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当代绘画中的材料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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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当代绘画中的材料语言

作者:毕敬虎,杜海涛

来源:《美术界》 2011年第6期

TEXT / 毕敬虎杜海涛

对于一个当代艺术创作者来说,找到适合于表达自己的艺术观念的物质载体,在其整个艺术创作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一位对媒介、材料缺乏敏锐感受和理性认知的艺术家,在当代艺术的格局中是无法想象的。而且,通过独特的材料语言来承载和传递艺术家个体观念的创作方式,在现当代艺术中大量的存在着,并呈现出主流化的倾向。这也使得材料或称媒介的因素在当代艺术中具有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因此有必要对这一艺术现象进行理论上的分析和探讨。

无论是从历史还是现实来看,事实上,任何一种艺术都有其特殊的媒介和材料载体。例如,西方的古典音乐要有特定的管弦乐器,而东方的书法、绘画也需要相应的笔墨纸砚。并且,各种艺术与其物质载体之间也逐渐形成了的相对稳定性的对应关系。从西方美术史来看,西方的绘画艺术就主要以油彩和画布为载体艺术表现形式。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西方的绘画艺术与油彩这一绘画材料形成了相当牢固的对应关系,并通过一代一代的艺术家的实践发展出一整套基于这种材料的表现技巧和审美经验。以至,将所使用的材料作为这一画种的名称——油画。可见材料对绘画艺术的巨大影响。

然而,到20 世纪中叶。一方面,随着时代的变迁,新技术与新材料的层出不穷,不断刺激着艺术家的敏感神经,而这恰恰与艺术家的求新求变的追求相契合;另一方面,就艺术观念本身而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艺术的边界被不断的扩展,传统艺术与特定物质载体长久以来所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关系也被不断的冲破,各种新奇的材料和媒介被艺术家“嫁接”或“挪用”,这也使得当代艺术呈现出更加个人化、综合化的表述方式。对于此时的艺术家而言,物质材料的现实功能并不在其考虑的范围之内,为了其观念的表达,甚至可以将其完全颠覆,艺术家更多关注的是材料本身的结构、色泽、质感、肌理、象征性等审美属性。之所以要了解和认识各种物质材料的性能,目的就是要从中找出适合进行审美表现的因素。而在传统的“具象”绘画作品中,构成其作品物质材料本身的审美属性常常被遮蔽和淡化了,当观众注视这些作品时,最吸引人的一定是作品中表现的形象以及艺术家运用技巧营造出的虚假空间,而作品的材料实体却往往在这一过程中被忽略掉。因此,令观众感到着迷的不是作品本身的材料实体,而是那些经由艺术家虚构出来的幻象。

在现代主义艺术发展历程中,由于摄影术的发明,使得绘画艺术摆脱了模仿自然的束缚,同时也就获得了独立审美的地位,西方艺术家们才逐渐认识到“抽象”的价值和意义,开始向艺术的本体回归,向自我的内心回归。这一时期出现了大量的抽象绘画作品,在这些画面语言单纯、简洁的艺术作品中,物质材料的效果便被凸显出来。因此,正是现代艺术的抽象性将传统西方绘画中媒介和材料彻底解放出来,成为艺术家主动研究和表现的对象。从这个意义上讲,当代艺术在材料和媒介层面的突破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绘画艺术向其本体的回归。但与传统具象绘画相比,人们往往会觉得,写实绘画对于艺术家表现技巧上的要求更高一些,似乎只有对色彩、形体和空间的控制才是绘画艺术的语言,而对于当代绘画中所表现出来的看似随意的,无规律的画面,甚至是各种意想不到的材料运用,由于缺乏了解,无法引起情感上的共鸣而被漠视。事实上,就当代艺术而言,艺术家对材料和媒介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艺术走向,因为材料语言的价值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会影响作品内涵的价值。在强调观念个性的当代艺术中,材料语言不仅仅是个人语言的一个支点。同时,也是艺术家构建个人化的美学体系中的一块重要的基石。以下将对一些当代艺术家个案进行简要分析,以此来进一步说明这一问题。

作为艺术家的蔡国强,能够同时获得的国际声誉和来自官方的认可,在中国当代艺术中是少有的。我们对其艺术创作进行简要的分析就会发现,无论是在其早期艺术创作中(见图1、图2),还是为公众所熟知的几次大型的艺术活动中,有一种材料是蔡国强最早使用并在其艺术创作中反复出现的,那就是中国的火药。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材料,蔡国强对此曾这样解释“一是我对所生活的那个时空感到压抑,用火药爆炸这种破坏性的活动,使自己获得解放,另外是在作品上火药爆炸产生的偶然效果,使我推翻了某种保守的造型惯性,通过爆炸的偶然性,产生对传统文化负面压力的突破。”从这段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出采用火药这一独特的材料作为艺术表现显然与蔡国强的个人经历有着某种的联系。这种关联也许可以通过心理学来获得相应的解释。然而这种艺术家个体经验的研究并不是本文的重点,笔者认为应将其置于文化语境的视野中作进一步的分析。

火药这种材料在东西方文化语境中具有迥乎不同的象征意义。比如,火药是古代中国贡献给世界的重要发明之一,然而这项发明在东西方文化中则扮演了截然相反的角色,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火药最大的用途就是被制成爆竹,用于婚丧嫁娶。喜庆佳节,烟火爆竹一直以来被当作某种仪式开始的标志,时至今日,中国人仍然习惯于在爆竹声中除旧布新,迎来送往,火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符号承载着中国人所特有的情感经验和集体文化记忆。而在西方,火药却被大量应用于军事,变为战争利器,并对此后的整个人类世界都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以至于,火药成为毁灭和死亡的象征。相同的火药却由于东西方两种文化的差异而造成了截然相反的结果,然而,从文化的角度来看,这也使得火药这一材料具有了文化语义上的双重性和矛盾性,当火药被点燃的一瞬间,它既是美丽的又是短暂的,既是危险暴力的,但同时又是可控的,而蔡国强无疑是最早发现并成功运用了火药这一特性,并将火药这一材料转化为其艺术的符号化语言的当代艺术家。在他的艺术中被引爆的不仅仅是火药,而更像是东西方文化的碰撞在洪荒宇宙中留下的回音,连绵不绝。

当然,材料语言在当代艺术中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蔡国强身上,翻开艺术史我们会发现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西班牙的塔皮埃斯、德国的基弗、波伊斯,美国的劳申伯格等等这些当代艺术大师都是对某种材料情有独钟。甚至是有意的在其作品中反复使用某种材料。可见材料语言在当代艺术中是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如果我们要试图解读某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那么也许材料语言便是一把不可或缺的钥匙。

参考文献:

[1](加)马歇尔·麦克卢汉.理解媒介[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

[2](德)瓦尔特·本雅明.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M].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2002.

[3](德)马丁·海德格尔.林中路[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4]高名璐.另类方法另类现代[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

注: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基金资助项目批准号:09YJC760029

【毕敬虎杜海涛,山东曲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