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谟的不可知论及其对康德哲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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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农业管理干部学院学报 2008年 第23卷 第6期・130・休谟的不可知论及其对康德哲学的影响吴 雁 飞(泰山医学院,山东 泰安 271016)摘要:休谟的不可知论是英国经验主义发展的逻辑结果,休谟不可知论和康德不可知论在时间上的继起以及相似性都可以说明休谟对康德哲学的重要影响。
休谟打破了康德的形而上学“独断论迷梦”,康德则回答了休谟的问题并超越了休谟。
康德不可知论是在休谟不可知论的基础上形成和发展的,他们都不把客观事物的存在视为虚无,而只是对人的认识能力能否认识客观事物持怀疑态度。
相对于古代彻底的不可知论而言,他们都属于“温和的不可知论”。
关键词:认识论;不可知论;温和怀疑论中图分类号:B561.2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7540(2008)06-0130-03休谟是近代怀疑论的主要代表,怀疑主义(不可知论)是休谟哲学的主要标志。
一些学者指出,休谟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霍布斯。
后者用外部的、物质的世界来解释内部的、有思想的世界,而休谟则对外部实在不愿作任何假定,只是用完全直接意识到的印象或观念来解释它。
长期以来,国内往往把休谟哲学说成反动的主观唯心主义、狡猾的僧侣主义,过于贬低,而忽视其合理内核。
本文将就休谟与康德哲学之间的承继关系谈一下休谟不可知论的积极意义。
一休谟的不可知论是英国经验主义发展的逻辑结果。
当洛克着手考察人的认识能力范围时,本义是要遏止怀疑主义,但当他划分可知、不可知的界限时,恰为另一种怀疑主义即不可知论提供了理论和逻辑上的根据。
休谟彻底地贯彻了洛克的经验主义原则,对人的认识能力以及他所谓的“知觉”(认识的基本构成成分)进行详细的剖析,并充分揭示了其中所包含的怀疑主义。
休谟从怀疑论的观点出发,根本否认我们可能有实体观念。
至于许多哲学家所论及的实体,他认为是一种不可知的东西。
休谟说:“构成一个实体的一些特殊性质,通常被指定为这些性质被假设为寓存其中的一种不可认识的东西。
”[1]休谟把心灵中的一切都称之为知觉,并将其分为印象和观念。
但他在进一步探讨知觉的原因时承认部分的印象来源于自然和物理的原因,因而也承认外在对象的存在。
他说:“确实,心灵在发生知觉时,必须要有某处开始,而且印象既然先于其相应的观念,所以必然有某些印象是不经任何介绍而出现于灵魂中的。
这些印象既然依靠于自然和物理的原因,所以要对它们进行考察,就会使我远远地离开本题,进入解剖学和自然哲学中。
因为这个缘故,我在这里将只限于讨论我所称为次生的和反省的那些印象,这些印象或是发生于原始的印象,或是发生于原始的观念。
”[2]从这段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休谟并非将客观存在的外部对象视为不存在或虚无,而是承认那些原始的印象依靠于外部世界对象,只不过他不想在外界对象的存在方面多加考察而已。
所以休谟说:“除了心灵的知觉或印象和观念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实际存在于心中,外界对象只有借着它们所引起的那些知觉才被我们认识。
”[3]休谟还把怀疑论的原则贯彻到宗教领域内,认为上帝的存在和本质也是不可知的,不能超越感性知觉的范围去认识上帝的存在及其属性。
并且休谟按照宗教怀疑论的基本观点,否认上帝存在及其属性的证明。
