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志怪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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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志怪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变迁摘要:中国的志怪小说中,塑造了一系列的女性的形象,无论是现实中的女性形象还是异类女性形象,这些形象从汉以前异形到人形的转变,至六朝时期的无情化与诱惑者,到唐宋明是的人性化和才情化,再至清朝的人情化和个性化,经历漫长的两千年的变迁;即便在异类鬼魅世界中隐含着人世间的真情、欢乐、痛苦与不幸,也都是人世间真实生活的投影。
关键词:志怪小说女性形象无情化人性化个性化变迁志怪,语出《庄子·逍遥游》“齐谐者,志怪者也”,《释文》对“志怪”的解释是这样的:“志,记也;怪,异事也。
”那么,“志怪”,即关于怪异物事的记载。
志怪小说大多记述神仙方术、鬼魅妖怪、殊方异物、佛法灵异,与宗教迷信有密切关系。
巫术是一种原始的宗教迷信活动,社会上流传的各种巫术灵验的故事成为志怪小说的素材。
地理博物,如托名东方朔的《神异经》、晋张华的《博物志》;鬼神怪异,如曹丕的《列异传》、干宝的《搜神记》、陶潜的《搜神后记》、王嘉的《拾遗记》、吴均的《续齐谐记》;佛法灵异,灵王琰的《冥祥记》、颜之推的《冤魂志》。
上古时期的志怪小说,如《山海经》、《神异经》等,粗略的携带着民间信仰和神祗崇拜,人物性格单一。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志怪小说的繁荣时期,这个时期出现大量的优秀的作品,如托名曹丕的《列异传》、干宝的《搜神记》、托名东方朔的《神异经》;志怪小说逐渐世俗化,大众化,通过“神话世俗化和鬼话人情化”的方式加以创造性转化鬼怪故事。
《搜神记》是鬼怪故事保存最多且较有代表性的志怪小说,在作序时,虽然作者自称作此书仍是为了“发明神道之不诬”,但已有保存遗闻和供人“游心寓目”即赏玩娱乐的意思了。
唐代发展为唐传奇,标志着中国古代小说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其代表作:《李娃传》、《霍小玉传》、《柳毅传》、《虬髯客传》。
到了清代的《聊斋志异》,由于受到西方人本思想的影响,“祛魅”化(注:文学的“祛魅”,即统治文学活动的那种统一的或高度霸权性质的权威和神圣性的解体)发展到了极点,表现为鬼怪原有的神秘和恐怖面纱进一步脱落,鬼怪人性化程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从而昭示了中国社会的现代性曙光已经显现了。
从上古至明清的志怪小说中,各种非人化(神灵、精魅、鬼魂等)和现实中存在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激发了我极大的关注热情。
志怪起源于原始社会的史上传说,最古老的神是上古神话中的神,神最初为人创造,最终却高踞于人的头上。
这时期的异类女性身为异形(如人头蛇身、豹尾虎齿等),体现了当时人们的原始崇拜、图腾崇拜;除了统治者从神那里获得不可告人的利益外,世间芸芸众生的命运竟然全操在神的手里,人们对自造的神充满恐惧心理,决不敢轻易冒犯。
盘古开天辟地和女娲补天的神话在中国家喻户晓,这里提到的两位女主角:一位是盘古,一位是女娲,后者是先民解释人类的产生而创造的一位显赫的女神。
《楚辞·天问》说:“女娲有体,孰制匠之?”王逸注:“传言女娲人头蛇身,一日七十七化。
”她是个似兽非兽的神祗。
据《风俗演义》说,女娲是伏羲的妹妹,当宇宙开辟之初,这兄妹二人结为夫妇,繁衍人类。
汉代武梁祠的石室画像,画有女娲伏羲交尾的图景。
《武梁祠画像考释》:“第一段画二人,右为伏羲,……下身鳞尾环绕,向左;左为女娲面,……同伏羲尾,亦环绕与右相交。
中间一小儿,右向,手拽二人之袖,两脚卷走。
”至于另一位女神西王母,各朝各代均有不同的版本,迄今为止争议颇多:西王母的原始形态,最早出现在《山海经》中。
《海经·海内北经》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海经·大荒西经》说西王母“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
