofJianZhen’sProseHANXiao2ting(NewsandMediaSchool,SouthwestUniversity,Chongqing400715,China)Abstract:InJianZhen’smorethan20yearsofproseworks,theobservationofnaturewomen,thinkingoffemalelifeexperienceandimageofwomenarethesoulofherarticlesallthetime.Herprosedemon2stratesnotonlywomen’sindependenceandsenseoflifebutalsotheeco-feministconnotation.Keywords:JianZhen’sprose;eco2feminist;female;life 生态女性主义是当代西方生态环境运动和女权运动汇流而成的文化思潮。其理论既是“生态的”,又是“女性的”,它从生态危机和性别歧视的双重视角考察当下女性与自然的生存状态,揭示女性与自然之间的天然联系以及受人类中心主义(男性中心主义)压迫的相似性。伴随着这一理论的诞生和传播,许多文学家及批评家进行了相关主题的创作与批评。到了20世纪90年代,生态女性主义最终在文学研究领域确立了自身的存在。批评家们正式开始把生态女性主义的洞见视作文学批评的一部分。生态女性主义文学批评把女性和生态作为文本对象,涉及文学、伦理学、生态学、人类学等众多学科。她所涵盖的意义应该包括:“对将自然作为女性的父权式再现的批判;对女性在博物学史、科学研究、自然写作上扮演重要角色的修正式再发现;针对开采或利用的伦理学提倡一种‘关心哲学’;对所谓存在与女性与自然间(生物学或精神上)神秘关系的亲和关系的复原。”[1]生态女性主义被称为女性主义运动的第三次浪潮。1962年,美国女生物学家蕾切尔・卡森出版《寂静的春天》,首次把文学与自然联系起来。1974年,法国女性主义学者奥波尼在《女性主义或死亡》一书中首次提出“生态女性主义”这一概念。她在该书中把生态思想和女权思想结合在一起,揭示了自然和女性之间存在着重要的天然联系。女性的更贴近自然使得女性主义者应站在生态文化的高度,发挥女性在社会生态和自然生态中的价值和作用,强调生态文化中男女平等以及男女两性和谐发展,雌雄同体。当代台湾女性散文在台湾文学这一领域可谓群星璀璨,作为“新世代作家”的简媜是《台湾文学经典》最年轻的入选者,也是台湾最无争议的实力派女作家。在其二十多年的散文创作中,对自然女性的观察、生命体验的思索、形象的塑造一直是贯穿其散文的精魂所在,这些都在无意识中切合了生态女性主义的内涵。
一、简媜及其散文创作简媜,原名简敏媜,1961年生于宜兰县冬山河畔,毕业于台湾大学中文系。其作品以散文为主,
著有散文集多种,包括有记录大学时期的《水问》,
体味深刻佛学意蕴的《只缘身在此山中》,记录童
3[收稿日期]2008-10-25[作者简介]韩晓婷(1982-),女,四川宜宾人,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
年、家乡的《月亮照眠床》以及其后的《七个季节》、《私房书》、《下午茶》、《梦游书》、《胭脂盆地》、《浮在空中的鱼》、《空灵》、《女儿红》、《顽童小番茄》、《红婴仔》、《天涯海角》、《好一座浮岛》、《旧情复燃》等十余种。简媜被誉为台湾散文作家中的“岭头之梅”,其散文风格在于越“轨”———越女性柔和创作风格之轨,越传统道德与情感之轨,把对生的理解和对爱的追问坚持到底。自1985年在洪范出版第一本散文集《水问》以来,简媜每一本书都能引起读者和评论界的广泛关注。1996年,简媜出版了其创作生涯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女儿红》,并以此入选《台湾文学经典》。这本散文集中的女性形象以及所蕴涵的作者本人的女性情怀可谓女性意识书写的典范。但不管是作者表达其对艺术人生的体会,还是对宇宙自然生命的体悟,我们都能深刻感受到简媜的散文创作不仅仅是从女性主义视角出发,还有就是其中所蕴涵的生态文化内涵。