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马克思的扬弃宗教的道路_从_犹太人问题_谈起_张双利

  • 格式:pdf
  • 大小:530.67 KB
  • 文档页数:10

马克思主义●现实2012年第6期

再论马克思的扬弃宗教的道路———从“犹太人问题”谈起

张双利

[摘要]本文以《论犹太人问题》为核心文本,对马克思早年的宗教批判思想进行了重新梳理。文章指出,

在扬弃宗教的问题上,马克思与黑格尔及青年黑格尔派思想家们之间的根本区别在于,他们对现代国家在扬弃宗教的道路上的意义有完全不同的判断。马克思通过对特殊的“犹太人问题”进行考察而把握住了现代国家的本质和命运,并进而洞见到了宗教在现代世界中的普遍处境。关于现代国家的本质,马克思明确指出现代国家在双重意义上具有“基督教的性质”;关于其命运,马克思则敏锐地洞见到具有“基督教性质”的现代国家必将被实际的犹太教所战胜。这就意味着在北美社会中所表现出来的现代国家与抽象宗教之间的相互支撑关系必将被瓦解,伴随着现代国家沦为市民社会的前提和手段,现代世界将被彻底世俗化。在这个世俗化的世界里,如何实现对资本主义拜物教的积极扬弃才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艰巨的任务。[关键词]扬弃宗教犹太人问题现代国家实际的犹太教

[作者简介]张双利,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

众所周知,马克思在《德法年鉴》时期的两篇论文中系统地阐述了其宗教批判的思想。但在后来的思想发展过程中,宗教的问题却似乎逐渐失去了重要性,不再是关注的焦点。那么,马克思早年的宗教批判思想在其整个思想中究竟具有怎样的地位?这些思想在当代世界是否还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要回答这些问题,《论犹太人问题》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在该文中,马克思通过对特殊的“犹太人问题”进行考察而把握住了宗教在现代世界中的普遍处境。通过这一考察,马克思不仅深入地领会了黑格尔以及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家们为什么把扬弃宗教的希望寄托在现代国家之上,而且还准确地把握住了现代国家的本质和命运。他敏锐地洞见到,在现代国家与市民社会的相互关系中,现代国家的原则必将被瓦解,它终将沦为市民社会的前提和手段;与此同时,整个现代世界也将重新被宗教(拜物教)所掌控。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说马克思早年的宗教批判思想为他以后的探索确立了基本的方向:他在后来的研究过程中,一方面从资本

42

DOI:10.15894/j.cnki.cn11-3040/a.2012.06.013与劳动之间的权力关系出发,进一步阐明了现代国家为何将必然被市民社会所吞噬;另一方面则从“消灭劳动”①的角度进一步探求了扬弃资本主义宗教的现实道路。一、彻底扬弃宗教的道路与“犹太人问题”(一)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宗教批判道路的继承和超越对于《德法年鉴》时期的马克思来说,宗教的问题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这主要是由于他与青年黑格尔派之间的思想关系。此时的马克思一方面积极投身于青年黑格尔派的事业,另一方面又自觉地在思想道路上与青年黑格尔派的其他成员相分离,力求摸索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这两个方面都直接地涉及宗教批判的问题。就青年黑格尔派来说,他们作为黑格尔的思想继承人,自觉地以用黑格尔的思想来回应和批判德国的现实问题为己任。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丁·杰伊(MartinJay)把从马克思到卢卡奇再到批判理论的整个传统都看作是对青年黑格尔派的事业的继承。“……40年代应该是在19世纪的德国的思想史上最辉煌的十年。正是在那时,黑格尔的继承者们第一次把黑格尔在哲学上的洞见应用于德国的社会和政治现象,而当时的德国正在进入一个急速现代化的过程。所谓的黑格尔主义的左派很快就被他们当中的一位最出色的成员———马克思的光芒所超越了。……”②这也就是说,青年黑格尔派的成员们致力于让黑格尔的哲学思想成为生活中的现实力量(即实现哲学),但他们本身并未能真正完成这一使命,他们所开始的这个努力被马克思和马克思的后来者们继承了下来。青年黑格尔派的成员们在具体地实施这一工作的时候,采取的是宗教批判的方式。对此,马克思后来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有明确的说明:“从施特劳斯到施蒂纳的整个德国哲学批判都局限于对宗教观念的批判。他们的出发点是现实的宗教和真正的神学。至于什么是宗教意识,什么是宗教观念,他们后来下的定义各有不同。其进步在于:所谓占统治地位的形而上学观念、政治观念、法律观念、道德观念以及其他观念也被归入宗教观念或神学观念的领域;还在于:政治意识、法律意识、道德意识被宣布为宗教意识或神学意识,而政治的、法律的、道德的人,总而言之,‘一般人’,则被宣布为宗教的人。宗教的统治被当成了前提。一切占统治地位的关系逐渐地都被宣布为宗教的关系,继而被转化为迷信———对法的迷信,对国家的迷信等等。”③马克思看到,在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家们那里,哲学与现实(尤其是德国现实)之间的碰撞被表达为哲学与宗教之间的碰撞,宗教批判成为哲学介入现实的最重要的方式。宗教批判在这里既包括对现实的宗教的批判(尤其是对基督教信仰和犹太教信仰的批判),也包括对于各种具有宗教性质的虚假意识的批判。因此,马克思对青年黑格尔派的事业的继承和超越首先就体现为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宗教批判道路的扬弃。这一工作在《德法年鉴》时期的两篇论文中已经开始,它体现为对彻底扬弃宗教的道路的探讨。对于马克思来说,这条彻底扬弃宗教的道路不仅要解决现实的宗教问题,而且要能够担当起变革现实、实现哲学的使命。从内容上看,《德法年鉴》时期的两篇论文直接地相互呼应: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以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宗教批判思想为参照,明确地提出了一条彻底扬弃宗教的道路,并特别阐述了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在这一道路中的重要意义。《论犹太人问题》以鲍威尔的宗教批判思想为参照,针对着当时德国的犹太人问题,具体地阐发了这条彻底扬弃宗教的道路的内涵。从总体上说,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依然继续着黑格尔以来用哲学来扬弃宗教的道路。但在对该道路的具体内涵的理解上,经由对费尔巴哈的宗教批判思想的超越,马克思又已经与黑格尔(以及青年黑格尔派)的扬弃宗教的立场根本不

