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文禁忌语之异同及文化内涵

中国外语类核心期刊 CSSCl2000年度入选刊物 《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源刊 WAIYU XUEKAN FOREIGN LANGUAGES RESEARCH 2003.5

中英文禁忌语之异同及文化内涵 李景艳 (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150001) 提要：在跨文化交际中，有些词语因传统习惯或社会风俗不同，会引起对方强烈反感，应避免使用，这就是禁忌语。然而，各国人民所忌讳的行为和词语并不一致，了解这些差异对于学习外语或对外交流的人来说至关重要。因此本文采用对比手法全方位地阐述禁忌语，作为一种世界各民族共有的社会现象，它的概念、产生和发展、它所具有的时代性以及它在社会某些领域和方方面面的表现。旨在通过这些论述透视中英语系的不同、社会和文化的差异以及禁忌语的存在促进了语言的发展，丰富了英语词汇这一不争的事实。 关键词：禁忌语；宗教；歧视；忌讳：文化内涵 中圈分类号：HO-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0100(2003)05—0015—04 1．禁忌语的概念

英语taboo一词的含义是禁忌，也有人将其译为“塔布”。在中文里禁忌即是指“犯忌讳的话或行动”，其近义词还有忌讳、顾忌、避讳、避忌等。忌讳有两个解释；一为“因风俗习惯或个人理由等，对某些言语或举动有所顾忌，积久成为禁忌”，二为“对某些可能产生不利后果的事力求避免”，顾忌则指“恐怕对人或对事情不利而有所顾虑”。避讳也有两个解释：一是“封建时代为了维护等级制度的尊严，说话、写文章时遇到君主或尊亲的名字都不直接说出或写出，叫避讳”；二是指“不愿说出或听到某些会引起不愉快的字眼”。避忌则与避讳同义。从以上中文各条目的解释(均取自《现代汉语词典》)可以归纳出英文taboo的综合含义是“在一定的社会条件下，由于无知、迷信或社会文化的需要，人们被禁止说某些话，做某些事，使用某些器物，进人某些地区或见某些人等”。这里所说的“被禁止说某些话”，这些话就是禁忌语。比如，中国古代的帝王，位及至尊，其名字便是禁忌语，避免说出帝王的名字就是避讳。如秦始皇叫嬴政，那么秦朝时的一月就不能叫正月，而改叫端月。本来是“民如水，君如舟”，但在唐太宗李世民时代，却成了“人如水，君如舟”，这都是避讳的典型例子。同样，在英语中，上帝的名字“Jehovah"(耶和华)也是十分神圣的，人们不会随意说出或滥用上帝的名字。在《圣经·旧约》中提到的“十戒”之第三戒即为“Thou shalt not speak my name in vain"(你们不可妄称我的名字)。 2．禁忌语的产生和发展

