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案头玉生香 清代文房清供的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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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国家人文历史自隋唐创建科举制度以来,中国古代文房陈设由于汇入了文人思想和审美理念而独具特色。

“读好书,好读书”的文人情怀支撑着中国千百年来的文房情趣。

所谓文房,无非就是文人的一方天地,单单是读书写字还不够,文房陈设考量着主人的兴趣品味。

为了营造更好的文房环境,李渔将生活中的趣味汇编成为一部典籍——《闲情偶寄》。

作为明末清初难得的有趣之人,李渔对生活似乎永远充满了热情。

一个懂生活的清代文人,他的思想一定不古板。

在《闲情偶寄·器物篇》中,李渔认为:“夫今人之重古物,非重其物,重其年久不坏;见古人所制与古人所用者,如对古人之足乐也。

”其实在富贵人家中,玉石所制的文房陈设因其可以点缀书案,赏玩自宜,自宋代起便逐渐成为社会风尚。

乾隆皇帝的至爱清代文人雅士的桌面案头增添丰富的玉制文房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文房器具源起于汉代,是文人生活中的必备物资,至唐宋年间品种渐多,材质也越来越丰富。

清代中叶,社会稳定,人民生活富足,经济增长迅速。

乾隆二十年(1755)五月,清军攻克伊犁,乾隆皇帝最终平定了准噶尔和回部的叛乱,让回疆统一于清朝。

此后,和田玉作为供玉每年春秋两季供入宫中。

如遇特殊情况,还会派官员专门去采办,以满足宫廷所需。

于是江南琢制的精品,宫中造办处名手的佳作纷纷入藏内府。

珍爱必定意味着受重视,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皇帝的喜好势必会影响民间收藏的热情。

于是,在乾隆皇帝的推波助澜下,玉雕文房用品的使用达到了历史高峰。

乾隆自幼好学,不仅擅长诗文,而且喜爱书法绘画。

乾隆皇帝的书房“三希堂”不足8平方米,但雅趣十足,案上陈设便多为玉制品。

历史上很多皇帝为一物痴迷,而乾隆堪称玉痴的典范。

他一生撰写与玉有关的诗文800余篇,甚至命工匠直接将诗句刻写在玉作上。

清代进贡宫廷的玉作品以如意最为流行,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对如意钟爱有加。

大量描绘宫廷生活的绘画作品中,皇帝后妃们都有如意相伴。

古时候人们认为灵芝是仙草,将如意做成灵芝状,暗含顺遂心意的吉祥寓意。

在乾隆五十三年(1788)新春皇帝特命工匠在一柄玉如意背面刻诗一首:“水玉出河中,品高制亦工,执尤宜岁首,咏祗祝年丰。

诏比华贵玩,犹存朴素风。

年年如意者,绥屡愿原同。

” 其中“犹存朴素风”这一句代表了当时重要的社会风潮。

玉石本是赏玩之物,君子的象征。

为了炫技和市场竞争,扬州地区的工匠往往把上好的玉材雕刻得玲珑剔透,虽美感十足,但在乾隆看来,却显得暴殄天物。

因此扬州的盐政和织造并没有因此赢得皇帝的欢心,反而还遭到了训斥。

如果经过工匠之手雕琢出来的玉雕陈设,只是单纯作为摆件而没有任何使用价值,就成了废物,乾隆皇帝更提倡仿古的、俭朴的东西,于是乾隆时期的玉作品也呈现古拙之风。

仿古之风的盛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千百年来的礼制文化。

《日下旧闻考》中记录了养心殿的一副楹联:“商鼎周彝自典重,槛葩苑树相芬芳。

”用玉仿做的青铜器类别丰富,甚至可以模仿铜锈的色泽。

兽面纹爵是典型的仿古作品。

青铜爵的造型早在二里头文化时期就已经出现,MATERIALISM唯 物 /历史上很多皇帝为一物痴迷,乾隆堪称玉痴的典范。

他一生撰写与玉有关的诗文800余篇,甚至命工匠直接将诗句刻写在玉作上,图为乾隆题诗的玉如意文人案头玉生香清代文房清供的雅趣文 |韩玥131JUNE 2018 |作为酒器在商周时期广泛使用,碧玉的色泽更与青铜器相接近。