同。在黑格尔及青年黑格尔派那里,哲学对宗教

52

再论马克思的扬弃宗教的道路①②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91页。MartinJay,TheDialecticalImagination,CaliforniaUniversityPress,1996,pp.41-4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64—65页。的扬弃被落实为对无神论的现代国家的守护;在马克思这里,由于他认定现代国家是宗教的世俗基础的一部分,对宗教的扬弃则必然地包含着对现代国家的扬弃。那么,现代国家为什么不是对宗教的扬弃,而是宗教的世俗基础?在《论犹太人问题》中,当马克思去处理“犹太人问题”这个现实的宗教问题时,这一问题就得到了具体的回答。(二)“犹太人问题”的独特重要性在《论犹太人问题》中,马克思针对着德国的犹太人问题,进一步对这条扬弃宗教的道路的具体内涵进行了阐发。犹太人的问题之所以极其重要,是因为它会必然地把蕴含在黑格尔的用哲学来扬弃宗教的道路中的现代国家的环节凸显出来。透过马克思对鲍威尔的批判,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关于犹太人问题的争论的焦点就集中在现代国家的问题上。马克思依据鲍威尔的两篇相关的论文(《犹太人问题》和《现代犹太人和基督徒获得自由的能力》),明确指出鲍威尔的思想包含着三个层次的错误:他首先直接把犹太人的问题还原为宗教的问题;然后再把扬弃宗教的道路归结为抽象的哲学的道路;最后又把黑格尔意义上的用哲学来扬弃宗教的道路落实为守护现代国家的道路。换言之,哲学扬弃宗教的道路在他这里实际上也就是哲学与现代国家相同一的道路。因此,在马克思看来,“鲍威尔的错误在于:他批判的只是‘基督教国家’,而不是‘国家本身’,他没有探讨政治解放对人的解放的关系,因此,他提供的条件只能表明他毫无批判地把政治解放和普遍的人的解放混为一谈。”①那么,为什么解决犹太人的问题的障碍不能被归结为“基督教国家”?或者说,现代国家为什么不是解决犹太人问题的真正场所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马克思在《论犹太人问题》的上、下篇中分别论述了现代国家的本质和它的根本命运。关于现代国家的本质,马克思指出,现代国家(政治民主制)是真正意义上的基督教国家;关于它的根本命运,马克思则明确地洞见到现代国家必将被代表着市民社会的原则的实际的犹太教(金钱拜物教)所战胜。落实到犹太人问题(或现代世界中的现实的宗教问题),这就意味着在现代国家的框架之下对宗教问题的解决只能是暂时的,现代国家必将由于自己的内在缺陷而瓦解,沦为市民社会的前提和手段。

二、现代国家的本质:现代国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基督教国家

针对着鲍威尔关于“基督教国家”和“国家本身”的区分,马克思旗帜鲜明地指出,现代国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督教国家。该论断一方面揭示出了现代国家的内在缺陷,同时也肯定了现代国家在扬弃抽象宗教的道路上的积极意义。(一)论现代国家的抽象性质

关于现代国家的内在缺陷,马克思首先针对着鲍威尔关于现代国家的错误想象,明确指出现代国家并不意味着对宗教的真正废除,驳斥了鲍威尔关于哲学与现代国家相同一的立场。从事实的角度看,马克思借助于博蒙、托克维尔和汉密尔顿等人对北美社会的研究而明确指出,即使是在北美这样的无缺陷的现代国家中,宗教也继续存在,而且还“生气勃勃的、富有生命力”。②

这也就是说,现代国家仅仅意味着国家本身从宗教中的解放,在这个意义上它是对以宗教为前提的“基督教国家”的扬弃;但已经从宗教中解放出来了的现代国家(无神论的现代国家)却并不能实现对宗教的真正扬弃,现代国家无法真正地担当起用哲学来扬弃宗教的任务。正因如此,鲍威尔根本没有权力要求德国的犹太人为了获得在现代国家中的平等的政治权利而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那么,现代国家为什么无力担当此任?马克思认为,这是由于现代国家本身也只是一种具有抽象性质的宗教,或者说,“政治民主制之所以是基督教的”③。

具体来说,从现代国家的历史生成的角度看,现代国家的本质首先体现为政治与市民社会的分离。现代国家通过政治革命而建立,它带来的是旧的市民社会从政治中得到解放,即市民社

62

马克思主义●现实2012年第6期

①②③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3卷第167—168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3卷第169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3卷第17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