这也是本文所力图突破以往单一女性视角,从生态女性主义视角出发的原因。二、如水的自然女性柏拉图在其《蒂迈欧篇》中赋予整个世界以生命,并将这个世界比作一个动物,它的灵魂是一位女性。在西方乔叟及典型的伊丽莎白时代作家的笔下,自然也是一位充满友善、关爱的女性形象。苏珊・格里芬在其《自然女性》中说道:“我们是岩石,我们是泥土,我们是树木、河流,我们是风……有人告诉我们,我们是大自然。……女人只能成为贤妻良母,大自然使之成了一条常理。于是‘大自然亲爱的’女人呆在家中。”[2]女性的生理结构、情感特质使得女性作家在其作品中更接近女性生存体验的本真状态,女性的诗性特质使得其和大自然毫无痕迹地融为一体。这正如一位生态学家所说的:“女性、自然、艺术三者之间似乎有着天然的同一性”[3]。简媜在其第一本散文集《水问》的“花诰”中就对“花诰”作了如下的阐释:“诰,告也。花诰即是花告人之意。花木原本不语,然于其蓓蕾之时,必有黄天后土于此对问,蓓蕾窃得天机,忍耐不住,终于开成一句清楚的话。”[4]把自然万物生的灵动以及对此的惊喜展现得淋漓尽致。《春之积雪》中年年岁岁,把春天开成花的河流的杜鹃以及《美之别号》中那“树中之温柔女子”的相思树无不浸透着作者的心灵;《只缘身在此山中》那枕眠的月,止渴的银瓶泻浆,静谧的莲华的世界,空谷里的竹涛之声;《月娘照眠床》里简媜家乡的竹枝、含笑花,漫山漫谷的稻浪,这些都让作者感到在“许多时候,有一种特殊的属于自然的特质,在深深追寻我,让我在晨光月影之中,感受到那个本然的自我”。[5]大自然亲近她,也赋予了作者生的希望。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轻柔、曼妙、婀娜却也不缺乏刚毅。女性作为自然之水,外柔而内刚,她们隐忍、大度,在这个充满尘埃的情爱世界里挣扎。台湾学者也同样是散文家的钟怡雯说到:“简媜的散文甚少处理男性,女人一直是她作品的主旋律……虚构和写实的笔法,去观照女性的内心世界,以及当女性(上班族,“田侨”的第一、二代,家庭主妇)置身于都市生活的处境,由内在的挣扎和外在环境的角力所形成的错综纠葛巨网。”[6]简媜笔下的女子就都是这样一些“水性”女子:具有自觉意识,主动觅求自身价值,却必须通过各种忧郁迷境。《口红咒》中自杀而死留下了两百多支姹紫嫣红的口红的女孩,《亲吻地板》中“宁愿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亲吻地板,也不愿开口讲一句话”的女公关,《宾馆》里一个人上宾馆外宿,等待时间慢慢流光的都市女子,《玻璃夕阳》中忘记自身参与的故事、忘记哭泣而专注观赏玻璃夕阳的家中女人。此外,还有《女鬼》中在旧社会里无法自行主宰命运的如“麻竹丛”的女人,《银针落地》中女性血缘的延续以及旧式传统妇女的宿命。女性的生命和母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联系,其情感特征最初就是由母者情感衍化而来的。而“有机理论的核心是将自然,尤其是地球与一位养育众生的母亲相等同:她是一位仁慈、善良的女性,在一个设计好了的有序宇宙中提供人类所需要的一切。”[7]女性有着自然的特性,自然又接近了“地母性格”。地球母亲创造万物就像人类母亲孕育生命一样。万物在地球子宫中生长,地球母亲为其提供营养、物质,就像一个母亲对子宫中的孩子所做的那样。“一半壮士一半地母”,简媜是这样来看待世间女子的。作者在其第二本散文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序中说到:“很巧的是,故事中的主角都是女性,这是无心之遇,也许,在某一处尚未探测的心域,我期待‘母者’力量的重新莅临,引领生者并安慰死者,呈现平安的秩序。”[5]母爱是人类爱中最普