清代的宫廷玉器制作,主要交由造办处,造办处下设玉作坊,在宫内直接完成。

乾隆对于宫廷玉器制造给予极大的关注,有些玉匠高手是从苏州、扬州直接调进宫中。

如果有重要玉器的制作,乾隆更会亲自过问,甚至会与匠师对画稿、打蜡样,就连最后的装饰、摆设等,都会一一审查,亲自指示。

故而当时的玉器不但工好,而且艺术性很高。

所以“乾隆工”就是对这一时期玉雕作品最大的肯定。

有了皇帝的支持,清中期的玉器作品精细而又雅致,是其他时期远不能及的。

文人案头玉生香在盛世的光环下,清代文人便有足够的精力追求精致雅逸的生活。

文房雅玩与他们的书画创作紧密相关。

都说以物衬人,文房书案上除了固定的四宝,最常见的风雅之物还少不了相配套的文房用具:毛笔置于笔筒之中;笔架亦是书案上短时间架笔使用;纸怕风吹动,需要用“镇纸”;水盂用来注水;笔添用来补墨。

在能写会玩儿的圈子里,纪昀算是有分量的。

他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提到:“又余在乌鲁木齐时见故大学士温公有玉一片,如掌大,可作臂搁。

”臂搁的产生与书写需要密不可分。

古代文人墨书作画时用来放置手臂,从最早的实用品到明清时期的装饰品,臂搁的形制多以竹节为主。

清代宫廷不惜工本,为皇家制作了难以雕琢的玉制仿竹制臂搁,这迅速在士大夫阶层形成了新的风尚,日夜把玩,自然可以形成包浆,灵气十足。

松竹梅纹寓意着高洁,是传统隐士题材。

在寒冬腊月,万物凋零,但耐寒的松、竹、梅依旧傲立于寒冬,各守其节,古人称之“岁寒三友”。

我国古代常以松之四季常青,竹之虚心有节,梅之凌寒傲雪,寓意高贵的人格和坚贞的气节。

石质笔架出现的时间最早,随意寻块心仪的石头,便可以将毛笔短时间落座。

后来,根据玉石自然的形状和颜色,工匠足以设计并制作出题材丰富、造型多样的文房作品。

山型笔架最常见,莲藕型笔架略见巧思。

只要能搁得住笔,任何形制工匠都愿意尝试。

玉雕莲藕型笔架整体雕成莲藕、莲花、莲蓬组合在一起的样子,根据自然的长势而形成落笔的格,略有起伏,可赏可藏。

下配紫檀座,雕梅花纹,构图简单,冰肌傲骨跃然于石上。

镇纸和笔架一样,是文房中最为实用的一类。

古代文人隐士追求质朴自然之风,这是一种古雅的生活态度,一种对闲隐的生活追求。

他们游历于大江南北,随意可拾一块压手的石料,清新脱俗。

随手把玩,相看两不厌,这/1.玉雕莲藕型笔架,整体雕成莲藕、莲花、莲蓬组合在一起的样子,根据自然的长势而形成落笔的格,略有起伏;2.典型仿古作品:玉制兽面纹爵;3.玉制松竹梅纹臂搁,方便文人墨书作画时用来放置手臂12132| 国家人文历史也许是镇纸最单纯的使用功能。