”从《山海经》所记可以看出,西王母长着人的面孔,老虎的身子,豹子的尾巴和老虎的牙齿,善于啸叫,住在洞穴中。
这是一位半兽半人的凶神,从他身上,体现出野蛮时代对动物的崇拜。
《穆天子传》的出现,标志着西王母演变为人王。
在《穆天子传》中,西王母能够对喜好神仙之道的周穆王唱意境浑厚、感情深沉的歌谣了。
《山海经》中那位可怕的凶神变成文质彬彬,具有王者风度的妇人。
汉魏以来记载西王母事迹的有《淮南子》、《汉武故事》、《汉武内传》、《拾遗记》等。
西王母的演变随之进入第三阶段,即神仙化和道教化的阶段。
《山海经》中虽然有“不死之山”、“不死之药”、“不死民”的记载,但并没有西王母有不死之药的说法。
《淮南子·览冥训》却首次出现“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
到了汉武帝时期,尤敬鬼神之祀,亲往巡海求仙,西王母便被神化为“仙灵之最”(《汉书·司马相如传》注)。
司马相如《大人赋》写道:“低回阴山翔纡以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
(白霍)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鸟为之使。
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
虽济万世不足以喜。
”扬雄《甘泉赋》说:“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宓妃。
”西王母成了好道之士最为向往的大神仙。
在托名班固的《汉武故事》和《汉武内传》里,西王母终于被神化为容颜绝世的天仙了。
在汉代,西王母不仅是长生不老的象征,而且同对财富和权势的追求结合在一起,广泛为人们所崇拜。
道教星期后,西王母更被神化为女仙中的领袖。
桓嶙(马旁)《西王母传》称它为“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一号太虚九光龟台金母元君。
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
”并否认西王母的凶神模样,说“此乃王母之使,金方白虎之神,非王母之真形也。
”隋唐以后,受佛教文化的影响,西王母开始与佛们来往,同时,他的名号也多了起来,如金母、王母娘娘、王母、西姥、瑶池阿母等,成为道教中地位极高的一位尊神。
魏晋时期是志怪小说高速发展的历史时期,也为各类女性形象的展示提供了广阔的舞台,父权意识深深地影响着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中的女性形象。
志怪小说的作者赋予异类女性以年轻美貌和主动投怀送抱的举措去魅惑男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男性对女性的渴求之情。
大男子主义意识使异类女性往往沦为卑贱的报恩者、"偿债者"和受害者。
贞洁意识使人们极力维护现实女性的贞洁,让一些失节的女性惭愧而死,此时期志怪小说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人与异类且大多是凡男与异类女性的情爱纠葛故事。
以《搜神记》为例,《搜神记》卷十六《紫玉韩重》中记载了一个非常感人的人鬼恋的故事:“吴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童子韩重,年十九,有道术。
女悦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
重学于齐鲁之间,临去,属其父母,使求婚。
王怒,不与女。
玉结气死,葬阊门之外……(重)往吊于墓前。
玉魂从墓出,见重……要重还冢……重感其言,送之还冢。
玉与之饮,留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
临出,取径寸明珠以送重……重既出,遂诣王,自说其事。
王大怒曰:‘……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
’趣收重……王妆梳,忽见玉……玉跪而言曰:‘……重从远还……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
’夫人闻之,出而抱之,玉如烟然。