16 第4期 韩晓婷:对简媜散文的生态女性主义解读© 1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http://www.cnki.net遍、无私而崇高的爱。作为女性,不仅是小女儿时母爱的承受者,也是为人妻、为人母后母爱的授予者,因此对母爱的理解也就更深一层。在其早期《水问》集子中,《走过一处荒凉》里“月的天使———小男孩与小女孩”美得让我无法忘怀,《廉价》中破摇篮里躺着的头肿得很大,在蠕动的无性别的婴孩让我心痛,《瓶中婴》中那些早产或被拒绝承认的婴的标本,还来不及啼哭、控诉,生命就结束了。简媜说:“把欲的惩罚转移于一个毫不能抵抗的生命之上,以获得无负担的闲逸,我认为卑鄙。如果,有人明知卑鄙而故犯,不管他或她拥有何等坚强、漂亮的理由,站在尊重生命的立场,他们必将以永生的愧疚进行自我的煎熬。”[4]《红婴仔》中作者用心记录了自己由受孕到生产,孩子由胚胎到孩童的过程。可见,简媜不仅是一位具有博大母爱的女性,更是一位尊重生命的女性。母者言说在《女儿红》的辑二“砖头红”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砖头红是属于童年时代跟母亲有关的记忆,且这种红令人感到温暖,更重要的是那每一幢砖瓦屋里都有一名把自己当作献礼的女子。《一袭旧衣》里母亲有一件舍不得扔掉的旧毛料大衣,她用这件大衣的下半截做成背心,穿在女儿的身上。当女儿和她走在回娘家的路上时,“母语”的磁力与未婚时的女儿姿态在母亲的身上同时显现。《女人刀》里,一生不离刀的母亲用痴情的眼神凝视为别家女儿所要做相亲装的布片。《母者》里代女儿忏悔的母亲“牵袖抹去涕泪,继续合掌称诵、三步一跪拜,谨慎地压抑泣声,深怕惊扰他人祷告”[8],还有为了医治身染恶疾的女儿而不得不离家帮佣的寡母对女儿的无尽牵肠和思念。这些因一个承诺而做了母亲的女人们,“只有不断地孕育生、赐予生、抚养生,而丧失断生、杀生的能力。不管她的孩子畸形弱智,被浅薄者视作瘟疫、遭社会遗弃,她仍会忠贞于生生不息的母者精神,让生命的光在孩子身上实践。”[8]三、生态的女性主义人类的历史是一部女性充满艰辛的男性中心主义的历史,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卢梭、叔本华等这些伟大的哲学家、智者,在他们的头脑中均有着根深蒂固的男性中心主义思想。他们认为男人天生高贵,女人天生低贱;男人主动、活跃,处于统治地位,而女人幼稚、不成熟,应处于被统治地位,她天性就应待在家里,是等待按照男性原则塑造的物质。在长久的历史中形成的也是以男性中心主义为核心的文学,它内含男性统治、男性认同,用男性的标准评价女性,将女性客体化,用男权制的思维模式掌控一切。而女性文学也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进化过程,由最初没有性别意识,奉行男权思想的“妇女文学”,到后来女作家从女人的角度,用女性的艺术笔触,表现妇女生活、心理、命运和追求的“女性文学”,再到今天以批判男权、父权,唤醒女性自主意识的“女性主义文学”[9]。20世纪60年代,台湾实行开放的经济政策,经济开始“起飞”。经济的发展使得女性接受教育及就业的机会大大增加,加上西方现代文明的冲击,她们在人生观、价值观、婚恋观上都开始发生越来越大的变化,女性意识也渐次觉醒。而同时,世界工业文明的发展早就使得机械论中对自然的征服和统治成了现代世界的核心观念,它带来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环境的严重破坏,自然作为养育者的形象遭到颠覆,女性也被指控为不可控制的野性的自然,她们的命运息息相关。《浮云———献给母灵》中以少女到为人母的转变意味着现代文明对自然的奴役和传统文化的取代。《仇树》中面对被人类砍倒的大树,简媜认为“这是现代人潜意识里的弑母之欲,自然的确是人的原生之母,叛逆之、凌辱之、处死之才能建立人的权威,那种驾驭宇宙天地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的一家之主的权威。”[10]简媜坦白地揭示了人类漠视自然,恣意妄为的丑陋行经,揭露了人们潜意识里的人类男性中心主义思想。这正如作者所说的“我想我是生气了才这么做,气几千年来中国人从结绳记事到敲击键盘发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