他说:“我们如果怀疑外在的世界,我们就更茫然地找不出证据来以证明那个神明的存在或它的任何属性的存在。
”[4]但他认为虽然不能证明上帝的存在或不存在,但却可以信仰上帝,而且这种信仰是必要的。
休谟同样认为,我们所认识的只能是我们的知觉,不能超出知觉在自身之外去寻找什么实体或自然物体的存在。
休谟说:“一个明显的原则就是:凡我们所能想象的事物都是可能的,这个原则对于物体固然是真实的,对于精神来说作者简介:吴雁飞,女,山东广饶人,硕士研究生,泰山医学院社会科学部,助教。
同样是真实的,对于一个延伸的复合的实体固然是真实的,对于一个单纯而不延伸的实体同样也是真实的。
”[5]因此,我们不能断然定论说休谟的怀疑论是彻底的不可知论,认为他把外在实体等同于无。
他之所以对实体是否存在持怀疑论态度,只能说明他对事物的认识仅仅局限于自我的主体范围内。
二康德在1770年发表了教授就职论文《论感性世界和知性世界的形成和原则》,在这一论文中,他提出要到纯粹理性中去寻找因果性等理性概念的源泉,提出时间、空间是人的感性形式,提出划分“现象”世界和“物自体”世界的意义,从而为他建立批判哲学体系作了有力的前序。
康德清楚地看到大陆唯理论和英国经验论在长期争论中各自所暴露出的片面性,提出他的哲学目的是通过对人的理性能力的详加探讨,研究知识的起源、范围和界限,把唯理论和经验论合理地结合在一个科学体系里,从而完成他的批判哲学革命,形成真正的合理形态的形而上学理论。
康德哲学的典型特征就是他的“现象”可知而“物自体”不可知的带有二元论色彩的先验的不可知论。
康德认为认识开始于感性,他把感性规定为“通过我们被对象所刺激的方式来接受表象的能力。
”[6]正是他对感性的这一规定,说明他并非像唯物主义所说明的认识起源于对客观事物的感觉,是对客观事物的反映。
而他是说起源于对客观事物的感性表象,并在这一表象为基础利用先天的认识形式进行理性的思维,从而对“现象”给予把握。
而客观事物是什么?这是我们理性认识能力所永远达不到的彼岸。
“物自体”和“现象”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们只能认识“现象”,而不能认识“物自体”。
他说:“我们所能达到的任何东西都不应该被视为最终的主体,而实体的东西本身永远不能被我们理智所思维,不管深入到什么程度,即使把全部自然界给它揭露无遗也不行。
”[7]从以上的论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休谟不可知论和康德不可知论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
康德的不可知论中也同样地承认客观事物(“物自体”)的存在,人们不可认识“物自体”只能认识由“物自体”影射于我们心灵而在心灵中产生的“现象”。
所以休谟和康德在对待客观事物是否存在的问题上应该是大体相似的,康德明确提出“物自体”的存在,而休谟则只否认客观事物存在的可知性,并不否认客观事物的实存性。
他们在时间上的继起以及相似性都可以说明休谟不可知论对康德哲学的重要影响,正是在休谟的引导下才产生了康德哲学。
连康德自己都说:“我坦率地承认,就是休谟的提示在多年以前首先打破了我的教条主义迷梦,并且在思辨哲学研究上给我指出来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8]康德所讲的教条主义迷梦就是指形而上学“独断论迷梦”,即莱布尼茨——沃尔夫派的唯心主义形而上学思想体系。
在康德看来,这种形而上学独断论的致命错误主要有两点:一是主张进行脱离经验的纯概念的推理和分析就可得到知识;二是无限制地扩大人的认识能力范围,认为我们对上帝、灵魂等形而上学对象也可以得到确实可靠的根本知识。
康德在青年时代就深受莱布尼茨——沃尔夫思想体系的影响,正当他对这一思想体系产生疑问,发生动摇之际,休谟的不可知论对他产生了重大的积极影响。