”此外,《驸马都尉》叙书生辛道度游学途中到一家大宅求食,主人小姐以礼相迎,治办饮馔款待,并坦言自己是秦闵王女,无夫而亡有二十三年,愿和他结为夫妻。
三天三夜后不得不分离,临别赠金枕一枚。
辛道度后来卖这金枕被秦妃发现,查之情实,遂封辛道度为驸马都尉。
《崔少府墓》中卢充也因和崔氏鬼女结合而得子,并子孙冠盖,相承至今;《钟繇》中叙述钟繇迷恋女子后,朋友告诉他女子可能是鬼魅,钟繇虽不忍伤害她,却还是用刀砍伤了其大腿,钟繇循血而寻,于墓中发现女子。
魏晋时期,贵族世家为维护高贵血统,严禁与庶族通婚,这种风气至六朝愈演愈烈,贵族与庶族之间通婚便被视为大逆不道。
庶族男士们备受压抑,因此在那个崇尚清谈的时代,清流男士们坐在一起说民间琐事,道陋巷微语之时,谈论最多的应该是俊男怨女之类的绯闻及人鬼之恋故事,况且在他们谈论的人鬼之恋故事中,男主人多为落魄文人,生活窘迫,境遇堪怜。
他们存在着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和对爱情的强烈向往。
飘然而至的女鬼姿色绝美,温婉可人而令人心旌摇荡,使得那些单身男子长期受压抑地人性逐渐萌动,美满的生活倏然而至,足以令人羡慕。
更令男主人公惊羡的是女鬼多是豪门贵族甚或帝王之后,而且往往自荐枕席,以身相许。
于是,一个落魄文人在现实中的对高门望族的不满和失落,对豪门世族的艳羡和向往,一起尽情地倾注在描绘人鬼婚恋故事中了,并在这唯我、虚幻的世界中获得自身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满足的欲望,并改换门庭,显亲扬名,在一种近乎白日梦中获得一种心理平衡和象征的满足。
加之这时期佛教传入,道教兴起,志怪小说与道教及佛教观念结合在一起,以乐观﹑美好的超现实形象歌颂了人们对情爱的人性渴求。
但在人物形象背后,却掩藏了文本之外深刻的时代悲哀,这就是专制﹑等级社会﹑动荡现实。
它们对人性中情爱的扼杀,使之告别了人间,走向了小说世界,在小说里,情爱得到了虚幻且丰美的表现。
受唐朝开发的社会风气的影响,这一时期涌现了大批才女(女诗人、女词人等),尤其是武则天当了皇帝,极大的鼓舞了女性意识的觉醒。
反映到唐传奇中,首先表现在对女性的品性美的尊重。
《任氏传》中任氏,由狐化成。
小说也正面写其貌美,但更多的是用侧面烘托,韦蓥家童窥任氏后回来的报告,主仆间一连串的对话,将任氏与世所公认的美女,小说着力刻画的还是任氏的刚烈与智慧,在强力调戏面前,任氏抗争再三,绝不屈服,当力不能支时,竟以一席妙语激起韦蓥良知,从而化险为夷。
这样任氏女让读者尤感敬重的乃是她的智慧、刚烈和端重。
其次,唐传奇对女性才情美的肯定是值得称道的。
我们可以察觉文人才子在欣赏女性色艺之美、修饰之艳的同时,又融进了对女性才情的赞叹和钦佩。
唐传奇中的女性形象大都具有浓郁的才情美。
或能歌善舞,或能诗会画,或知书达理、精明练达,或独具慧眼,甚至于兼而有之。
比如《霍小玉》中的霍小玉,她“高情逸态,事事过人,音乐诗书,无不通解。
”《莺莺传》里写莺莺,“崔氏甚工刀札,善属文。
求索再三,终不可见。
往往张生自以文挑,亦不甚睹览。
大略崔之出人者,艺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辩,而寡于酬对……”从中可以看出莺莺能诗会画,是个才女。
莺莺的“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佛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至今仍广泛传诵。
《飞烟传》中飞烟“善秦声,好文墨,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
”尽管唐朝的社会风气较为开放,但自由自主的爱情婚姻仍得不到实现。
唐代门第观念尤其严重,在政治利益面前,婚姻也就谈不上什么爱情了,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权势的结合,一种维护封建统治的工具手段罢了;唐传奇作家把他们思索的焦点聚集在女性形象也会呈现出一种新的、独立人格的力量。
《霍小玉传》就以极大的同情塑造了霍小玉这一美丽痴情而又坚韧刚强的悲剧形象,以抨击礼教和门阀制度的罪恶。
霍小玉本为王府的千金小姐,但由于她的母亲出身贱庶,所以当霍王去世后,她们母女便被赶了出来,流落长安,沦为妓女。
作为一个妓女,她渴望跳出火坑,她选择了温文尔雅、信誓旦旦的李益,她想过与李益相爱的真正爱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