1)禁忌语的产生与社会心理因素密切相关。受禁忌的一般是崇高、神圣而凛然不可侵犯的，或被社会认为是神秘、罪恶、肮脏、不洁的事物或内容。既然某一对象神圣和神秘，就会在人们心中产生敬畏的心理；既然是罪恶就要避忌；既然是肮脏、不洁就要忌讳。人们恐惧、敬畏的心理是禁忌现象产生的根本原因。早期被禁忌的内容主要局限于一些自然现象和宗教领域。在基督教盛行的西方社会，上帝有着崇高、神圣的地位。对上帝的敬畏使得人们在上帝面前战战兢兢。只有善于和“上帝”沟通的“牧师”才有资格提及“上帝”的名字，能够与上帝沟通信息，进行交流，其他人往往不敢直接提及上帝的名字，惟恐违背天意，冒犯了上帝，引祸上身。在《圣经》中，有这样一段记载：诺亚一家试图建造一座通天塔，上帝得知这一计划后，使建筑人员的语言各异，互相不能进行交际，而使其流产。 2)禁忌语的产生还与语言拜物教密切相关，语言本来是与劳动同时发生和发展的一种社会交际工具。但是在对自然现象和自然力不太理解的环境里，语言往往被与某些自然现象联系起来。这样，语言就被赋予了一种它本身能够给人带来幸福或灾难的神秘感，被认为是祸福的根源。谁要是得罪这个根源，谁就得到加倍的惩罚；反之，谁要是讨好这个根源，谁就得到庇护和保佑。这就自然而然导致了语言的禁忌。 3)禁忌语的产生是一种社会现象，它的存在与延续发展有着深刻的历史文化背景和社会根源。在生产力落后，科学不发达的时代，对风雪雷电等自然现象人们无法作出正确的解释，因而产生迷信。那时的人相信某些言语、器物或行为会招致厄运或灾难，从而自觉或不自觉地避免讲某些话或做某些事。此点，中外皆同。比如“老天保佑”、“老天有眼”、“天助我也”等，均表示出对天的崇拜，对大自然威力的畏服。所以，中国的史籍和文学典籍中几乎见不到对天不敬的字眼。在英语中有the theory of natural rights(天赋人权)，天赋人权不可剥夺，天的神圣决定了人权的神圣，这是最典型的拜天论。 4)在社会进步，科学发达的今天，人们的迷信程度大大减弱。但一个民族的政治信仰、宗教信仰、文化传统和社会习俗还根深蒂固地影响着人们的言行，禁忌语仍然可以生存发展，只不过内容和形式有所变化而已。如对数字的禁忌，中国人比较喜欢2、3、6、8、9等，2表示好事成双；3和8表示生生发发；6表示一路顺风，168则表示一路发；9表示长长久久等。而5与“无”同音，4与“死”同音，4和5无形中成了一种禁忌。于是，选电话号码便有了讲究，8888之类的号就身价百倍；车牌号里164(一路死)就基本无人问津。这其中3、4、5、6、8、9等数字由于与中文的“生、死、无、路、发、久”等字谐音，而形成了中国特色的数字禁忌(当然，也有人视“4”字为好事成双。) 在英美等西方国家中，因谐音而形成的数字禁忌也普遍存在。如数字13是犯忌的。据《圣经》记载，在“最后的晚餐”上，耶稣对他的十二门徒说：“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出卖了我”，结果出卖耶稣的卑鄙小人就是第13位——犹大，从此，13就成了不吉祥、不道义的代名词。所以，酒店里不设13号房 间，重要的活动避开每月的13号，请客吃饭避免13人等。至于西方人不喜欢“黑色星期五”，或许存在两个原因：一是耶稣受难正好是星期五；二是亚当、夏娃在星期五偷吃禁果，被逐出伊甸园，所以星期五亦属主凶犯忌日。再如名讳，中国古代帝王之名必须避讳，这已是常识，就是寻常百姓，也十分看重。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故事，说古代有位先生发现有个学生与他同名非常气愤，于是出联讥讽这个学生说：“司马相如，蔺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岂料这个学生反应敏捷，接口即答：“长孙无忌，魏无忌，我也无忌。”历史发展到今天，同名是无法避免的。与前国务院总理李鹏同名同姓的晚生后辈数不胜数，已无须避讳。从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当今科技的发达已向传达的禁忌语现象发起了挑战，使人们冲破某些禁忌成为可能，纯粹的迷信、语言拜物教之类不再起主导作用。禁忌语对于社会进步的干扰已不明显，所起的只不过是点缀生活、丰富语言的作用而已。