正是在休谟思想的启示下,康德转向了对纯粹理性的批判。
三康德不可知论是在休谟不可知论的基础上形成和发展的。
休谟不可知论并不是纯粹地无视外在客观事物的存在,而只是对人的理性对客观事物的认识和把握上提出了怀疑。
他认为理性不能超出自我的范围,把人的理性局限在主观经验的范围之内,从而提出“实体是否存在不可知”。
康德坦然地承认客观物质世界的实存性,而人们的认识正是从“物自体”的感性表象开始的对事物“现象”的认识,并力求克服以前经验论和唯理论所犯的“独断论”错误。
康德正是要把休谟对人的认识能力的质疑加以仔细地分析和考察,从而进一步说明人的认识能力与对客观的外在事物的认识上的关系是人自身而内在的。
他的哲学是通过对人的理性能力详加探讨,以便回答休谟不可知论对人的理性的认识能力的质疑。
他批判休谟陷入怀疑论是由于他事先没有对人类理性的认识能力作全面考察,因而对理性自身的构造和功能缺乏真正的理解。
不过,康德自己也承认休谟哲学是自己哲学的先导,他说:“休谟并没有给知识带来什么光明,不过他却打出一颗火星,如果这颗火星遇到一个易燃的火捻,而这个星星之火得到小心翼翼地护养,并且让它着起来的话,从这颗火星是能得出光明来的。
”[9]休谟哲学的出发点是洛克和培根的经验哲学,但他却抛弃了这种哲学观应具有的外部直接或内心感受所提供的材料,认为经验是由知觉组成的。
他抛弃了来布尼茨的天赋观念无疑具有进步的一面,但他却失去了对知性的系统分析和把握,提出了对实体认识和实体存在上的怀疑论。
康德则从考察人的理性即认识能力出发,提出人的理性中有许多的先天形式,他不再把普遍必然的真理归源于经验感觉提供的知识材料,心灵按照由它的本性所形成的必然的方式去加以整理而达到普遍必然的知识。
人的能力能在自我的理性范围内对经验的知识材料加以分析、综合、认知,从而达到对客观真理的把握,这无疑比休谟前进了一大步。
但他依然不能达到对“物自体”的认识,因为“客观的东西在康德看来只是自在存在的,一切丰富的东西,一切充实的内容都被放在表象思维公式里面,所有一切都是主观的,我们不知道这些自在之物是什么东西,但自在存在只不过是死躯壳,是对于他们的僵死的抽象,是空洞的不确定的彼岸。
”[10]所以康德对客观事物的认识依然是不可知论者。
休谟认为,因果联系观念不能从理性的推论得来,或然的归纳推理是建立在“未来和过去相似”,“相似的性・131・质可以产生相似的结果”的假设之上的,不能给予逻辑的证明。
也就是归纳推理如何从前提推演出结论,从个别推理出一般的问题。
这就是著名的“归纳问题”,现代西方哲学家称之谓“休谟问题”。
休谟自己在解决这一问题时,提出了“习惯联想说”。
也就是说,人们可以依靠经验而得到某些事物的因与果的联系,从而在人的理性中产生习惯性结论,并按这一习惯性结论而联想其他的因果联系。
康德充分肯定了休谟在这一问题上的质疑,但同时也极力反对他的“习惯联想说”和休谟求助于良知而表现的无所适从。
正是在“休谟问题”的思考中,康德才走出片面的形而上学的教条主义的迷梦,从而在思辩哲学的研究上给康德指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康德说:“因果联结概念决不是理智用以先天地思维事物联结的唯一概念,相反,形而上学完全是由像这样一些概念做成的。
”[11]康德充分考察了知性运用以综合统一直观材料的先天形式,他对先天概念的分类,提出了四类判断表以及与此相对应的四类范畴表,建立了他的“先验逻辑”,他试图从判断表推演出范畴体系,让人们注意到了逻辑与认识论的内在联系,从而不仅在纯粹理性的个别方面,而且在它的全部能力上回答了休谟的问题,并超越了休谟。
综上所述,尽管休谟不可知论和康德不可知论有着很大的区别,但两者在许多方面是相似的,他们都不把客观事物的存在视为虚无,而只是对人的认识能力能否认识客观事物持怀疑态度。
相对于古代彻底的不可知论而言,他们都属于不彻底的不可知论,是“温和的不可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