笔筒可能算是书案上最不可或缺的清玩了,由于形制的限制,工匠只能在材质上创新。

清宫制作的玛瑙松鹿纹笔筒,堪称精美。

玛瑙、水晶、翡翠也是清代主要使用的彩石材质,虽都没有玉石认可度高,但也颇有一番韵味。

与笔相关的玉质文房还有一种小巧精致的类型叫作笔添,用于顺理笔毫、验墨浓淡,很是讲究。

清宫中藏笔添较少,皆为乾隆年间所制,可供赏玩。

荷花螃蟹纹笔添刻画精湛细腻,饱含文雅书卷气,工匠刻画了一只小蟹趴于荷花之上,荷叶翻卷,方便墨汁不会溢出。

荷花和螃蟹的组合寓意着“和谐”。

笔添并不是文房必备之物,但却由于精巧秀美,一只手掌便可把玩而寄满情思。

另外,古代文人非常重视香炉文化。

发展到清朝,香炉仍是皇室贵族MATERIALISM唯 物乃至士大夫居室、书房中不可或缺的陈设佳品。

“文房百器,炉为首器。

”指的就是黄铜制的宣德炉。

历史上苏轼曾“晨兴半柱茗香”,用的也是铜炉。

熏香的习俗始于先秦,起初主要用于祭祀和医疗,后来慢慢成为文人雅士平日里精致优雅的生活方式。

闲来无事,焚一束香,闻其香,观其形,无论是用熏还是用炉,文房内香雾袅袅,清净自然。

在众多文房陈设中,只有香器是动静相宜的。

君子佩玉,文人博古,常置案头,焚香一炷。

焚香、闻香在清代文人阶层可谓是一种时尚和雅好。

“炉香鸟孤碧,云缕飞数千。

悠然凌空去,缥缈随风还。

”清代的香炉也是仿古数量最多的一类。

兽面纹炉仿制青铜器的形制,器腹部微鼓,并装饰有万字纹为地纹,上装饰兽面纹和云纹。

两侧的双耳装饰有蝴蝶和梅花,耳下连一活环。

香炉的器盖是一只透雕的首尾相衔的螭。

从器型到纹饰都是仿古的风貌。

由此可见,这些清居案头之物,尽管相伴无言,却承载着主人的思绪。

绝不仅仅只为满足悦目之欢,更对心性品格的滋养有着不可替代之功。

折来一只春插瓶随遇而安、简而不繁是历代文人雅士的审美内涵。

在纷扰的凡世间,他们更希望崇尚自然,在外寄情于山水,居家好文房清供,讲究“清雅不俗,清逸不浊”。

家中瓶瓶罐罐多了,略显拥挤,只留一些精致赏玩之物也符合今天的审美。

古人说,书案上俗物不可有,雅物不可多,什么都讲究个“刚刚好”。

郑板桥在他的居室内写有楹联“室雅何需大,花香不在多”。

清代的玉雕文房中仿生造型非常丰富,玉兰花插就是其中代表。

工匠熟练地运用/古代文人非常重视香炉文化,发展到清朝,仍是皇室贵族乃至士大夫居室、书房中不可或缺的陈设佳品,图中兽面纹炉仿制青铜器的形制,器腹部微鼓,并装饰有万字纹为地纹,上装饰兽面纹和云纹。

两侧的双耳装饰有蝴蝶和梅花,耳下连一活环,香炉的器盖是一只透雕的首尾相衔的螭133JUNE 2018 |圆雕、浮雕、镂雕的技法在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上雕琢了一朵玉兰花,勃勃春日生机,光润如新。

即使在春日已尽之时,仍可以赏其花叶朵朵,观其温润光泽。

这也算是闻香雅好的一种延续。

还是那位生活家李渔特意用了些篇幅来赞美这种象征春光的花。

在他看来,“世无玉树,请以此花当之”。

盛开的花瓣展向四方,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光耀眼,再加之清香阵阵,令人陶醉。

远在春秋时期,中国就开始种植玉兰,诗人屈原在《离骚》中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

”玉兰与梅花都有着冬去春来之时的傲骨,李渔记述了这一象征高洁的花。

“千干万蕊,尽放一时,殊盛事也。

但绝盛之事,有时变为恨事。

众花之开,无不忌雨,而此花尤甚。

一树好花,止须一宿微雨,尽皆变色,又觉腐烂可憎,较之无花,更为乏趣。

群花开谢以时,谢者既谢,开者犹开,此则一败俱败,半瓣不留。

语云:‘弄花一年,看花十日。

’为玉兰主人者,常有延伫经年,不得一朝盼望者,讵非香国中绝大恨事?故值此花一开,便宜急急玩赏,玩得一日是一日,赏得一时是一时。

若初开不玩而俟全开,全开不玩而俟盛开,则恐好事未行,而杀风景者至矣。

”由此可见,这些小巧别致的文房清供已经远远超出其使用价值,更多的是赏鉴之途,既有高雅气息,又蕴含悠悠古意,既是实用器又是陈设把玩之物。

明代曹昭对文房雅玩不拘泥于爱好,而是作为书画制作的用材整理,将生活提升到涵养的世界中,终写成《格古要论》一书。

清代文房不见得有多大,却因陈设而充实了主人的心性。

雅趣看似琐碎,点缀着书案,赏玩自仪。

古代文人讲求道在器中,室内窗明几净,怡情格物,皆有寄托,或坐卧群山,或神往物外。

身居斗室,意随自然,心与天地相交融,冶炼成一片物外之隐的淡然情怀。

文人养花或插花,以雅致为先,所以延伸出了宋元明清各不相同的插花艺术。

插花的容器在文人雅士看来绝不可富丽豪华,以免抢了花的风采,点缀些梅兰竹菊、菖蒲苔藓、时令花卉,简洁淡雅,则可为居室增添一份暖意。

原本为清宫旧藏的梅纹盖瓶清雅俊逸,工匠将一整块白玉雕刻成盖瓶,侧面镂雕一株梅树,斜倚攀附在瓶身。

如冬日里的傲骨,冰肌玉骨。

每当梅花绽放时,虽寒风刺骨,却可送来阵阵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