3．禁忌语的表现方面 禁忌语既然是一种社会现象，它必然会反映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中外皆然。 1)中英文中的禁忌语首先反映在宗教领域。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世界上把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并称为三大宗教，英语国家绝大多数人信仰基督教，中国人则主要是信仰佛教和道教。首先，中国人忌亵渎神灵，对自己信奉和崇拜的神仙不能在言行上有任何的轻慢和不敬。在中国信仰佛教和道教的人都忌妄语。所谓“妄语” 就是胡说、乱说、说假话。中国人受孔子思想影响较深。孑L孟之道崇尚礼仪，要求人们在社交活动 中言语适度，不可妄言或者信口开河，不着边际。 中国人为了保佑一家老少生活幸福平安，还信仰 家庭保护神。过去中国人过年时都要贴上新的神 像，进行祭拜。神像都是买来的，但忌说“买”，要 说“请神像”，否则就是犯忌，亵渎神灵。在中文的 运用当中，“佛”是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佛与天齐，对佛的避讳甚至超过帝王。寻常百姓，气愤至 极时可能会痛斥官府，甚至会责骂皇帝之昏庸无 能，如“狗官、昏君”等，但决不会对佛有所不敬，只会求佛保佑。凄苦无助时，人们只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在英语中，同样把上帝的名字看得非常神圣，前文已提及上帝“jehovah” (耶和华)之名不可滥用。英语中的各 种宗教词语，如God(上帝)、Christ(基督)、Jesus (耶稣)、heaven(天堂)、hell(地狱)、devil(魔鬼)等只有在严肃的讲话中使用才比较适宜，如果滥用 将会受到人们的轻视或责备，甚至会遭到人们的 回避和唾弃。英语短语"for Christ’s sake(看在基督的份上)表达一种比较强烈的情绪，或请求别人帮助做某事，或表达极其厌恶某事，“所以，一般情 况下，人们不用这一短语，而会用for goodness sake或forcryingoutloud(看在老天爷的面上)来替代”(胡文仲主编的《英美文化词典》)。 2)性别歧视语在中英文中普遍存在，性别歧视主要是对女性的歧视，这是自父系社会以来若干年形成且普遍存在的男权主义的不合理现象。性别歧视反映到语言领域，就产生丁性别歧视语。其中某些语言具有呀显的轻蔑或侮辱色彩，可以被视为禁忌语。举例来说，一些动物的名称往往被用来代指女性(也有代指男性的)。如中文中的“鸡”与“妓”同音；“狐狸”或“狐狸精”，专指那些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的女人；“鸭”，与“鸡”相对，专指出卖肉体的男人；“色狼”则专指侮辱妇女的男人。此外，还有诸如“母夜叉，母老虎，贱人，婊子，破鞋”等。在英语中，bat(蝙蝠)可以指“贱妇、丑妇”等；dog(狗、狐、狼等犬科动物)可以指“贱妇、丑妇、妓女、没有成就的女人”等；chicken(鸡)，可以 指“胆小无知、见面熟的年轻女人”等；cat(猫)可以指“恶妇、包藏祸心的女人、家伙(尤指男人)、神出鬼没的惯偷”等；cow(母牛、母畜)可以指“肥而 不洁的女人、子女多的女人、经常怀孕的女人、妓女”等；mutton(杂种狗)可以指“放荡的女人、妓女或少妆老妇”等。 3)种族歧视语是两种语言禁忌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英文中普遍存在。中国历史若以宋为 界，宋以前，汉族统治者自恃清高，把周围的少数民族称为“北狄、南蛮、西戎、东夷”等；但自宋以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辽、西夏、金、元、清等少数民族政权不仅可以称雄一方，甚至可以君临天下。在少数民族统治者的眼中，汉人也只是一条汉狗。元朝时，人分四等，蒙古人为第一等，色目人为第二等，汉人为第三等，南人(南方的汉人和少数民族)为第四等，这是典型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政策。清朝时的官制为满汉复职，以满族人为主，汉人是典型的附属品。后来，历史的变迁则使得轻视或贬低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的词语得以产生，如“蛮人”一词实际上把某些少数民族看作野蛮人。又如“蒙古大夫”(指不称职的医生)这个带嘲弄意味的说法显然有贬低少数民族的意味。自上世纪中叶以来，宪法已明文规定各族人民一律平等这一政策。汉语中这类种族歧视的词语和说 法大部分已经消失，但并不彻底。至今仍有人称美国人为“美国鬼子”，日本人“小日本儿”，苏联人“老毛子”，朝鲜人“高丽棒子”，德国人“德国鬼子”等。这些称呼虽无明显的贬义，但却有失尊敬。 至于像“土耳其大骗子”之类的则明显带有歧视和戏谑的意味。在英语里面(尤其在美语中)，种族 歧视语是禁忌语的一个重要方面。在19世纪中 期以前，美国的黑人备受歧视和压迫，地位十分低下。南北战争以后，黑人虽然获得了解放，但种族歧视依然存在。白人奴隶主和种族主义者曾用恶毒的语言咒骂黑人，三K党更是残酷地迫害黑人。随着历史的进步，黑人和美国其他少数民族的地位有了提高，以往的种族歧视语不再时髦，反而变得敏感起来，有些语言完全不能用了，有些语言则成了禁忌语，不能随便使用。比如nigger(被 歧视者，黑鬼)、niggra和niggruh(均指黑鬼)是根据美国南方的发音而形成的拼写形式，因而更具有强烈的侮辱性，故成了完全禁忌语，随意出口，可能即刻惹火烧身，甚至招来杀身之祸。Negro (黑人)含轻蔑义；Boy(男黑奴)带侮辱性，今天已没有人随便使用。现在，人们称黑人为blacks(黑色)，coloredpeople(有色人种，尤指黑人)。 种族歧视语不只限于美国黑人一个种族，在美语中，美籍华人被称为Chinks，美籍犹太人被称为Kikes，美籍日本人被称为Japs， 美籍意大利人被称为dagos，美籍波兰人被称为Polacks，这些称呼的种族歧视味道很浓，被视为禁忌语或半禁忌语，应小心使用。 4)粗话(咒骂和猥亵语)在中英禁忌语中也是一个重要的类别。在中外的道德规范中，讲粗话是不礼貌的表现，一般情况下，中外皆同。在汉语词典和经典名作中，许多粗话是不予收录，不能使用的。如有任何作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意使用太过鄙俗的粗话，轻则降低作品的档次，留下千古骂名；重则不予出版发行。比如：王朔的许多作品中就用符号“X”代替难以启齿的粗话；著名作家贾平凹在《废都》中则是这样处理的：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十个字)等